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闻言, 墨闻渊与凌雪尘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掠过一丝了然。

  “伦纳德现在在哪？”

  “普利特大人现在在尼霍酒馆，和鸽派的几位核心成员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那是他们平日里商议事情的据点。

  墨闻渊起身, 脚步迅速, 直奔尼霍酒馆而去, 凌雪尘则像是一道沉默的影子紧随其后。

  连日来的谋划奔波, 似乎终于要迎来关键的地方。

  走在街道上, 墨闻渊瞬间就明白了伦纳德所说的契机是什么。

  现在距离爱丽丝在鸽派亮相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距离哈里斯王和魔族女王奥莉维娅签订的休战半年条约也即将到期。

  哈里斯为筹集军费再度向魔族开战, 直接下令, 宣布加征“血税”。

  要求每户必须献出一个男丁, 或者等值的粮食, 违者将由士兵强行抓人充数。

  此令一出, 积压已久的民怨瞬间被点燃。

  要知道, 在此前数月的战争中, 他们家中的男人都已经被拉去充了壮丁。

  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

  如今这所谓的“血税”, 分明是赤.裸.裸地针对平民的敲骨吸髓！

  贵族老爷们只需指缝里漏出些许粮食便能轻松过关。

  而这些对他们而言微不足道的粮食，对于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平民而言却是活命的根本！

  去往尼霍酒馆的路上，墨闻渊的耳边尽是最底层的民众对于哈里斯王的咒骂与绝望的哭嚎。

  对于他，本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预示着反抗的时机已经成熟。

  可墨闻渊的嘴角却无法牵起一丝笑意。

  他能想象得出来，先前他不在的那段时间, 人族与魔族之间的战争是有多么惨烈。

  一股沉重的悲哀压在他的心头。

  还好，还好他回来了。

  墨闻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时, 眼神中尽是坚定。

  他一定要创造两族之间和平共处的世界！

  到了尼霍酒馆，墨闻渊冲老板熟稔地点了个头，便径直走上了酒馆不对外开放的二层阁楼。

  只是, 他还没推门进入，隔着门都能听到伦纳德和那几位核心成员肆无忌惮的笑声。

  墨闻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这群人，未免有点过于兴奋了。

  也许是他上楼的脚步被其中的人察觉到，屋内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条小缝，伦纳德警惕地往外看。

  看清是墨闻渊和凌雪尘后，他紧绷的神情骤然松弛，长舒一口气。

  “殿下，您终于到了。”

  说着，他把门彻底打开，对墨闻渊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欢迎来到我们鸽派，最重要的一次会议。”

  墨闻渊脸上波澜不惊，淡淡应了一句，便走入房内，在长桌的主位落座。

  凌雪尘则一如既往地跟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站着。

  伦纳德看到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很快便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从善如流地坐在墨闻渊的右手边，开始阐述精心谋划的策略。

  伦纳德的计划，便是趁着“血税”刚刚颁布，民众的愤怒与绝望被点燃到最高点时，筹划一场“先王显灵”的神谕。

  先王的神谕？

  墨闻渊眉峰微挑，爱丽丝的父亲可是已经去世多年了，难不成伦纳德要召唤鬼魂？

  看出了他的疑惑，伦纳德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殿下，所谓神谕，其实就是个幌子罢了。”

  ＊

  次日深夜，卡诺城，圣光广场。

  鸽派暗中散布了“先王即将降下神谕”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绝望民众最后的希望涟漪。

  卡诺城几乎是万人空巷。

  无数被逼到了绝境的平民，对战争深恶痛绝的低阶魔法师，甚至还有少部分忠诚与先王的旧日贵族。

  他们在黑暗的卡诺城中如同潮水，举着零星的火把，无声地涌向圣光广场。

  广场中央，哈里斯王巨大的雕像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伦纳德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他一身低调简朴的白色长袍，在黑夜之中格外醒目。

  站在他身旁的是小脸紧绷的爱丽丝。

  这些天来她经常跟随伦纳德出现在各种会议和集会上。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最开始那个一句话不说，只是面对民众站在那里就会瑟瑟发抖，甚至紧张到睡不好觉的小女孩了。

