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鲛绡·未卜

作者:抷雨惊春
  顾屿深再次遇到李逢,是在文家后门。

  他清晨去楼下买早点,正好看到一堆人推搡着那人出来。李逢不知所措的站着,比划着什么,可是那些小厮和侍女一脸嫌弃,冲着他摆手,然后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

  料峭春风中,李逢就怔怔的站在门前。他身上伤痕累累,只做了简单处理,顾屿深远远瞧一眼,就知道那纱布下只怕浸满了血。

  “公子,公子?您的包子。”小二吆喝着,把纸袋子随手扔在盖着竹篓的布上,顾屿深恍然回神,叹了口气,又递了几个铜板,“再加两个,劳烦。”

  接过包子,顾屿深抬步向着李逢走去。

  “巧遇啊。”他笑着说。

  李逢看见有人来,习惯性的堆起讨好的笑,可是看清楚人时,又愣了片刻,才俯身行礼,“顾公子。”

  顾屿深“嗯”了一声,随手把包子扔给他,然后没等那人反应过来,不由分说地就把人拉走了。

  “公子,公子!”李逢有些惊讶,“做什么?”

  “给你看看伤口。”顾屿深已经拉开了酒楼房间的门,轻呼了口气,“这样在外面血淋淋的,不怕惹得你们文家不开心?”

  文家两字说出口,李逢的眼神暗了暗。

  可惜顾屿深在前没有看清。

  听到门响,范令允把茶水倒好,起身来迎。可是没走几步,就定住了。

  顾屿深拉着李逢一只袖子,把人藏在身后,然后状似不在意的蹭了蹭鼻子,淡淡开口,“就、偶遇嘛。医者仁心,你懂的。”

  范令允眼神落在拉着袖子的那只手上。

  顾屿深不动声色,悄悄收回。

  殿下目光深邃的扫过二人,轻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到了屏风后。

  顾屿深微微松了一口气,转身带着李逢进入室内,而后关上了门。倒是李逢看着顾屿深耳边的白玉珠子,方才恍然大悟。

  “公子前几日身边那个女子……”李逢含着笑,轻声说,“这位爷知道么?”

  “是我阿姊。”顾屿深气定神闲,“他知道。”

  李逢没有进到屏风后,顾屿深拉着人在梳妆台前坐下。然后自己转过屏风,看着范令允喝着早茶,随手招呼道,“来,大花,打个下手?”

  范令允心中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拎着剩下的半壶茶和医药出了屏风。

  检查完一圈,顾屿深暗自有些心惊,伤口有的极深,有的较浅,都是刀剑伤,只是草草做了处理,延误到今日甚至有些发炎。

  “你从雁山来?”范令允皱眉问,“路上遇到了什么?”

  李逢闻言瑟缩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沉默了很久之后才低声说,“山匪。”

  “山匪劫掠了我们的车马。侍卫们都去保护四少爷,却没想到中了套,被一网打尽。我拼尽全力才救下了姑娘们,丝绸布匹也丢失了。”李逢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今早本是想去找文家本家说明情况,谁知道他们只收了姑娘,四少爷的事情就说了句时运不济,无人在意。”

  “山匪?!”范令允冷声发问,“雁山里怎么会有山匪?叶家这些年管控甚严,怎么平白无故在这节骨眼上作祟。”

  “都说不相信,不可能。可是阁下,他的的确确就是有了。”李逢惨淡一笑,“我何苦编这种瞎话?昨日已经禀报了官府,叶家所率的守备军想来已经去往了雁山。”

  “文家为了一鸣惊人,特意要求文家偏门那些珍惜布料不设展,最早在赏纱会前三日到达。”这人一双桃花眸中闪过一抹嘲笑,不加遮掩,“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折了夫人又折兵。”

  顾屿深用布条沾了酒液,擦在伤口上,李逢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自已的哆嗦了几下,却咬了咬牙,没有呻吟出声。

