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旦夕·重逢

作者:抷雨惊春
  等到顾屿深浑浑噩噩的离开医馆。宣许小声问道,“从西南去西北,何苦要经过隐山。”

  “你还睡着的时候,信鸽就找到我了,我让鸽子给那边送了信。”陈润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

  “好大的本事,他又不是傻的,你等着跟你算账吧。”宣许说,“我看他不太想回去。当年灵峄关那场仗,我瞧着不好,他就是为了战死去的。”

  “若真想一了百了,何苦在这里活了五年。”陈润叹了口气,“这是心结,心结在殿下或是顾兰。”

  “他若真不想再回去,你看殿下那个样子也不敢再做什么。只是心结难解,还是得从源头来,二人见一面,之后如何再做思量。”

  “好熟练。”宣许去抢他手中端着的水,打趣说道,“不愧是能把刘郊和顾兰那堆烂桃花完美处理的人,堪称面面俱到啊。”

  陈润不说话。

  “不过你可能对范令允的形象有点误解。”宣许想着殿下那张光风霁月的脸,“他要是认准什么,是放不了手的。说真的,五年不长不短,你都从‘哥哥’改口到‘殿下’了,他能是什么好东西。”

  “且有一出戏看。”宣许把杯中水一饮而尽,笑了笑说,“他想躲,有人偏不让他躲。”

  ————

  “既来之则安之,子曰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天道轮回总有相见,大梁毕竟才多大……”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心思在顾屿深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掠过。他以为把自己念叨的心如止水,但是起身站起,玉佩与肌肤相亲,春风里凉,激起皮肤一阵战栗。

  然后止水的心又开始焦躁不安了。

  不像当年末柳城中,顾大当家是“少女怀春”。

  眼下是“枯木要生花”,但他不知道这花开得妥不妥当。

  隐山脚有一片油菜花田,只需要沿着槐树旁的小河再走上一千来步。孩子们觉得这地方蜂多,即使有大片大片的平原草场也不稀罕来。

  人少,清净。

  顾屿深带好竹帽,撑着手杖,能在花田中一呆呆半天。中午的时候回去做做饭,下午又再次前往。原来在河水边,他能说自己在看朝霞与夕阳,而今日日来此,郑越来问原因,他却没有什么正大光明的理由了。

  油菜花田旁,是草场,草场不远,就是隐山山口。来来往往的过路人,下山人,都要从此间行过,而后才能越过小河。

  顾屿深一次又一次走到这里,翘首相望,即使心中想了千百个借口,但是真正的想法是什么昭然若揭。

  陈润来找过他,看到那单薄的人一袭白衣站在金黄的花田里,蝴蝶绕在他的身边,顾屿深撑着手杖,在夕阳下回首看他,帽檐下的神情说不明白是哭是笑。

  “风中凉。”陈润轻声说,“哥哥,先回家去。”

  “我哪里来的家。”顾屿深在风中伸出手去,有蝴蝶停留在上。“往事如烟,兼以一场大梦。这辈子已经是个死人,早没有家了。”

  所谓心结,只是无所归罢了。

  上一辈子的他把朔枝当作归处,现代的梦中把那个出租屋当作归处,这辈子又曾经把那破碎的小家当作归处。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哥。”陈润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既然活着,何不通知亲朋故友。”

  “怕你们不原谅我,怕我原谅不了他。”顾屿深叹了口气,“人生一场大病,就该长个改。”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他求一身自由,不必为人所控;求天下百姓康乐,不必身处笼中。

  也求一人,求此生白首,两心相印。

  可是世间安得双全法。

  “哥哥。”陈润犹豫的说了句话,“你站在这里,实际上,已经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满腔愁绪在这句话传入耳中的时候化为乌有。顾屿深下意识地答,“我没有。”

  “那,我们现在回家、不,回隐山村去?”

  春风悠扬,一阵花香。蝴蝶从之间飞走了。夕阳逐渐从空中远去,天空渐渐染上明星与圆月。

  “陈润。”顾屿深沉默了很久,才低低的笑了一声,“……好厉害。”

  ——所谓心结,有的时候只需要一句话而已。

  顾屿深乱成一团的烦思,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范令允没有错,顾兰没有错,他也没有错。而今回首,千般万种,竟然只是造化弄人而已。他前生的苦痛,真的是因为范令允么?是因为顾兰么?是因为隐山阁中的水榭繁花么?

  不过压抑许久,无处发泄。千万百姓和太学生跪在伯爵府门口,消逝在世家雷霆手段中一个个只有他能记住的名姓,未定的边关,纷繁的朝局,把他压在了朔枝,拉住了他的手脚。

  ……他无以言说,无以辩解,只有在范令允走到屏风后,才能恨恨的问一声,“为什么。”

  “莫思,莫慧,”顾屿深转身随着陈润离去了,“莫入宫城。”

  可是五年里在隐山村,想起最多的,还是隐山阁中的日日夜夜。

  他病的重,昏昏沉沉的,梦中仿佛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有两个大人抱着他,望向空中的纸鸢。于是喃喃轻喊,“娘,我也想放风筝。”

  这场大梦梦的荒唐,他高烧不退,最后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范令允。陛下揽着他坐在高楼上,手中握着细小的风筝线。纸鸢是蝴蝶的模样,在云端起落。

  “你好起来。”范令允低声说,“顾屿深,好起来。我带你去放风筝。”

  他当时沉默了半晌,不知怎得问了一句,“我阿娘还会给我唱歌听。”

  “南方的小调我不会。”范令允顿了一下,“唱首我会的行不行?”