  不过……

  爱丽丝昂起头看了一眼前方伦纳德挺拔的背影。

  她还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叔叔。

  即便爸爸告诉她，这个人也是她的小叔叔。

  她觉得还是平时冷脸，但会给她带来许多小玩意的凌叔叔更好。

  而此刻被爱丽丝惦念的凌雪尘，正像是无声的影子一般，隐藏在高台内最深的黑暗中。

  墨闻渊则站在广场对面钟楼的顶端，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逐渐沸腾的人海。

  “先王的子民们！”

  伦纳德的声音被一旁的魔法师加持，带着昂扬与悲怆，清晰地穿透了夜空的寂静，响彻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指着哈里斯王那巨大的雕像，痛斥着战争带来的无尽苦难。

  长满荒草的田地，战场上堆积成山的尸体，与家人生离死别的痛苦……

  伦纳德的话语，如同火种，轻易地点燃了人群积压已久的情绪。

  广场上，压抑的啜泣声渐渐被愤怒的低吼所淹没。

  “……而终结这一切的方法，就在我们手中！”

  伦纳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在爱丽丝公主，这位先王仁爱血脉的继承者身上！”

  他猛地举起爱丽丝的小手，女孩努力睁大了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并不那么娇弱。

  她纯净的面容在火光照耀下，如同黑暗中唯一闪耀的天使。

  就在这情绪被推至顶点的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哈里斯王雕像那巨大的头颅，在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情况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一道狰狞的裂痕瞬间贯穿那石质的额头。

  紧接着，雕像高举着权杖的手臂，从肩部齐根断裂，沉重地砸落在地。

  巨大的石块落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碎石飞溅，激起了漫天的尘土。

  这超乎常理的景象，瞬间震慑了所有人。

  不需要魔法师的魔法就能造成这种痕迹！

  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神谕！这就是先王降下的神谕！”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尖锐的声音如同导火索般响起。

  这句话如同点燃的火星落入了干草堆。

  人群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喊，恐惧和狂热瞬间淹没了理智。

  “哈里斯！他背弃了先王的仁德，勾结光明教会，天怨人怒！”

  伦纳德适时地为原本就熊熊燃烧的干草堆添了一把火。

  他的怒吼声如同雷霆，将狂热推至了顶峰。

  “为了人族！为了和平！”

  “为了人族！为了和平！”

  愤怒的情绪瞬间决堤。

  失去了家人，在这种压迫环境下的人们此刻被同一种愤怒驱使着。

  他们如同一股能够摧毁一切的洪水，冲垮了卡诺城内城外围那象征着王权的卫兵防线，向着皇宫的方向汹涌而去！

  钟楼上，墨闻渊依旧冷淡地看着这一切，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瞥了一眼高台上振臂高呼，仿佛救世主降临的伦纳德，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冰冷的悲哀。

  这些底层的人们，从前在哈里斯的暴政下，他们是底层的养料，是铺路的石头。

  如今，却又成了伦纳德……不，也是他手中的棋子。

  不知何时，凌雪尘已经带着爱丽丝回到了墨闻渊的身后。

  黑暗中，他虽然看不见墨闻渊的表情，却也能察觉出对方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好。

  他犹豫片刻，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只做工略显粗糙的木质小猫。

  木质小猫被递到墨闻渊面前，随之而来的是凌雪尘小心翼翼的声音。

  “阿渊，不要不高兴。”

  墨闻渊听到凌雪尘的声音，转过头看过去。

  刚才凌雪尘在暗中帮助伦纳德完成这一“神谕”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也像他此刻一样，翻涌着这种利用与操纵的复杂情绪？

  他会觉得自己是在和哈里斯王一样，利用这些无知的民众，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么？

  墨闻渊摇了摇头，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思绪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煽动民众情绪只是个开头。

  皇宫，那里还有着更大的挑战。

  他转身想离开，却看见凌雪尘还在固执地举着那只木质的小猫。

  墨闻渊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接过了这个小玩意。

  入手便感觉到了并不那么光滑的触感，墨闻渊只略微瞥了一眼，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丑。

  “哪里买的？你可以去找他退钱。”

  他自认为选择了不那么直接的表达方法，然而听到这句话，凌雪尘的脸还是染上了一片诡异的潮红。

  “是我做的。”

  “……”

  墨闻渊自知说错了话，他一时语塞，安顿好爱丽丝，转身便朝着皇宫掠去。

  身后，凌雪尘熟悉的气息依旧和他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好吧，其实……也没那么丑。

