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旦夕·巧遇

作者:抷雨惊春
  “啪嚓”一声,去年秋冬还没有消失的落叶被人踩碎了,惊起一片飞鸟扑扇着翅膀飞起。

  紧接着,着急行路的人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烂树根,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哎呦喂。”青年的腿上用布条裹着,却隐隐的渗出血色来,这一下折腾的不清,他抽气道,“能不能注意点儿!我是伤患!重伤患!”

  “闭嘴。”另一个青年满头的冷汗,勉力支撑着。“你长眼做什么吃的?有东西不知道跟我说一声?!一天天那嘴嘚啵个不停,没一句有用的。”

  失血让那人脸色苍白,微微带着喘息,“那说句有用的,陈润,我感觉我有点儿不好,可能走不动了。”

  “走得动。”陈润无动于衷,“我和刘郊都同你说过,这货看着是笔大买卖,但是人家自己早就成了伙,都不是好招惹的。让你掺和进来,就是图你那个朝将军的腰牌。”

  “过了关隘,谁还管你死活,恨不得把你宰了好多分钱。”

  “那谁能想到,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动手了,要不是那谁留给你的袖箭……”宣许想起这事儿,气血翻涌,“隐山离着西南也没多远吧!”

  “黑白两道通吃,天大地大深山老林,到时候找到尸骨都烂了,随意说一句被狼叼走了,官府也管不着。”陈润狠狠的打了他脑袋一巴掌,“别睡!”

  这一吓,还真让宣许精神了不少,他呲牙咧嘴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当年就该把你扔到雁栖山。”

  “隐山城快到了。宣许,坚持一下。”陈润脸色也不好,他看不见东西,只能靠着那根手杖探路,宣许半个身子靠着他,山路崎岖坎坷,又得时刻听着周围有没有野兽或是折返回来的那些押镖的,两人每一步都走的艰难。

  从清晨走到晌午。

  宣许意识不清,陈润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握着手杖的手上早就磨出了血迹。他们两个将近一日水米未进,眼下终于出了山,陈润踉跄了几步,又一次跌倒在地。

  只是这一次用了很久也没有站起来。他挣扎了几下,手杖却因为动作被推远了。正当陈润四处摸索的时候,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陈润的神色立刻紧张了起来,他害怕是那些折返回来的亡命徒。暗中握住了自己腰间的短匕。

  “哎!”是一个孩子的呼喊,紧接着从远方,零零散散的跑过了几个孩子来。“这里有人受伤了!”

  “来人啊!来人!”有个孩子慌张的喊着人,然后蹲下来问,“哥哥,哥哥?你能听到我说话么哥哥!”

  陈润看不到,他听着声音,抬头想要做出回应,可是下一刻,四肢酸软,一时间意识昏沉,晕了过去。

  有人来找顾屿深时,已经到了夜晚。

  郑越只听到“咚咚咚”几声敲门响,骂了句脏话,然后揉了揉乱成一团的头发,赤着上身前去开门,开了门发现是个姑娘。

  “干嘛?”郑越打了个呵欠,“大半夜的,什么事不能明早说。”

  那姑娘也顾不上害羞或是腼腆,只高声问道,“顾大夫?顾大夫!”

  郑越还在茫然中,却听到门后吱呀一声响,顾屿深没来的及穿好衣衫,只披了件外衣,看到姑娘,神色一凝,“医馆有情况?”

  “今天中午村外面来了两个人,伤的很重。”姑娘看到他来,才像是有了主心骨,呼了口气,恐慌与害怕此时从背后窜上来,让她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战栗,“本来以为就是外伤,我们自己就能处理。谁知道,谁知道——”

  “谁知道那其中一个今天晚上也没醒过来,还发起高烧!”小姑娘带了哭腔,有点手足无措。她是那医馆掌柜的姑娘,跟着她爹学了点稀疏平常的医术,平时村里面小风寒小伤口什么的还能收拾,头一次遇到这么个血淋淋的场景。

  “别慌。”顾屿深摸了摸她的头,接过了她手中的灯,“走,我去看看。”

  “喂!”郑越看到顾屿深转头就走,愣了一下,“你就穿着单衣去,明儿你就风寒!”

  顾屿深管不得那么多了。

  隐山村中少有车马,夜间只有月光照耀前路。一点油灯穿街走巷,到了医馆时,顾屿深受过伤的腿疼的发颤,一身白衣沾满了晚间的露水。

  陈润受的伤轻些,下午喝了盏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宣许烧的狠,喝一点吐一点,更别提药了。顾屿深到的时候,陈润正在焦急的询问其他人。他看不见,只能去摸宣许的脉象,脉象不容乐观。

  “应该是清创没有清干净导致的,这一日来不吃不喝,昨夜夜里又凉……麻沸散有么?或者是一些驱寒的汤药。”陈润好歹也是在济仁堂学过些的,受着眼睛的影响没法真正的当医师,但是基本的医理和断脉这些都懂点。

  五年过去,他从十三岁长到十八岁,声音已经从青涩稚嫩变得低沉了下来。身量也长了许多,顾屿深一时没从隐隐绰绰的灯影中看出来。

  他一瘸一拐的拄着手杖推开门。

  后面郑越还在攥着衣衫疾步追着,心里暗想这腿脚也没见得有多不灵活。

  顾屿深进了屋,随口回答着问题,“小山村里面药草少,都得等着明早从外面买来。我会针灸,能勉强压一压病症。那个,郑越……”

  他转头看向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人,月光斜照,又加之灯火,顾屿深看清了那张脸。

  一双凤眼,眉尾有些锋利,嘴唇由于生病没有血色,但是可以看出这是一副刻薄的长相。比之五年前,已经不是瘦成麻杆儿的模样,面容也有些深邃。

  ——宣许。

  顾屿深迟钝的转头,才看到了身边陪床的那个人。

  三指宽的白绫遮住了眼,面色苍白。不知何时在耳边带了个耳坠子,在烛火下氤氲出光彩。那耳坠子眼熟的紧,顾屿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好像曾经是他的耳坠。

  陈润霍的站起,往前走了几步。却不敢动了。

  郑越听到顾屿深喊他,应了一声跑进屋子里,就发觉了这屋子中诡异的气氛。

  那外来的青年好像呆住了,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顾屿深的脸,可是最后还是后退一步,跪了下来。

  “神啊。”陈润声音带着颤,“……顾哥哥?”