  顾屿深不说话了,他攥着范令允的衣袖,把自己埋在他的怀中。不多时,耳边就响起了轻柔又带着暗哑的歌声。

  “偏偏堂前燕,冬藏夏来见。兄弟两三人,流宕在他县……”

  ————

  “哗啦啦”羽毛纷飞,宣许身体好了大半,接过那只白鸽,拆下了脚上的信。

  “朝将军那边,说范令允前几日向他告了假。三月之后,再在西北见面。”宣许总结陈词给陈润说,“啧,三个月,他好笃定。”

  陈润笑了笑,“几年前还在说顾兰偏心,而今宣公子这心思也要偏到家了。”

  “五年里,就没再见过他笑。素衣简食,他是在为顾屿深守节。”宣许把书信在火盆上点着,看着纸页化作飞灰,“不哭不笑,神思不露,他甚至不像个人。不过是西北的旧案吊着他一口气,当着行尸走肉罢了。”

  “谁见了谁不怕?谁能同他亲近?”宣许冷笑道,“你看孙平平,打死不再回灵峄关。”

  “孙将军是不愿触动哀思。”

  “得了吧,就是怕范令允。”

  毕竟孙平平可是少有一个与之同生,险些共死的人。

  “算算脚程,他率军而来,该是三天后左右到。”陈润叹一口气,“还有一番折腾。我看着哥哥像是有些变了心思,但不知道看到人来又是怎样。”

  水杯中是热水,烟气缭绕,宣许去瞧他,“你是怎么想的?想他来否?”

  “我想他开开心心。”陈润没什么犹豫,“若是欢喜,他在灵峄关我也是行的。”

  三日,三日。

  范令允等不了三日。

  他在得到消息那一天,朝歌看着他,总觉得他还是那副惨淡的模样,但是内里已经要炸了。他看着那薄薄一张纸,翻来覆去的看,颠三倒四的看,一行行的读过。

  茶杯不小心被碰倒了,滚烫的水洒在他的手背上。朝歌慌张的喊人来收拾,却看到面前人偶一般的殿下,五年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一样的表情。

  似哭似笑,唇角勾着,却又红了眼眶。

  朝歌懂了,打帘出去,“备车!”

  “不。”范令允说,“备马。”

  他单人单骑,军队交给了其他副将。范令允心中掌不住,信件到达不过一刻,他已经纵马走到了官道上。

  疾驰二日,只让马匹休息了片刻。到达的时候是傍晚。

  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中,轻轻落落站着一个单薄的人。一袭白袍,清减消瘦,帽檐搭出一片阴影,但是斜照的夕阳映着半张脸——是夕阳也遮不住的苍白。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顾屿深抬眼,范令允低头。马匹嘶鸣中,轻风吹过,草叶纷飞,远方的流水潺潺作响。

  一如燕来镇的初见,一如金雀楼的回眸。

  马匹惊起蝴蝶从油菜花田中飞起,像是飘飞的雪,远方的月亮和星星隐隐可见。

  一如中秋夜的相许,一如隐山阁的痛吻。

  范令允在梦中无数次的回想过二人的点点滴滴,从朔枝城到燕来镇,从末柳城到灵峄关。想过他的笑,想过他的哭,想过他意气风发,想过他失魂落魄。

  或是喜相逢,或是心扉痛,他都想就那样一梦梦到奈何桥黄泉口。见一见那个顾屿深说过的那个喂汤的老婆婆,见一见那些拿着锁链的牛头马面。总之不要醒来。

  可惜一晌贪欢,醒来后,他无数次的跪倒在神佛前,只听到了铃声阵阵,看不到故人归来。

  未进隐山时,他归心似箭;到了山口处,又近乡情怯。

  隐山阁结束的太过惨烈,灵峄关那场雪又是不敢回首的往事。他在路上想着见了面要说些什么,顾屿深又会做出什么回应。

  可是在夕阳中真正看到时,脑海中只剩了一张白纸。泪水夺眶而出。

  顾屿深看着人来,一时怅惘,想要开口摆手说一句别来无恙,就看到那人纵马而过,没有减速。马匹急转,惊起地面灰土,踩碎了一地黄花。

  范令允没有下马,只是俯身,在顾屿深还没有来的及反应的档口,已经被人拦腰捞到了马上。

  他甚至无法挣扎,范令允把他紧紧抱在怀中,泪水在晚风中消散,或是落在他的脸颊,肩头。

  赤红的落日,如血的夕阳。

  远方有父母站在房上喊着孩子回来吃饭的声音,夹杂着风声与流水。顾屿深倒在马上,可以看到晚归的燕在空中盘旋,蝴蝶纷飞。

  天地辽阔,山河高远,马蹄声粼粼,踏在初生的草场上。

  很快他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想不得了。

  范令允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揽住他的腰,而后不待他挣扎,狠狠的吻上了他的唇——

  后面几章可能要小小的强制那啥一下(bushi)理解理解,范令允上辈子寡到死,这辈子又寡了五年。

  但两情相悦感觉算不上强制那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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