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鲛绡·疑云

作者:抷雨惊春
  宋简在吹口哨。

  可惜口哨声在山谷中荡了两圈儿,没有回应。

  顾兰背着刘郊,眼见得后面已经没有追兵,索性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坐了下来。

  “找不到?真是稀奇事。”顾兰用手搭着,望着一角的天空,“乔家豢养的白鸽,而今水平都下降成这个样子了?”

  “这一只还小,经验不足,雁山地形复杂,倒是情有可原。”宋简叹了口气,“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山中寂寥,远离了大道,没有旁人。四处只有鸟鸣和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顾兰把布条解下来,刘郊干呕了半晌,才慢慢缓过,撑着树干,看向附近的景色。

  “既有山匪住,想来这林子里该有水源。”她还有些虚弱,哑着声音,“若是短时间内下不了山,至少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没有吃的还好,没有水才是真的要了命。”

  从昨日晚到现在,将近一天,三人已经水米未进了。

  刘郊望着树林景象,又观察了下草木与鸟雀,最后说了句,“向南边靠一靠,或许能有一条河。那里离下山的路也近。”

  宋简有些怀疑,“能行么?这怎么看出来的,别走了两岔道,最后叫天天不灵。”

  “七成把握,走错了是死,在这儿呆着也是死。”刘郊说,“宋先生,赌不赌?”

  与此同时,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陈润和宣许在下山的道边上骤然停下了车。

  宣许不愿意回西北,不愿意回到宣家旧地。但是赏纱会上商机委实太大,是个人都不会想错过。他们在隐山村蹉跎了几日,最后还是陈润看着那人纠结的要死,开口说,“赏纱会好像没开在宣家所在的地方。”

  宣许的手顿了顿。

  “青州、博州。”陈润脑海中过了遍舆图,“宣家离庆州更近吧。”

  宣许站住动不了了。

  于是最后二人还是踏上了去西北的路,因为宣许不愿意相信别人,于是亲自赶车。陈润无法替他,所以这一路走的不算快,慢慢悠悠的至今才到了雁山。

  眼下车马停,陈润不明情况,打帘问,“怎么了,怎么停下了?”

  宣许沉默不语,看向前方的“路”。

  那已经不是路了,原本平整的山道在此仿佛突然断掉了一样,乱草荆棘铺遍,还有嶙峋的石块儿与木屑,本来可容二车并行的道,如今连一个人都无法走过。

  “这怎么可能。”宣许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前几日还听说有商队走过。你大哥哥走的不也是这条路么?没有收到那谁报警的白鸽。”

  陈润蹲下去摸那些石块儿,有些石块儿看着像是埋得久了,他这一摸,簌簌落下浮土。

  “这原本不是在这里的。”陈润摸了摸那尚且湿润的土,和石块儿另一侧的干燥截然不同,“这是有人专门挖出来放到这里,目的就是毁了山路。”

  “有什么意义?!”宣许炸毛道,“真特么缺了大德!”

  陈润亦不明所以,只是思索片刻,指了个方向,“把马车马匹拴好,我们且向那边走。带上厚衣和食物。”

  “那边不是还有另一条道么?若是那路能行,我们再回来牵车马,若是不能行,便在水边找个地方歇脚。”

  “为什么不带上马车一起去?”

  陈润叹了口气,“蠢蛋一个。还记得雁栖山么?雁栖山中能冒出柘融人,雁山中说不准有什么。人在山中,还是目标越小越好。若这山路真是歹人所为,你猜猜是人先被发现还是马先被发现?”

  宣许听明白了,但是眯了眯眼,“小南蛮子,最近有些放肆啊。在你顾哥哥面前那是告状告的一套套,装的谦卑有礼可怜巴巴的。离了人就开始脏字儿到处吐了?”

  “跟你学的。”陈润气定神闲,“你敢对着之前的朱掌柜和朝将军假以辞色么?”

  “呵,只怕不是和我学的。”宣许把马匹拴好,简单打点了包袱,背在身后,冷声笑道,“你这腔调说法,是越来越和你二哥哥肖像。”

  有的时候天命就是造化弄人。二人在发现另一条山路也遭了祸之后,陈润的耳朵能隐约听到流水声,于是朝着那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就遇到了那边牢狱之灾过后饥肠辘辘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野人三人组。

  宣许刚刚看到人影的时候甚至有些戒备,等看到顾小花那典型性的玉佩的时候才诧异的喊了声,“顾兰?”

