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归来
作者:亦卿鸢
◎那一日,倒也不会那样远吧◎
经此一战, 灵昭门生气骤减,沉重气氛挥之不散,连息魂铃清脆声也似比寻常黯然了些。
不仅因逝者, 也因无人知晓, 那群灵怪是否还会再度攻来、什么时候攻来。
这片世外桃源, 终究被卷入纷争之中,便再难回归到从前祥和模样。尤其此间隔绝世事,不比万籁门那般略有认知特意防备,恐怕再经不起折腾了。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日。
灵昭门中众人出奇默契,不及巫霓云召集商议此事,便纷纷开始收拾行囊。
“阿丹, 做些准备吧。兴许过些日子,我们就要走了。到时,你们也与我们一起吧。”
巫丹怔然起身:“你们……要去哪里?我修为低微, 也可以一起么?”
新搭好的小楼颇为简陋, 却也足以挡住盛夏春水河潮湿气息与隆冬山谷间凛冽寒风。巫丹看看四周, 心下莫名怅然。
大劫过去,她还期盼着这座小楼渐渐修缮完备,能陪她走过往后许多载春秋。阿妹去了,春水寨中许多亲朋好友去了,日子终究要继续向前。
巫姝轻笑颔首:“当然可以。否则我们走了,春水寨可怎么办?如今这里已经不安稳了, 我们就去更安稳之地。总之, 活下去。”
巫丹亦微笑点头:“姝姊说得是, 我这就去告知寨中其她姊妹。”
生长之地, 忽要告别, 还真教人有些不舍。
妘不坠又昏睡数日。
体内天罚之力早已散去, 只余一片凋零生机。可这凋零生机既未绝尽,就倔强着又焕发新生。
巫夕已然见怪不怪,照旧喂过药汤,便任她捱去了。
外力疗愈虽迅速,到底没有自愈扎实。此番折修回人间,尚未痊愈又历经两回重伤,本就还不算彻底稳固的上仙之躯多少受损。若只借外力疗愈,留下些疏漏隐患也大有可能。
巫夕不知其间详细,不过既然见她有自愈势头,又无要紧急事,自是不多加干涉了。
妘不坠轻轻睁眼,唇齿间还残留着药汤苦涩滋味。她缓缓起身,推开门扶住栏杆,望向山下春水寨。
寨中碎瓦败壁虽已清扫干净,可寥寥几座粗陋小楼,已然昭示那一战结局。妘不坠心间怃然,咬唇不语。
如果自己不曾漂流到此地,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她们就不会死?
“你醒了。”
妘不坠侧头望去,见是巫霓云,心下愧意更甚:“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
巫霓云摇头,面上多了几分沧桑之色:“早晚有这一日的。等你伤势再好转些,我们就启程去万籁门。”
妘不坠有些意外:“那春水寨如何?”
巫霓云苦笑:“从前我最担心的就是春水寨。可是如今……不过十九人,一同带去便是了。”
“十九人?”
妘不坠吃了一惊。虽见春水寨中冷清模样,已隐隐知晓境况。可当亲耳听巫霓云说出这确切之数时,仍不免骇然一震。
巫霓云憾然点头:“原本是二十一人,前几日又有二人没能捱过……罢了,你只管养伤,莫要操心其它事了。”
妘不坠垂眸:“我已无大碍。不如早日启程,少分风险为好。”
巫霓云沉默片刻,叹息一声:“你不必太过自责。没有这一次,也总有下一次。从前是我优柔寡断,拖了太久,若非此次不得不做出决定,恐怕还会继续拖下去。”
两人都陷入沉默,只那满树铃声乘山风游遍整座山谷。妘不坠循铃音看向那息魂树,忽问:“说来,此树可有说法?”
巫霓云不料她忽问及此事,怔了怔道:“这是旧世之事了。那时我先辈因某些阴沟野鼠背负天道诅咒,凡我族人魂魄不得入轮回,死后只能漂泊世间,做孤魂野鬼。
“后来仍是因这些阴沟野鼠,先辈迁往妖界,妖皇赠予先辈此树,用以悬铃。族人孤魂听得铃声,便能寻来栖居其中,就此安息。如今灵昭门里这一株,是妖界那株息魂树枝桠扦插而来的。”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今世天地规则重塑时,这诅咒便消失了,族人魂魄已不必循铃声而往。这一树息魂铃,如今只是时时提醒我辈莫往前耻罢了。”
妘不坠若有所思点点头:“那它还要留在此地么?”
