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渡桥·地动

作者:抷雨惊春
  乔河研墨展纸,写下字句。

  “殿下亲启:朔枝城最近不太平。”

  原本几乎要沉寂下去的赏纱会失火一案再次被抬到明面上,朔枝城中百姓哗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朔枝城中流行起一首诗。

  “黑天出门去,见月方得归。岁岁不安寝,日日忧朔晖。”

  “刈禾除积穗,但付大人宴。不知凡饥骨,逐尘入秋水。”

  话里话外,就是在说文家抢占民田,收租不当。还有更激进的一首,几乎是要把庆州之战揭露开来。

  “柳家和文家竭力遏制的流言,最后由陛下在朝堂上亲口说出。没过几日,又着人开始准备重查天下田地和人口,殿下,陛下这是未曾放弃均田法案。”

  但是事情并不顺遂。因着均田法是否应该采纳一事,朝廷中争吵许久。

  “陛下最后直接在朝会上气昏了过去。”乔河落笔,“而今已经罢朝近半月。折子一封封往宫里送,但是不知道是谁批阅的。我私下里买通过一个小黄门,那内侍也说不清楚,只说陛下病情反复,好不彻底。”

  范令允把书信看过,付之于火,尔后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低声笑道,“我倒不知,他这是有骨气还是没骨气。”

  范令章第一次强硬的提起对世家的反抗,却有些太过不自量力。他这一病不寻常,顾屿深猜测多半是柳家所为。

  “当今皇后姓柳。”顾屿深道,“不会让他随意死去,也不会让他好好活着。”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对皇家尊严的挑衅。范令章何时决定把文家案轻轻揭过,什么时候能够重回朝堂。

  “最后只能不了了之。”范令允看着火盆中的飞灰,“均田法案要编,文家案要查,各退一步,继续装着相安无事罢了。”

  “庆州之战,我们到底是没有落到实处的证据。李逢一张嘴,没人会相信。”顾屿深现在心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长平关之战,一会儿是宣家贪晌,两个案件的真相呼之欲出,但均没有足以指明真相的证据。

  而另一边的叶屏,则是确认了那块儿玉佩的归属。

  “当年刻给李善德的那一块儿,就是这个。”叶执艰难的说,“不知为何,会……”

  叶屏扔了个文书给他,“告诉仵作,那新一点儿的骸骨身份确定了。”

  叶执低头看着文书上写的李善德那一行人员名单,除去刘善德,年龄相符的只有一个,是当年的兵部侍郎。这个人叶屏叶执倒是都有印象,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长辈,妻子死在开国的一场战役中,其后终生未娶,家里收养了些战后的孤儿,也叫含饴弄孙。

  那人的身影从叶执眼前一闪而过,他一时有些不敢接受这个残酷的真相,“……未必。”

  “肯定。”叶屏毫不犹豫,“这一行中只有他一个,即使尸身没有找到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当年慰军,抚慰的是青州、博州二城守备军,亦有清淮府外的北斗军。李善德自身留守在青州博州城池内,着他从雁山过,先一步前往长平关。”

  “他不会独行,但密室中只有他一人的尸骨。”叶执说,“为何不把人全部坑杀在密……啊!”

  “懂了?”叶屏瞥了他一眼。

  “不、不。”叶执青天白日出了一身冷汗,“李善德做的人员安排,所以跟着这位老先生的,都是有问题的人?!”

  叶屏握紧了那块儿玉佩。

  被坑杀在密室中的兵部侍郎,叫做钟健。真相再怎样残忍,也无法掩饰它就是事实。他和叶执妄图找到一个稍微有人性些的答案,却苦思不得。

  “李善德带着皇命前去慰军,中途可能用了一个什么‘赶时间’的原因,将钟健支往了雁山。钟健毕竟不是此事主事,他要一个凭证,于是李善德给了他这块儿玉佩。”叶屏细细密密的理了一遍长平关之战的后期,“钟健领过兵,所以李善德派去跟随的大概率不是伪装的十二部,而是掺和通敌的那些人。他们这些人把钟健坑杀在雁山的牢狱中。为了事情不被人怀疑,与此同时的博州城内,李善德也演了一出被袭击的戏码。自此被屠的青州、博州城内,只剩了张家的军队,吃着文家提供的军饷——还有那些不会被人查出的异族人。为了这些隐藏的十二部精锐不被发现,想来当年青州博州城中所有的正规守备军尽被诛灭,而这些异族人遇到了酣战近两月疲惫不堪的北斗军,几乎不用吹灰之力就成功拿下。”

  “战后,西北仅剩了叶家人、文家人、刘家人、张家人。乔河在东南镇守难以前来,于是朝廷为了不让长平关之战的善后功劳尽数属于世家,也为了给新继承人造势,派遣了当初还是二皇子的陛下。”

  叶屏闭了闭眼,“这就是北斗军被尽数歼灭的真相。”

  明明是夏日,为何让人遍体生寒。

  上雁山的时候,分明只想查清父兄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如何就牵扯出了如此一桩大案。

  此战过后,大梁分明开国不到二十年,却已经有了世家把持朝政,皇权式微的乱世之象。叶屏遥望着渺远的苍穹,难得想起了只见过寥寥几面的那位大梁理应即位的太子殿下。

  开国难,守成更难。

  “此事还没完。”叶屏呼了口气,“太上皇仁善,对有功的世家不薄,也从未做过什么滥杀功臣的事情,文家柳家和张家虽然之后可能未必一步登天,但到底少不了荣华富贵。为什么非要走这么一条决绝的路。”

  叶执咽了口唾沫,“既然不是贪图富贵,那便是怕死。”

  “将军,庆州之战还没有眉目。”

  他把另一堆文书推了过去,“这是庆州之战到长平关之战之间的账簿,将军,我看过一遍,名目上面没有大问题,只有些错项,但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有一个地方让我有些不解。”

  叶屏看不懂帐,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叶执的解释。

  “长平关之战,西北既然选择同世家合作,做的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是将军,虽然大梁自长平关之战之后乱象频发,但是西北在那场仗中可是没有讨到一点儿好。兵力折损,甚至需要和柘融联手,将军,若是你我,会做这样赔本的事情么?”