  几个人也算得上多年未见。除了宋简有些不满于陈润和宣许这几年窜个子窜的个个比他高,别人寒暄了几句,刘郊把先前的事情讲给了陈润听。

  听罢,陈润就皱了皱眉,“狱内没有绣娘?山匪毁了山路?”

  “对。”顾兰从宣许手中抢过了几块儿胡饼狼吞虎咽,“郊姐姐还在那牢狱里面发现了一个三角形标志。”

  “这山匪未对人赶尽杀绝,又不贪财不劫色。”陈润摸着下巴想,“图什么呢?”

  “叶家管束了雁山这么多年,又是从哪里来的牢狱和山匪?这牢狱是旧的,那又是哪朝哪代的古董?”

  问题一连珠的滚出来,眼下也想不出个结果。最后一行人决定先靠着陈润的耳朵往水源边靠。陈润和宣许两个人也算一回生二回熟,及时的摸到了个山洞,宣许掏出了个火折子,点燃了篝火。

  “真是时代变了。”宣许烤着火,有些感慨,“早些年在雁栖山,哪儿有这种配置。”

  当时的陈润肩上中箭,身上的衣物又湿着,整个人烧的像是冬天的碳,两人也愣是找不到个妥善的地方,还是宣许九死一生才能把人背回末柳。

  这边宣许、顾兰、宋简三人值班看着外面的情况,另外一头的刘郊和陈润正在空地上写写画画。

  “三角形。”陈润伸出一只手,“什么个样子?给我描描看。”

  刘郊给他画,“墙壁时间久了,掉灰都是难免的,这三角形画的也不规整,从头上又多画了些出来。”

  画完,陈润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图案,刘郊在一旁还在继续,“至于这个山路,我有个想法。”

  “什么?”

  “山路困住的不止我们这些过路人,还有山匪。先前顾兰想不明白,上山下山共计两条路,四个口,都堵上了到时候官府来抓,这帮子土人往哪里跑?”

  “可是这山路,堵住的不止是这些人。”刘郊轻声说,“还有官府。叶家所领的青博二州守备军要上来,也得先把路障扫清。”

  陈润顿了顿,转瞬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山匪就没想着跑,而今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对。”刘郊喝了水,吃下了些东西,眼下脸色终于不是那么难看了,“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拖延这个时间。赏纱会在两日后,若是他们真的想起事,赏纱会期间守备军肯定都紧着会场,别的地方守备薄弱,那个时候不好动作么,非要这个时候把官府招来?”

  “等等。”陈润听到“赏纱会”三个字,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涌上心间,他喃喃念叨着,“赏纱会,赏纱会。”

  篝火随着微风跳动,陈润的侧脸上有草木映出的影子不断跳动。刘郊看着他怔愣的神情,诧异的问,“赏纱会,怎么了嘛?你和宣许不就是冲着赏纱会来的吗?”

  “赏纱会的主办是谁?”

  “文家。”

  陈润勉强勾了勾唇,碍着宣许在,这事儿不好明说,他拉过刘郊的手,在上面写下了“文”字。然后着重描了描一横一撇一捺框出的图案,随后低声说,“你看这图案,像什么。”

  ——是个三角形。

  那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牢狱中,有个不知身份的人,在绝望中,于墙壁上用指甲描出了一个字。

  “文”。

  雁山,牢狱,文家。

  刘郊一时被这巨大的信息量打的喘不过来了气。

  陈润看了眼宣许,轻声相问,“你之前在牢狱中有过观察,没有绣娘。那其他狱中的男子呢?都是什么衣冠什么妆容?”