  ＊

  皇宫的陷落比预想中更为迅速。

  守卫队的士兵军心涣散，在“神谕”的威慑和民众的愤怒下瞬间土崩瓦解。

  愤怒的人群与鸽派的核心力量，在伦纳德的带领下，势如破竹地冲到了皇宫内部。

  皇宫深处，通往王座大厅的必经之路上，三道肃穆的身影正静静站立在那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们正是光明教会留守皇宫的三名主教，而他们的身后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圣骑士。

  在主教低沉而快速的吟唱下，魔力形成了一道屏障，阻挡住了愤怒的民众。

  “亵渎王权的贱民啊！光明神将净化你们的叛逆！”

  为首的主教厉声喝道。

  他抬手，魔力凝聚出一道巨大的圣光矛，直指冲在最前方的人群。

  就在圣光矛即将接触到前方的民众时，一道冰冷的剑气撕裂空气。

  凌雪尘的身影如同鬼魅，霜雪剑带着刺骨的寒意悍然斩下，剑光精准地劈在圣光矛上。

  在刺耳的爆鸣声中，圣光矛被硬生生劈碎，瞬间化为漫天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如此强大的冲击力，让那名主教的身形都为之一晃。

  几乎同时，墨闻渊的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另一名主教脚下的影子中。

  数道漆黑如墨的地刺瞬间从地面窜出，迅疾如电，刺向主教的身体。

  那主教正在用魔力维持着阻挡民众的屏障，猝不及防下，护盾被影子所化的地刺洞穿！

  他闷哼一声，小腿被扎了个对穿，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

  随着这名主教踉跄倒地，原本坚固的屏障瞬间出现了缺口。

  圣骑士们见状，怒吼着冲向墨闻渊和凌雪尘。

  凌雪尘眼神冰冷，霜雪剑的剑尖划过空气，留下道道冰痕。

  冲在最前的圣骑士武器和铠甲瞬间凝结出了厚厚的冰霜，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随着凌雪尘的不断出剑，数名圣骑士被他死死地压制在了他冰冷的剑气中。

  墨闻渊的身影在阴影中不断闪烁，他出现在先前凝聚出圣光矛的主教身后，这个主教现在正试图支援被凌雪尘困住的圣骑士。

  墨闻渊的之间跳动着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他屈指一弹，幽蓝色的火焰便无声无息地没入那主教的后心。

  主教的身体猛地一僵，手中刚刚凝聚起的魔力瞬间溃散。

  他的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混乱的表情，双手抱头，不断地在地上翻滚。

  痛苦的嘶吼声传遍了每个角落，显然，他的灵魂已经遭到了重创。

  为首的主教看到两名同僚瞬间都受了伤，又惊又怒。

  他全力催动魔力，一柄巨大的圣光巨剑在他的头顶逐渐凝实，目标直指目前威胁最大的凌雪尘。

  凌雪尘感受到了这强大的压迫，他眼神一暗，自知这一击自己怕是躲不过去，便把霜雪剑横在身前。

  灵力不断灌注于剑身中发出耀眼的冰蓝色光芒，准备硬接下这一记圣光巨剑。

  但墨闻渊的身影更快！

  他看清凌雪尘那边的形势后，瞬间融入阴影，再次出现，是在那名主教身侧的影子中。

  他双手虚握，一道外表覆盖着幽蓝色火焰的阴影长鞭猛地挥出。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狠狠地抽向主教的圣光护盾！

  轰！！！

  幽蓝色的蚀心焰与金色的圣光盾猛烈碰撞，爆发出强烈的能量冲击！

  主教的护盾本就因为墨闻渊先前的攻击而出现了裂缝。

  此刻遭受如此打击，更是剧烈闪烁，最终破碎。

  主教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最终重重地装在石壁上，周身的圣光黯淡了下去，生死不知。

  剩余的圣骑士见主教们瞬间被击溃，士气瞬间消散。

  他们惊恐地看着杀神一般的凌雪尘和手段诡异的墨闻渊。

  拖着受伤的同袍和几位生死不明的主教仓皇逃离了通道。

  墨闻渊面无表情地收回蚀心焰和阴影所化的长鞭，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凌雪尘收剑入鞘，目光灼灼地看向刚才出手救下了他的墨闻渊。

  “阿渊，谢谢你。”

  “顺手而已。”

  墨闻渊硬邦邦地撂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凌雪尘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墨闻渊的身后，只觉得心底像是被温热的蜜糖包裹着，丝丝缕缕的甜蜜蔓延开来。

