第52章

  ◎幸福具象化了。◎

  门打开,一身正装的男人出现在舒心面前。她泪流不止，忽然间很委屈，很委屈。

  宋时琛愣了下，上前,“我来了。”

  她说想他了,他来找她。

  走廊灯火通明,房内却黑漆漆一片,宛如两个世界。他逆着光,对她在笑着,面部轮廓越来越模糊。

  一阵脚步声，宋时琛没有回头,他再进去一步，反手关上门，他同时拥抱她。

  舒心哭得不能自己，脑袋顺势埋进他颈窝,“宋时琛,我搞砸了，这次是真翻脸了。”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怀里哭，比上次哭得还凶。她一边哭一边说,语无伦次，她觉得说清楚挺好的，但同父母决裂,本来就是件很糟糕的事情,不是一般糟糕。

  “嗯，有进步。”宋时琛在夜色中笑了下,“总算不是一个人默默当小哭包了。”

  舒心一顿,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句劝解的话没有不说，还调侃她来着。这一停顿，一个响亮的哭嗝，她立马伸手锤他一下。

  “宋时琛，你怎么这样啊！”

  宋时琛更用力抱住她：“那我换一个？”他说，“没关系，笑笑，你很棒，你只是不再委屈自己了而已，真的很好。你还有我，还有很多很多很多人爱你。”

  然后，舒心哭得更凶了。

  这么多年的委屈，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眼泪水也攒了好久。在他怀里，她哭得特别大声，也哭得十分安心。

  ：=

  很久，久到手电筒模式的手机电量过低提示，宋时琛拍拍她的肩膀，“去洗洗？带你吃好吃的去。”

  “去哪儿？”她知道自己哭得丑，还不想露脸。

  宋时琛卖关子：“好吃的，你去了就知道。”

  舒心点点头，低头自己抹眼泪。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只有一个轮廓。他摸到边上的开关按了两下，灯没亮，猜到是她关了总开关。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开灯。”

  舒心拉住他，手中的手机塞过去。一束光，陡然间照亮了他。那双眼睛在光影中如同夜空最璀璨的星辰，透着说不清的温柔。

  宋时琛没接，握住她的手推了下，她一下又看不清他。

  他笑着说：“你帮我拿着。”

  黑暗里，那点笑意随着掌心蔓延。舒心没吭声，但举起手机。

  宋时琛转过身，步子不大，比她刚才摸索着去沙发顺利多了。他走到床头，回过头说：“捂好眼睛。”

  “嗯。”

  他等了两三秒，打开灯，房间里亮堂又温馨。

  舒心从指缝里慢慢适应光线，等放开手，他又一次走到她跟前。

  “去洗洗。”他接走她的手机，手指替她抹着眼泪。

  “嗯。”她去卫生间，门没关。

  宋时琛先把手电筒关了，发现手机电量不多，“充电线带了吗？”

  舒心又从门边探出身：“在包里。”她看他打开她的包，“最外边。”

  “好。”他一端插上手机，回头发现她在门边看他，“找到了。”

  手上的充电线朝她晃了晃。

  “嗯。”她进去，镜子里自己果然特别狼狈，她想到，“你怎么来了？”

  他今天还在杭州，应该是明天回北京。

  宋时琛插好充电线，坐到沙发等她，“开完会看时间还早，开车过来的。”

  只比她晚到半小时，他等在酒店，酒店离她家很近，没想到的是，她也在酒店办了入住。

  洗手池水流声，她没了声音。

  很快，她清水洗完脸，又让他帮她把包拿进来。

  宋时琛找到化妆包走到门边，他背靠墙，只进去一只手。舒心接走时，顺手在他手背拍了一记。

  他挑眉：“这是翻脸不认人？”

  舒心看到镜子里自己笑了：“这不是提醒你收手。”她知道他为什么没进来，她太狼狈了。

  “哦，那我谢谢你。”

  “你又阴阳我！”

  “我没有。”