巫霓云神色稍黯:“留在这里吧。”
她停滞片刻,举目望向那株枝繁叶茂大树,眼中有微光闪动:“待得一切风波止息,兴许此地已是沧海桑田。息魂树有规则之力守护,能在此屹立不倒,那时我们还能循着铃声回家,不必漂泊。”
家……沧海桑田之后,哪里还有家?灵昭山一带瘴气缭绕,也不比她乡宜居,不知有什么非常之处,教她们眷恋至此。
妘不坠轻轻一笑:“那一日,倒也不会那样远吧。”
山谷间雾气深重,启程那日难得天晴,雪白天光照彻此间,息魂树上仿佛挂满星辰,一闪一闪颇为耀眼。直走得很远很远了,回头还能望见那熠熠银光遥遥缀在重山之中,仿佛母神抟土造物时不慎滚落的一粒晶莹汗珠。
一路还算顺利,并未遇上巫霓云预料中的坎坷。一行人浩浩荡荡出现在万籁门结界外,展尽山自是觉察这股非同寻常气息,神色一凝,当即飞身前去。
“灵昭门?”
她微微诧异,目光又落至青赤之中那抹鹅黄,心下顿时宽慰刹那,可再定睛一看,双眉不觉轻轻一蹙。
“她回来了?”
各门派徒子纷纷聚来结界前,将前来者一个个仔细检查过,不敢大意分毫。
妘不坠在其间,总觉她们看自己的神色哪里不对劲。暗忖半晌,心道大概是这身鹅黄与姜见微太过相似,晃一眼总易认错,略显奇怪吧。
既已回到人间,不必再避天界那离谱传言,还是换回去为妙。
进了结界,她便照常向从前明安等人所在那小院行去。只离开几月,万籁门中陌生许多,不知是否是离开那日经历一场恶战,修修补补后变了模样。
“妘前辈。”
妘不坠脚步微滞,却是位不认识的小徒子。她心下奇怪:“怎么啦?”
那徒子指指另一处小院:“那边有人说有封信给你,她已经等你很久了。”
“给我的信?”
妘不坠更觉纳闷,正欲询问,那徒子却已转身离开。她看向那处小院,倒是好奇起来。
门开了,一道既熟悉又陌生身影闯入眼中。妘不坠颇为意外,从未想过会在此地见到此人,顿时睁大了眼。
对面那人亦是如此神情。二人便以惊愕貌盯着对方,片刻方回过神来。
“阿竹?”
“你不会就是……”
“是你有信给我?”
阿竹深吸一口气,抚膺道:“难怪,难怪。惊才绝艳的人物,原来真是阿姊好友。当初并未猜错。”
妘不坠听不明白:“什么?”
阿竹摇摇头,取出那只信封:“不是我的信。是位玄狸灵君托我送来的,她说……五百年后见。”
妘不坠虽已提前知晓翻墨故去之事,眸中仍不免一黯,眼眶有些微泛红。
她接过那只信封,便要拆开来,阿竹却按住她手:“她还说,让你在身旁无人时再看。”
妘不坠点头,将信封收好,本欲微笑,却如何也笑不出来,唇角僵硬着向上弯成难看弧度,问道:“你见到她时,是怎么回事?”
阿竹叹息一声:“我见到她时,她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了,似乎拼尽全力才逃到那里。我本不认识她,也不知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是习惯上前试图施救,她却忽而睁开眼,定定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认识我一般。”
她稍稍顿住,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不对,你们……”
妘不坠连忙继续问道:“然后呢?”
阿竹道:“我探过她伤势,确实已无可挽救,她说有一事相托,要我一定答应。我只道在我寿终前此间天地恐怕再难复苏,本已无甚牵挂,先答应她也无妨。这一事,便是将此信送到你手上。
“我问她为什么相信我,她说因为她知晓我为重义之人。”
阿竹自嘲般一笑:“着实是说得我颇为惭愧。不过,这回确也没辜负她所托。”
妘不坠心下怅然,脑海中浮现翻墨音容,甚至想得出她是如何被远幽等人追杀,竭尽心力才将此信带出。
信里……究竟是什么?
阿竹见她不言,忽而添道:“她当时除了心口处致命伤以外,还有极严重反噬之力正磨灭仅余生机。你们,可是从哪里,见过过去的我?”