  窗外的春风阵阵吹在肌肤上,都是折磨。不多时李逢脑门就出了一层冷汗。见状顾屿深给范令允使了个眼色,后者起身关上了窗。

  “听你这说法,好像不是很待见文家。可是听说文家这次的赏纱会可是能够造福青州博州的大善事。”顾屿深挽起了袖子,把头发梳成马尾,给他把着脉。

  “顾公子,没人会喜欢一个把自己当成工具的家族。”李逢轻轻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我在五岁的时候被捡入文家,给他们家嫡出的二公子做了几年书童。后来二公子中了举,我便也没用了,于是转头把我卖入了偏门。”

  “费尽心思,什么都出卖了,坐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好心好意辅佐着四公子想着能够再入本家,然后山匪一来,再次一无所有。”李逢抬眼看向眼前人,语气依然含着笑,但是笑意没有入了眸中,顾屿深抬头看去,那双妩媚的眼中带着近乎绝望的死寂,“四公子出身尊贵,可是在本家眼中也尚且算不得什么。何况我这么一个家奴。”

  “何以至此,文家之前不过是攀附着宣家的小家族。”范令允给他端了一杯茶,“不过才十年不到,文家就富庶如此?”

  “小家族?”李逢觉得荒唐,“从文家把姑娘嫁给宣家之后,就算不得小家族了。”

  顾屿深听到这里同范令允对视一眼。

  文、宣二家联姻,第二年的时候就有了宣疏,第四年的时候迎来了宣许。

  又七年,便是风头无两的宣家一朝覆灭。

  “大梁为了缓和前朝战争的积弊,鼓励农桑,鼓励生产,”范令允对着一头雾水的顾屿深解释道,“所以彻底推翻了前朝的均田法,不抑兼并,不立田制。”

  “宣家就是靠着土地买卖发的家,而后借了新朝起,开陆海商路的契机,一跃成为清淮府乃至大梁不可忽视的平民商贾。”

  “如今听来,文家之所以起家甚快。”他看向那边因为擦药呲牙咧嘴痛不欲生的李逢,轻轻说道,“是踩着宣家尸骨走上的富贵路。”

  “而今的西北三府,文家大过天去,又与叶家有着拉扯。我这番陷四公子于险地,这辈子算完了。”李逢苦笑道,“本来此事若成,偏门那边作保让我入了朔枝参加科举。眼下是彻底前路未卜。”

  这话说的颓唐,范令允没法插口。倒是顾屿深愣了愣,心中觉得有些不对。

  文家作保入的朔枝,李逢上辈子却为什么过的那样清贫?他刚入朔枝的时候甚至连房租都交不起,后来还是他派顾兰去接济了几日,帮他找了个笔墨工作。

  不过心中疑惑,也没有说出,顾屿深避着伤处拍了拍他的肩,“倒也不必如此伤悲。你不是把姑娘们都送进去了么?听说还排好了新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苦劳?”李逢低声笑了笑,喃喃说,“只怕是过河拆桥。”

  ——————

  牢狱中,刘郊靠坐在墙边,顾兰和宋简正在对着那把锁研究。

  她一点点把墙缝摸过,想着会不会有前人留下的漏洞什么的,摸了半晌,还真让她摸到了什么。可惜不是漏洞,而是字迹。时间久了,已经很难分辨清楚,只是隐隐约约的感觉到是个三角形。不等她细想这三角形的含义,那边的就传来了“咔哒”一声清响。

  宋简呼了口气,然后把剩余的几根针递给了顾兰。

  “没有兵器,只有这个,可以么?”