  没有了光明教会的阻挡，愤怒的民众和鸽派的核心力量在伦纳德的带领下，终于是撞开了通往王座大厅的最后一道门！

  民众如同潮水般涌入金碧辉煌的王座大厅。

  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哈里斯王，此刻正蜷缩在华丽的王座之后。

  他衣衫凌乱，双眼充血，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短剑，对着逐渐逼近的人群胡乱挥舞。

  他看到了冲进来的民众，也看到了刚刚轻松解决掉驻守在皇宫的几个主教的凌雪尘和墨闻渊。

  这让他更加绝望，也更加疯狂。

  “滚开！你们这些贱民！下.贱的蛆虫！无.耻的叛徒！”

  哈里斯死声力竭的咆哮着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光明教会……光明教会的人呢！卢米纳尔呢！”

  听到了哈里斯嘴里不断念叨的名字，伦纳德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情，眼底深处却燃烧着难以抑制的亢奋。

  “哈里斯，你忘了吗？卢米纳尔被你派去镇压别的城市的暴动了。”

  “现在，你的手边的一切依仗都没了。”

  他稳步上前，张开双臂，表情满是陶醉：“听听吧！听听民众们愤怒的呐喊！这就是你的结局！为你亲手制造的无尽冤魂，陪葬吧！”

  哈里斯此刻终于彻底醒悟，自己是何等愚蠢的落入了伦纳德的圈套。

  他居然亲手将守护自己的力量调离了卡诺城！

  此刻的他就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猛地跳起来，手中的短剑毫无章法地刺向伦纳德。

  “住口！你这杂种！肮脏的野种！”

  “你也配……你也配站在这里！？”

  哈里斯口中喷溅着唾沫，用尽毕生所知的最恶毒词汇咒骂着。

  然而距离太远，能听到的只有伦纳德还有实力超群的墨闻渊和凌雪尘。

  听到“杂种”，“肮脏血脉”这些字眼，伦纳德温文尔雅的面具瞬间碎裂，眼底掠过一丝怨毒与杀机。

  他敏捷地侧身躲过哈里斯的攻击，右手精准地抓住了哈里斯握剑的手腕。

  用力一捏，骨头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墨闻渊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伦纳德可没告诉过他，这个哈里斯王知道伦纳德的身份。

  还有他的身手……

  “啊！！！”哈里斯发出了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我是杂种？”伦纳德的声音冰冷刺骨。

  他凑近哈里斯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的低语道。

  “没错，我亲爱的哥哥，我是那个被你父王玩弄后又抛弃了卑微妓.女的儿子，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的血是肮脏的，你又干净到哪里去了？”

  他的眼神如同毒蛇，在哈里斯痛苦的脸上肆意地游走。

  “亲手杀害了大哥，对外谎称大哥是被魔族所害。”

  “这样的你，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哈里斯没想到伦纳德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更加没想到以伦纳德的身份，怎么会认识那个窝囊了一辈子的先王！？

  然而，伦纳德没有给他发出疑问的机会。

  他左手猛地抽出腰间一柄装饰华丽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哈里斯的心脏中！

  “噗嗤”一声。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了伦纳德冰冷面无表情的脸上。

  也染红了他眼中那复仇的快意。

  哈里斯的身体猛然僵直，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死死地盯着伦纳德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喉咙里发出几道意义不明的“嗬嗬”气音，最终瘫软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墨闻渊和凌雪尘自然也是听到了哈里斯王临死前和伦纳德的对话。

  墨闻渊悄悄用手肘碰了碰凌雪尘，凑到他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我还以为他那把一直不离身的匕首是摆设。”

  “没想到还真能用来杀人。”

  凌雪尘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他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被墨闻渊的气息拂过的耳朵。

  那酥麻的感受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剑。

  “喂，跟你说话呢，听见了没？”

  墨闻渊见他没反应，微微蹙眉看向凌雪尘，他纡尊降贵地和这人说话，怎么像是和木头对话。

  凌雪尘这才如同大梦初醒般，他机械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回应。

  “你想要？我也去给你买……”

  说罢，竟然真的转身就要往人群外挤，仿佛立刻就要去找一把匕首给墨闻渊。

  墨闻渊一把拉住他，怕周围的民众注意到他俩，把凌雪尘带离人群，扯到角落的阴影中。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墨闻渊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恼火；“我说我要那个匕首了？”