妘不坠一怔,一来不料她从此处猜出真由,二来方才意识到,翻墨也随她一同去过那观心异境中。只不过那时她总爱化个绒球坠她腰间,竟然不慎忽略了。
极严重反噬伤……想来离开那观心异境不久,她便在无影池下为驱散永昼体内邪气元气大伤,直到那日分别时也未能彻底恢复,并无精力领悟从那陨生石上记下的符文。
奔逃之时,身受重伤,自知若无奇法逃脱,一切都将是枉费工夫,还平白搭上一条命。于是强行运转并未参透的陨生石第一式,才得以脱身。
那该是如何绝望痛苦之境?倘若还有半分力气,她都不会在荒凉之地坐以待毙,更不会将她拼了命也要完成之事寄托于运气。毕竟,如果……没有人经过那里,或者来者并非阿竹呢?
“是么?”
妘不坠回过神,叹息一声:“是。”
“那阿姊应也见过了。难怪她知道……”
“你说的阿姊,是见微?”
阿竹一笑:“是她。”
妘不坠颔首,想起姜见微早早被规则逐出观心异境,缘由竟是如此。不过她当时还说要与自己慢慢讲异境中那三日见闻,到如今也还未开头。
念及此处,妘不坠不觉摸了摸怀中那枚枉然果,急急告辞道:“说来见微体内剧毒未清,我先去解决此事了。”
“阿姊中了毒?”
妘不坠颇为困惑:“原来你不知道么?”
阿竹怔住:“那她还去净化邪气。到现在也没回来。”
妘不坠心下剧震,浑身一颤:“你说什么?”
她面色陡然大变,只觉凉意直灌头顶:“净化什么邪气?什么时候去的?”
阿竹不料她反应如此激烈,尚有些愣神:“大概已经去了三四个月了。我来那日恰好她前去……我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来着?”
妘不坠已顾不得太多,当即转身凌空而起,飞往南霜等人那小院去。
永昼神魂灵元彻底圆满,已然破出那纳灵瓶,一直待在这小院中。远远瞧见妘不坠神色凝重往院中赶,她轻轻呀然一声,睁大那双青潭映白月般的眸子,有些不知所措。
妘不坠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白影,脚步稍稍一滞,却未停歇,匆忙掠过她头顶,落身屋门前。
明安正举步欲出门,只觉头顶一暗,面前忽而落下一人来。她微微一惊,退后一步,看清来人。
“妘前辈?你回来了!”
妘不坠急切问道:“见微呢?”
明安有些发怔:“姜前辈……去了无影池那边,说是净化邪气,不让我们前去打扰。”
妘不坠咬唇,眼中慌乱难掩,立刻转身欲行。明安忙叫住她:“你去哪里?”
妘不坠稍一侧头:“她身上剧毒未解,怎能在那样邪气深重之处久待?我现在就去将她唤回来。”
明安神色凝重:“这是自然。当初刚听闻这一消息,我与师母就立即赶了过去。可是无影池下那片空间,已经进不去了。”
妘不坠脚步一顿:“进不去了?”
明安点点头,声音稍稍压低:“而且那池面如今竟已能照物,与寻常水池无异。也许那片空间随邪气化去渐渐坍缩,入口已不在池中,也可能……”
她停住了,面上担忧之色被迟疑之色覆没,欲言又止。
妘不坠自是不会想不到另一种可能。她微微一颤,面色有些发白。
不会,不会。这样重大之事,她怎么可以一个人悄无声息就去了,甚至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也不曾与她人商量对策,怎么知晓没有其它办法呢?
枉然果静静躺在怀中,散发平和气息。与杜芊那枚丸子纯粹生机勃勃祥瑞气息不同,枉然果气息中掺着一分难以捉摸,也并非不祥,更像是——冥冥?茫茫?
总之飘飘忽忽。仔细感知时,总觉心间有什么莫名空落落的。
妘不坠将枉然果紧抓在手中,越想越觉是自己胡思乱想自惊自怪。她要亲眼去看。
明安终于扬起头来,眼睫却仍轻垂着,踌躇道:“姜前辈……会骗人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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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坠妹约服设,排单顺序由摇骰子决定,规则是每摇一轮就选出点数最大的人排上。然后我从第一轮开始就一直摇出2点,进行到一半我隐隐有点预感,说如果最后我摇出了倒一,那很符合女儿设定了
直到倒数第二轮还是2点的时候我忍不住了,说了一句这个2点是不是赖上我了
这个2点果然成功将我送进决赛圈,这个时候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倒楣蛋角逐倒一倒二
我:来吧,决战倒楣之巅!
对面:……(掷出一个骰子,4点)
我:(掷出一个骰子,1点)
群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好吧那就恭喜这个坠妹凭实力拿下了倒楣之巅,只能当做是春节新衣了
反正我不承认是我太非了(心虚看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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