  “勉强吧。”顾兰接过,压低了声音,“你带着刘郊,什么都别管,我喊一声,你俩就往外边走。你别乱扔你那破毒药,我不会让人近你们的身。”

  宋简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小姑娘叹了口气,幽幽的再次开口。

  “及冠多少年了宋先生,当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吧。”

  宋简:“……”

  顾兰上辈子是实实在在在马上打过天下的人,和范令允惯用的稳扎稳打的方式不一样,她更擅长兵行险着,出奇制胜。当年和乔河一起在西北,乔大帅好心好意把自己几个监军和军师派过去给她掌眼,没过多久就都回来了,话里话外是一个意思,“想一出是一出,天天玩心跳,他们这把老骨头伺候不了。”

  这些寻常山匪奈何不了她。守着监狱的几人只听到耳边有风掠过,上一刻还面对面的讨论头头今日如何如何,下一刻就齐齐倒在了地上。

  “一拜天地。”顾兰起身掠去,走前笑了一声,“百年好合啊二位。”

  她到底没有兵器,杀人做不到,用尽全力也能让他们暂时丧失战斗能力。

  等到宋简拉着刘郊跑出,三个人也没有顾及其他,疯狂的向着人烟稀少的乱葬岗跑去。

  刘郊跑的慢,顾兰索性将她背了起来,把碍事的长裙撕了些,拧做绳子把二人绑在一块儿。

  “很奇怪。”刘郊在颠簸中磕磕绊绊的说,“而今从雁山中过的,大抵只有前往赏纱会的商队。”

  “嗯,怎么。”顾兰注意着身侧有人要追上来,随手抛出了刚才捡起的一颗石子,正中那人膝盖,“没事儿,你说下去!”

  “可是刚才我从牢狱中看过,除了你我,为何只有男人,鲜少有姑娘们?!”

  “商队中除去随行的侍卫,最多的应该就是绣娘和表演的姑娘们了吧?”

  这话说的明白,顾兰骂了一声,“莫不是都被那没出面的头头糟蹋了?”

  刘郊因着颠簸有些犯恶心,但是时下显然停不下来。她只能捂着嘴,微微喘息着,再说不出话。

  “出入雁山,只有两条路。过了乱葬岗,就是一条山路。”宋简说,“先别管其他了。”

  三人疯狂逃窜之际,山中深处的小院中,伤了膝盖的男人骂骂咧咧的推开了门。

  “夫人!”他带着恐慌和愤怒,“让他们跑了!”

  那被称作夫人的妇人坐在秋千上,握着长长的烟杆,在烟雾缭绕中懒懒看了他一眼,淡声道,“跑就跑了,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人。”

  “别这么着急忙慌的,出去给我找一盒胭脂来。”那夫人说,“昨日你从那什么四公子马车里取出来的那个颜色正好。”

  那男人还心有顾虑,不过还是听了命令出去了。

  待人走后,夫人把烟斗磕了磕,烟灰像雪似的,落了一地。随后那一双桃花眼眯了眯,看向被茂密树林遮住的天,秋千轻轻晃着,她哼起故乡的歌。

  “画架双裁翠络偏,佳人春戏小楼前。飘扬血色裙拖地,断送玉容人上天。”

  一如曾经,她在院中坐,奶娘把她揽在怀中,柔声安慰。

  “花板润沾红杏雨,彩绳斜挂绿杨烟。下来闲处从容立,疑是蟾宫谪降仙。”——

  来,猜猜李逢到底是谁……

  端午,最热闹的就是朔枝的安玉湖。有坐画舫的,比如宋简、刘郊;有要掺和赛龙舟的,比如陈润、宣许;还有坐小船包粽子的,比如范令允、顾屿深;哦,还有坐不了船要参加祭祀的,比如被迫监国的太子顾兰。

  宋简看着下面那袒胸露乳的龙舟会,惊诧道,“宣许是认真的?”

  “参加的都是商户,皇家发话,赢了的商人今年少三成税。”刘郊说,“前几日给户部报过。”

  “赢了固然好,赢不了——”刘郊看了看那飘着的小船,龙舟动一动的浪都能把它打翻,“宣许也能使坏让那俩人吃不成这顿粽子。”

  “听着不像宣许的主意。”

  “嗯呢,小花整的。”刘郊笑眯眯道,“太子殿下敕令,事成许以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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