  “像宣家、文家、柳家这样的大家族,私底下有些不明不白的帐是很正常的。平账的方法一般有两个,一个是做阴阳账簿,一个是设立一些不明不白的账目。”

  叶屏“嗯”了一声,“好熟练。”

  叶执“……”

  叶执“都是夫人们教的好。”

  叶屏挑了挑嘴角,“官府的账簿有这种不明不白的账目?”

  “有。”叶执说,他把账簿翻开到庆州之战前后,指出了其中一个记录,“比如这条‘用于战后抚恤’。”

  “抚恤多少,具体条目如何,是抚恤家属还是抚恤士兵,抚恤的是钱财还是布帛。这就是一类不明不白的账目。”

  “庆州之战,时间过长了。”叶屏说,“这能看出什么。”

  “文家之前的账目没有这些,这是庆州之战后的专属。”叶执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将军,宣家被抄,所有的钱财可都是没入官府的。”

  叶屏顷刻就明晰了他的意思,但是很快的摇了摇头,“你的意思是,这些钱财是世家用以供给西北的军费,这太离奇了。且不论我们在文家柳家都设有探子,单是军费来去走哪一条路就是问题。若是守备军连这种疑点都无法发现,作为主将的我未免也太酒囊饭袋。”

  此言一出,凉亭中又沉默了下来。将军府中那个最活泼的小厮被人从池塘里喊了出来,端着冰品一蹦一跳的前往亭中。

  刚刚走进院门,还没等他喊出一声“将军”,就突然觉得地面晃了晃,他没有准备,一个踉跄差点儿跌倒,得亏他手脚伶俐才没有把冰品洒在地上。叶执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起身想要指责他心不在焉,可惜话还没有出口,他也突然觉得天地一晃,陡然又跌回在亭中。

  他和叶屏对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愕。

  与此同时,青州郊外的小院子里,刘郊和李逢正在默写诗文,一个不慎,飘飞的纸页落在了桌子下面,刘郊伸手去捡。可是刚刚俯下身来,只听到“劈里啪啦”,李逢来不及反应,惊诧的回头,就看到了身后架子上的书一本接一本的掉落。顾兰反应最快,她一脚毫不留情的踹醒了院中小憩的宋简,又闯进屋中,把刘郊和李逢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拽出屋子。

  “宣许!把陈润背出来!!”顾兰一边拽人一边喊。

  宣许是第二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他原本在榻上给陈润磨棋子,感受到天地动作,只是愣了一瞬,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把陈润扛在肩头就飞窜出了房屋,到了院子中较为空旷的地带。

  而此时的实州城中,范令允背着顾屿深翻出了窗。

  “殿下,你以后别说话了。”即使并非第一次,从高处坠落,他依然是怕的,环绕着范令允的脖颈,顾屿深紧紧的闭上了眼,“刚来的时候说实州有地动,眼下就有地动。”

  实州是震源,比起其他地方要严重许多。酒楼中一堆人像是赏纱会时一样,拥挤在门前。酒楼的掌柜站在台上大喊着“排队!排队!老人孩子先走,要不然都出不去!!”

  朔枝城中,沈云想皱眉听着暗卫传来的消息。

  “陛下的脉象和太上皇的甚像,太医那边怀疑是一种毒。”暗卫低头说,“还有一件事,小姐,不知是凶是福。”

  沈云想摩挲着自己腰间的玉佩,沉思不言。

  那暗卫继续说道,“太医亦给皇后把脉,小姐,柳盈有了身孕。”

  摩挲的动作停止了,沈云想抬眸看向暗卫,眉目中没有一点喜色。

  她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你们大殿下那里有消息么?”

  未等暗卫回答,凤栖阁中匆匆跑来一个小黄门。

  “太后,太后!”他喊道,额上冒着汗水,因着跑动整个脸都是通红的,“西北,西北地动!”

  沈云想霍的站起身来。

  她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笑容终于消弭于无形——

  东南一直很太平。导致乔河成了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西南柘融有他,后来打西北有他,将来赈灾也有他。乔河自觉是个连轴转的陀螺,因着和范令允的少年情谊天天顶着掉脑袋的罪名满大梁的跑。

  大梁自范令允执政后慢慢扭转了重文轻武的风气,有些文人拿着显微镜看大帅的所作所为。乔河乐在其中,兢兢业业当着那个靶子,有箭射到上面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装绿茶。

  “陛下!千错万错都是臣的错!虽然我为大梁立过功,我为江山流过血,但是XX失去的可是一点声名啊!臣罪该万死,罚我罢陛下!”

  他演的不亦乐乎,范令允看的不亦乐乎,最后改革的效果让顾屿深也不亦乐乎。

  朝野上下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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