  凌雪尘垂眸，看着自己被墨闻渊拉住的手腕，耳尖红得似要滴血，低低“嗯”了一声。

  阿渊要什么，他都会给的，哪怕是他的命。

  墨闻渊没察觉出凌雪尘的不对劲，他低声骂了句“神经病”，便继续关注着伦纳德那边的情况。

  哈里斯王死后，大厅中瞬间陷入死寂。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伦纳德突如其来的弑君行为惊呆了。

  伦纳德缓缓直起身，他拔出匕首，用哈里斯身上的王袍慢条斯理地擦去上面的血迹。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随后，他将匕首小心翼翼的收回腰间特质的刀鞘中。

  当他再次抬头面对人群时，脸上的冰冷与狰狞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里的温和悲悯。

  “暴君已死！”伦纳德的声音带着一种解脱与庄严，响彻大厅。”人族的黑暗，结束了！”

  短暂的沉默后，大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墨闻渊站在人群的后方，冷冷地看着被簇拥在中央，如同救世主班接受膜拜的伦纳德。

  他的视线从哈里斯的尸体上扫过，又停在此刻在人群中享受着追捧的伦纳德身上。

  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悄然爬上心头，似乎有什么事情，开始偏离了轨道。

  ＊

  胜利的狂欢如同失控的烈火，在卡诺城持续了数日。

  压抑已久的民众们，仿佛是要将积攒的苦难与绝望，尽数倾泻在这短暂的放纵之中。

  圣光广场上，篝火日夜不息，将夜空映照的如同白昼。

  酒桶被粗鲁地撬开，劣质的麦酒在人群中传递。

  他们搂着陌生人的肩膀，踩着踉跄的步伐，高唱着不成调的歌谣。

  街头巷尾，孩子们追逐打闹，模仿着那天冲进王宫的英雄们。

  他们用木棍当剑，学着被民众们传颂的伦纳德的模样，高喊着“暴君已死！”

  很快，新王的加冕典礼在卡诺城的圣光大教堂中举行。

  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斓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熏香和花朵的浓郁气味，这让墨闻渊感觉有些不适。

  一条熟悉的帕子递到了墨闻渊的面前。

  这次他没有拒绝，墨闻渊接过帕子直接捂在鼻子上。

  瞬间，外界的那些杂乱的气味被隔绝，墨闻渊闻到的只有帕子上残留的，属于凌雪尘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冽气息。

  哼，算这家伙还有点眼力见。

  教堂内座无虚席，贵族们穿着最华丽的礼服，脸上带着对新王的谄媚。

  光明教会的大主教卢米纳尔身着圣袍，手持着象征神权的权杖站在圣坛旁，他的脸上挂着公式化，近乎完美的微笑。

  墨闻渊知道这就是哈里斯临死前还念叨着的卢米纳尔，光明教会的大主教。

  要知道，伦纳德可是亲手杀死了哈里斯王。

  而这位大主教向来亲近那位王，到底是什么交易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爱丽丝主持加冕大典？

  此刻的爱丽丝身着一件用银线绣着百合与和平鸽图案的精致王袍。

  她的一头金发被精心梳理成端庄的公主髻，抿着唇，紧绷着小脸，努力让自己不露怯。

  然而，她那娇小纤细的身躯站在圣坛前那巨大的光明神像之下。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中，依旧显得格外单薄与描写。

  墨闻渊，凌雪尘和伦纳德三人，作为鸽派的核心领袖，政变的最大功臣。

  同样也作为爱丽丝最重要的人，被安排在了教堂的第一排。

  墨闻渊的眼神温柔，对爱丽丝点了点头，鼓励她坚持下去。

  凌雪尘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他总觉得今天的守卫数量有些不对劲。

  一个加冕仪式而已，需要这么多士兵吗？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告诉墨闻渊自己的疑虑，大主教便开始了冗长的祷告。

  在加冕仪式进行时，除了大主教，所有人皆需保持缄默。

  卢米纳尔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神圣。

  他缓缓转过身，从身旁侍女捧着的软垫上，郑重的举起了那顶位小女王特制的，镶嵌着宝石的精致王冠。

  教堂内一片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即将戴上王冠的小女孩身上。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着墨闻渊对她的叮嘱，努力挺直小小的脊背，谦卑地低下了头。

  王冠即将落下，象征着哈里斯王的暴政时代彻底落幕，也象征着一个由鸽派主导，以和平为名的新时代的开始。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的神圣时刻，异变陡生！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