  熟悉的配方，他陪她抬杠。

  舒心抹着眼霜，镜子里的她眼睛肿着，哭了好久，其实根本没法补救，她索性放弃了，又朝着外面问：“这次只来了个人？”

  上次她哭，他给了她一封情书，这次她也有了准备。第十一封情书，她猜他会坦白，“就为了跟我吃饭？”

  “嗯，就吃饭。”宋时琛抱臂在胸前，胸前仍有湿意，他直接扣上外套扣子，“不放心你。”

  舒心怔忪，心脏毫无征兆地跳了几下，她故意调侃：“还以为你又想趁机进两个号。”

  她忽然想起，他很久很久没拿排队取号的玩笑说事。连那次在民宿，她与母亲不欢而散，她情绪上头的“求婚”，他也绝口不提。

  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她听到宋时琛说：“那我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舒心痛快笑了：“哦。”

  简单收拾好，被他带下楼，他的车就停在酒店门口。晚上他开车，她坐副驾驶。

  舒心开了一点窗，下意识朝家里的方向瞅了眼，“酒店刚开业，你就这么走了没关系？”

  机会都给到宋时琛了，他却一点没讲究煽情，什么“你最重要”“工作放一边”诸如此类的情话，他一句没沾边。

  “有其他人在，我没重要到缺我不可。”他这么答。

  舒心“噗嗤”笑了，转过脸盯着他看。

  宋时琛感觉到：“怎么？”

  “没怎么。”她从他的驾驶座窗口看到了自家小区，她状似不经意间问起，“酒店离我家倒是真近。”

  三分试探，他听在耳朵里，坦荡又直接地答：“嗯，想着离你近一些。”

  舒心完全没料到真是这个答案，缓了好几秒。她家附近的酒店是她十五岁那年开业的，那年，她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又跟父母闹不愉快，她一时想不起来了，“那……”

  没等她问，车子转个弯，熟悉的店名从驾驶座的窗户映入眼帘。

  “那家西班牙餐厅？”

  “我也很吃惊。”宋时琛打灯，按照记下的导航在下一个路口掉头去停车场，“去杭州前，我又去吃了一次，听服务员说起老板是武汉人，早年在马德里留学，回家后在武汉开了家西班牙餐厅。北京是第三家。”

  说话时，他将车停进餐厅的露天停车场。

  “苏州呢？”舒心下车，等他一起。

  宋时琛走到她身侧，两人一道去餐厅，“他妻子是苏州人。”

  他看向她，她也刚好看过来。四目相接时，他眸中带着温度，还有不加掩饰的爱意。

  舒心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他为什么在她家附近选址酒店，她无需再问。

  今天工作日，晚上客人也不少。服务生带两人去卡座，很巧，也是被绿植和玻璃隔断的雅座。

  他们只来过北京和苏州的餐厅，两家格局大差不差。

  宋时琛继续说：“我知道后，用手机搜了，很巧，苏州店离你家不算远。当时，我就想着一定要带你吃上这顿海鲜炒饭。”

  一句话而已，再次触到舒心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记得她约他去吃西班牙炒饭，那天的好心情在见到沈尽悉时消失殆尽。一桌的菜，她基本没怎么动。可能是情绪上头，她感慨了句，一波三折的炒饭，好像就是提醒他们不该去吃。

  没想到，她的小情绪都被他放在心上。

  服务生送上菜单，宋时琛瞅了眼走神的舒心，他直接和服务生点菜，跟上次的一模一样。

  她听到了，笑了下，“都不问问我？”

  “我替你尝过了，都好吃。”他把菜单还给服务生。

  “哦，不好吃找你算账。”其实今天的心情跟那天不相上下。

  宋时琛表示：“好啊，我一定不还嘴。”

  相视而笑。

  等菜上来，舒心目标直指炒饭。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她尝了第一口。

  “如何？”

  “好吃。”

  宋时琛松口气：“不虚此行？”

  舒心听出他的小心思：“对对对，值得来吃。”

  她心血来潮，突然喝住他动刀叉的手，“先别动，我拍一张。”