  顾屿深闭了闭眼,沉默了半晌,低声说,“是我。”

  郑越还在状况外,“喊我干啥,他为什么叫你哥哥?这人能治么?”

  顾屿深被这一句话喊回了神智,他接过了郑越手中的衣裳,从内斗里翻出了针来。

  “陈润。”他轻声说,“你先出去。我给宣许看看伤。

  轻风飘过,烛火摇曳。宣许在病痛中好似做了噩梦,喃喃的喊了句,“姐姐。”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呜咽了一声,喊“顾屿深。”

  顾屿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紧张的行过针,以至于把针拔起时,出了一身的汗。

  灯火闪烁,他突然被什么晃了下眼,顺着光看过去,宣许的耳边带着那另一只耳坠——他的耳坠。

  ————————

  宣许醒来,是在两日后的黄昏。

  顾屿深在开好方子之后就再没有同两个孩子见面。他一日又一日,大清早就出门去,到了很晚的时候才回到住处。

  “做什么去了?”郑越把饭端上桌,“最近这么忙?”

  没做什么。

  顾屿深这些日子只是坐在槐花下,河水旁。看着日升月落,朝阳与流火相替。

  又看着手中那块儿玉佩,因着战场有了些许裂纹。

  若是再给一次机会,那年的杨柳驿中,他会不会笑着仰头,再度跑入金雀楼。

  若是再给一次机会,那年的燕来镇里,他会不会再度救起水中那人,随他入明光,到末柳。

  若是再给一次机会,高台之下,他会不会再度选择那杯毒酒。

  我……顾屿深怔愣的想,我不知道。

  他在夕阳里,浑浑噩噩的站起,浑浑噩噩的跑入隐山村,浑浑噩噩的来到了医馆。

  宣许和陈润抬头,陈润抿了抿唇,轻声喊了句,“哥哥。”

  “一去五载,别来无恙否。”

  两只耳坠,在夕阳的柔光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展示着对他的思念与尊重。

  “陈润。”顾屿深在晚风中怔怔地看着二人,“宣许。”

  两个孩子抬头,虽然面容与声音都有所改变,但是人如当年。在春风之中,顾屿深恍然回到了那年的末柳。

  他突然放松了下来,轻呼了口气,莞尔一笑,“好久不见。”

  故人相见,无不欢喜。

  话说开了,一切就顺理成章。

  顾屿深自然的拉过宣许的手腕把脉,听着耳边两人唱着双簧给他讲这几年的事情。

  “刘郊去年没考中,想着几年后再考。现在在朔枝苦学。”陈润说,“郊姐姐长得好看,所以……”

  顾屿深挑了挑眉,“桃花甚多?”

  “不过没关系,顾兰陪着……”

  “扯淡没关系。”宣许冷笑一声,“顾兰跟着朝歌在西南军队里面滚了几遭,不知道在哪儿学了些手段,带的刘郊都近墨者黑。”

  “之前在西南,光我见过的就得有个五六七八个……”

  “哪儿有那么夸张。”陈润失笑道,“而且不都拒绝了嘛。”

  顾屿深听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信息量有些大,他有些接受困难。

  “额,所以就是说,宣许借着西南商道重开的机会打算做点儿生意,你负责算算帐做做局——”

  “我哪儿敢做他的局。”陈润冷笑一声,“宣允之好大的脾气。”

  宣许躺在病床上证据确凿无从解释,张口又闭口,气的脸色发白,指着人想说些什么,最后碍着人在没骂出口。

  “顾兰陪着刘郊在京中赶考,顺便管着你俩的帐?”

  “不管着,宣许两天就能败完。”陈润又一次冷笑。

  “虎落平阳被犬欺。”宣许无力辩解,眼神中带着绝望的摆了摆手随他去了。

  “至于殿下。”陈润说到了这里,顿了顿。“这几年一直跟着朝将军,马上要换到西北去。算算日子,过几天说不定就要经过隐山村。”

  顾屿深的笑凝在了脸上。

  他有些茫然,大脑疯狂的转动着,却一片空白。思绪湮没在了骤然而起的心跳声中。

  谁。

  过几天。

  要来哪儿——

  顾兰跟她哥哥不太一样,喜好甚广,性格野的自然好,但是小意温柔的也可以接受。

  所以后宫中,曾经有过各式各样的美男子……她也未必有多么喜欢,只是宫中寂寥,点缀着好看。

  这辈子,原则未改,连带着刘郊跟着她,婚恋观都有些别开生面。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顾兰喝了口酒说,“这事儿不地道,咱不干。”

  刘郊在一旁习字,闻言点头,“不干不干。”

  “你挑挑拣拣,看看喜欢哪个,可以谈谈。”顾兰又喝了口酒,老练的说,“男人么,多的是,不喜欢了就换一个。”

  刘郊嗯嗯嗯,“换一个换一个。”

  “左右要坚守一个原则。宁可苛责他人,不能内耗自己。”顾兰醉了,拍了拍桌案。

  刘郊十分赞同,“不内耗不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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