  刘郊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太昏暗了,只勉强分出男女。至于其他,当时刚刚从药效中缓过来,还晕着,只隐约看到了一个男人,应该年纪不大,耳上带着耳坠,他正好倒在窗隙落下的光中,那耳坠又刺眼的很……”

  “足够了。”陈润笑了笑,“能带的起那么刺眼的耳坠的,不是普通人家。”

  洞外突然起了风,篝火陡然起落,发出噼啪的声响。

  “劫富济贫。”陈润道,“这伙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山匪行的是‘义事’。”

  “济哪里的贫不知道,劫的是文家。”

  刘郊还有些疑惑,“你的意思是,他们打算拘留着这些贵公子,去向文家要勒索?但我说句实话,文家不是吃素的,这么多人被劫,非一日之功,他们缘何而今才有动作?”

  “而且,又是哪里来的山匪,专门去碰文家这个铁块儿,哪里来的牢狱?他们如何知道这里有牢狱。”

  “与文家有仇之人。”陈润把声音压到最低,没有惊到宣许,“你们或许不太清楚这件事情,但是只要在商路上混过三天的人都知道,文家起家如此之快,靠的是十几年前宣家那场贪晌大案。”

  “可是宣家不是……”

  “与文家有仇之人,可不止宣家。”陈润打断了她的话,“大家族,私下里结怨都说不清楚,黑白两道通吃。冯钰身死之前,你能猜到他和宣许的姐姐有关么?但是眼下的情况,这群山匪绝对会拿着宣家的名义,去对文家进行征讨。”

  “而那个牢狱,说不准就是以前文家做过的‘道上事儿’。”

  风声渐骤,篝火明明灭灭。河水发出激越的声响。

  “赏纱会后,青州会有一场风云变。”陈润看了一眼宣许,心下微微发沉,“对于宣许来说,不知是凶是吉。”

  若是吉,得以重查旧案,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凶……

  ——————————

  转眼就是赏纱会。

  晨起,范令允久违的穿上他那套女子妆容,在顾屿深给他画眉描花钿的档口,李逢来敲了门。

  顾屿深随口喊了声“进”,之后等了许久没有人应声,他诧异的看去,就看到李逢关上了门,然后瞠目结舌的看着门内风景。

  方才恍然大悟,自己可能暴露了什么。

  “李公子见谅。”不过一瞬,顾屿深就迅速反应了过来,笑着说,“我有些癖好不足为外人道。实在是无意惊扰……”

  李逢从小到大也算啥都见过了,反应也很快,转瞬就从惊奇中缓了过来,开口说了正事儿。

  “我想托二位公子,饶我做个小厮,去赏纱会会场中看一看。”

  范令允揽着铜镜,闻言淡淡的扫他一眼。

  “那新戏,到底是我呕心沥血完成的。尽管而今可能无法亲自参与,不过还是想看看成果。也算是我这一辈子编的第一出戏,也可能是最后一出……”李逢说着,作势就要跪下行礼,被顾屿深扶了起来。

  “何必如此,应你便是。”

  李逢不敢答话,悄声抬眼看了一眼正在上妆的范令允。

  “瞅他作甚?”顾屿深“嘶”了一声句,小声抱怨道,“别乱、别乱动,又描歪了。”

  李逢在一旁扮鹌鹑,望天望地,沉浸式思索今天的地板怎么这么地板和感慨今天的房梁可真房梁啊等耐人寻味的哲学问题。

  一直等到顾屿深满意的拍了拍手。大当家揉了揉酸痛的腕子,笑着看了眼一旁的李逢,淡定的说了句。

  “我家我做主。”

  “我说你能去,他不敢置喙。”——

  “我家谁做主”这个问题,哪怕后来李逢知道了范令允的身份也没有过怀疑。

  涉及甚广的案子说查就查,得罪人的事情说做就做。在别人都还在窃窃私语此人恃宠而骄,靠着潜邸旧情和从龙之功为所欲为的时候,李逢作为顾屿深选定的副手已经看透了根本,俩人有一次闹脾气——

  “陛下说这件案子可以先放放,若您没事儿干可以去宫里……”

  “他知道什么,跟他说赶紧写外放的指令。他说回宫我就回宫?不回。”

  过了几天。

  “陛下说他知道错了,让您屈尊回去听他认个错。”

  “不回。”

  “……陛下说他没您茶不思饭不想,您要执意不回去——”

  “怎么,罚我俸禄?”

  “……隐山阁中,便只有他饿死的尸首了。您就只能鳏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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