  宋时琛配合地放下餐具，习惯性往后一仰，免得入镜被她说，“记录生活？”

  “没办法，为了证明我所言不假，高低拍个圈。”

  “哦，受宠若惊。”

  舒心站起身，手机横屏，“宋时琛，你把炒饭往左挪挪。”

  宋时琛依言挪过去，她又说：“不对，是我的左边。”

  那就是他的右边，他依旧照做。

  舒心拍了一张，不满意，找了几个角度后，弯腰拉近镜头，“宋时琛，你餐盘往前挪挪，餐具摆摆好。”

  他一边挪一边开玩笑道：“要不要再把我餐盘擦擦亮？”

  “倒也不是不可以。”她又拍了一张，回看照片时，还是觉得不对，“你的玻璃杯跟你餐具太齐了。”

  “往前？还是往后？”

  “看你审美。”

  这可真难。

  宋时琛再难都耐心十足，他将他的玻璃杯稍稍移动一小步，斜对着他的餐具，又起身帮她的餐具也摆好，有炒饭那侧靠近镜头。

  “满意了？”

  “还行。”

  他坐好，自己离开镜头。

  舒心拍了好几张，坐回去看照片，目光在其中一张停留许久。她将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文案是微信自带的太阳表情。

  发小秒评：【我好像发现了亮点，跟某人向往的生活异曲同工之妙。】

  说的是宋时琛当初拍的民宿小院，照片里很心机的有她。

  舒心从手机屏幕里抬眸，悄悄看着对面的宋时琛。他也在看手机，单手打字，应该是回刚才拍照时进来的消息。

  简遥留评：【呵呵。】

  辛璐凭菜认出餐厅，报出餐厅名字，问表妹是不是。

  舒心跳过闹腾的发小们，回表姐：【一看就没少吃。】

  宋时琛回完消息，看到她的朋友圈，他看清照片一角是他不小心入镜的手机。拍照时，刚好有消息进来，屏幕被点亮，露出他和她在西湖的合照。

  发小们追问：【这是在一起了？普天同庆啊！！！！】

  宋时琛垂眸，再次点开那张照片。

  美食，和他们。

  他忽然觉得餐厅很安静，安静到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舒心来不及回复朋友圈评论，外婆家的大群又开始震动。

  辛璐转战大群控诉她：【你居然回苏州都不告诉我？！】

  舒心发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刚回呢。】

  辛璐：【刚回就去吃大餐？】

  其他人纷纷冒泡，问她待多久。

  舒心看了眼群人数，母亲上回退群的第二天，父亲就将她拉了回去，只是从那以后，他们都没在群里说过话。

  她回：【来苏州办事的。】

  辛璐没有揪住这事不放，关注点也不在手机屏保，他们在九溪就看到过宋时琛手机了，没什么稀奇：【那家菜确实不错。】

  她安利了几道舒心没点的菜。

  舒心秒回：【get！下次试试。】

  辛桐到这儿才冒泡：【我刚到家，天就塌了！你为什么只带宋时琛吃好吃的？怎么回事？让他回来跟我battle！】

  辛立书艾特她：【你谈恋爱的时候，笑笑也没当你电灯泡。】

  其他人都发了笑脸表情，群里热热闹闹。

  舒心放下手机，专心品尝美食。

  第二天，她跟宋时琛回北京，傍晚才到家。去苏州时她只带了个背包，回来时也是。

  进家门后，发现小姨和小姨父都在。两人排排坐在沙发，听到声响，小姨回头看她，小姨父却没动。

  舒心眼神询问小姨什么情况。

  辛立书瞅了眼一点不淡定的丈夫：“今儿是你小姨父的主场。”

  舒心想起表妹恋爱官宣，小姨父就在客厅等她，两人促膝长谈。她于是连忙放下包，坐到小姨父另一边，“小姨父。”

  她叫得特别甜，但丝毫不能抚慰到老父亲受伤的心。

  辛立书拍了丈夫一下，挪开了一点位置。

  钟柏谦很惆怅，坦白：“昨晚一夜没睡好。虽然知道你们总有一天会长大，可是看到你的朋友圈，老父亲的心又碎了一回。”

  舒心看着他，来不及开口，又听到，“但是，我也很开心。”

  她笑了笑：“小姨父，没呢，我们没有在一起。”

  后来，她看到宋时琛认真回复他们发小问是不是在一起的消息，他回的是：没有，还在追。

  钟柏谦表示：“那也大差不差，不然你不会放这张照片，对吗？”

  舒心点点头。

  钟柏谦笑了下：“你表妹谈恋爱的第一天回家，我也在这个位置等她。”

  “我知道，小姨父你跟她聊婚姻，她吓坏了。”舒心开玩笑，“今天……也要跟我聊这个？”

  辛立书忍俊不禁，不留情地笑出来。

  钟柏谦委屈地看向妻子。

  辛立书马上收住笑：“给你们切水果，笑笑，橙汁喝不喝？”同时递过去一个眼神。

  舒心接收到：“好啊。”

  辛立书没问丈夫，直接去拿新鲜橙子。

  钟柏谦回到被打断的话题：“跟你聊点不一样的。”

  “那我洗耳恭听，要不要我记笔记？”她说俏皮话。

  钟柏谦知道她在哄自己：“你呀，多撒撒娇多好。”

  舒心一愣，倚过去搂住小姨父胳膊。她经常这样靠着小姨，但小姨父不一样，她很少这么亲密。

  钟柏谦这个老父亲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我同星星说婚姻里的责任、尊重和信任，我让她不能总是任性地折腾寄洲，告诉她维系一段感情是人生最大的难题。可是，笑笑，我知道你决定在朋友圈发这张照片，一定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所以，他不会说这些。

  舒心嘴边的笑慢慢敛起，小姨父是懂她的。从小到大，在亲生父母那儿没有得到的爱，其实在小姨和小姨父身上一点没落下。在她心里，小姨和小姨父胜似父母。

  所以，昨天她对他们说的是真的，她现在放下了，因为没必要。

  钟柏谦想说的是：“不管你未来恋爱了还是结婚生子，没关系的，笑笑，你只管往前走，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舒心眼眶湿润，点头说“好”，脸也靠过去，她跟表妹似的撒娇，“我也一直把这儿当我的家的。”

  钟柏谦欣慰，话锋一*转：“当然，还是要叮嘱你，心动的新鲜感的确很让人着迷，但长久的陪伴才更动人。谈恋爱是很甜蜜，难免也有争执。吵架可以，记住不能说狠话，也不能说丧气话。尤其不可以轻易说分手，气头上也不能口不择言地抬杠。我跟你小姨就是，我每次都自己憋得特别辛苦。”

  字里行间都是老父亲操碎了心的爱。

  舒心的感动还没结束，又被最后这一下弄得笑了。

  她又哭又笑的。

  钟柏谦低头给她擦眼泪：“如果时琛惹你生气，你别气，就当是可怜可怜小宋这么个大龄青年。”他也学着岳父岳母这边叫小宋。

  舒心破涕为笑。

  “然后，放着小姨父来，我来替你收拾他。哪怕有一天我老了，打不过他了，我也能找你宋伯伯的茬去。”

  舒心眼泪水都赶不上笑得快。

  钟柏谦转过身抱了抱她，也藏起眼中的泪，“笑笑，很替你高兴，也提前祝福你。”

  辛立书看准时机，送上两杯橙汁，第一杯先给舒心，第二杯才送到丈夫手上，“好了，说了那么多，喝点果汁堵堵。”

  钟柏谦借着接橙汁，悄悄抹了把眼睛，却又委屈地对妻子说：“又嫌我啰嗦？”

  “怎么是啰嗦呢？这是关心，是爱。”

  “可是，你的果汁先给了笑笑。”

  舒心小口抿着橙汁，饶有兴致看小姨和小姨父一边斗嘴，一边秀着恩爱。

  幸福真的具象化了。

  当晚，宋时琛收到一条来自舒心的微信，她告诉他：【好像又满血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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