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觅心
作者:亦卿鸢
◎怎么不认识,太认识了!◎
此一击白虎君并未留情, 妘不坠只觉五脏俱是一震,灵力阻滞片息,赤光黯去。
她奋力一跃起身, 长槊凛冽白光又已近在咫尺。妘不坠躲无可躲, 咬牙催动那瞬移之法, 霎时闪至几丈远外。
“咦?”
长槊疾疾横扫而过,竟是扑了空。白虎君惊奇出声,稍一诧异,却不曾停滞,槊端一转,又向妘不坠刺来。
奇怪, 这次运转陨生石上第一式,竟然几乎感知不到反噬之力了。可是自领悟第二式到如今,一直未能得闲继续钻研那符文, 不应有任何精进才对。
难道那反噬是从前修为不够, 强行运转所致?
不对, 当初在幽寒谷时,阿竹曾说她抵达小冥河畔所使“不寻常办法”正是从陨生石上来,多半为那符文第四式。她修为自是远不如当时自己,甚至未能得到完整符文,无法修得第五式,却似乎并未遭受反噬之力。
莫非, 是那小冥河畔磐石上符文之功?
陨生石上符文为阴, 那磐石上符文为阳, 二者相合才是完整母神遗法。如若二者力量失衡, 运转时便伤及自身。
两道符文关系甚密, 也可认为本身就为一个整体。故她虽还未特意费心思领悟那磐石上符文, 只牢记在心中,无意间竟自与领悟圆满的第一式融会贯通,趋于平衡,反噬之力自然弱了。
妘不坠暗自猜测着,不知该遗憾还是欣慰。本以为那道符文能有些新用处,比如……同那河中金光一般回溯时光之类。由此看来,这期待是要落空了。
既是猜测,倒也不一定对,不如再证实一番。
白光片时攻至,妘不坠心间主意已定,挥玄晖虚晃一招,再度运转那陨生石第一式。
饶是反噬之力已然几近于无,连续运转两次本身消耗也有些令人难以承受。不过妘不坠修为毕竟今非昔比,只那一刹觉体内灵力稍亏,瞬息便恢复如常。
果然与从前有微妙差异,不知不觉间还真将那磐石上符文领悟融合了一部分。
妘不坠暗自感知思忖着,已闪身至白虎君身后,持明烛一挥,一道赤光挟强盛灵力即刻斩去。
白虎君觉察身后气息,不及回身,反手将长槊一横,拦在身后。
下一瞬赤光撞上槊身,击得铮然一声震响,而后嗡嗡颤鸣不止。
白虎君手臂微麻,不由自主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她借势向前飞身一跃,化去此一击余力,往一株苍虬胡杨上一蹬,将身一扭,即刻攻回。
她朝妘不坠赞许一笑:“这招打得好!”
妘不坠两手握紧明烛玄晖,迅速移步抬臂作阵诵诀。赤光在身前浮动交织,凝作一道等人高印记,迎白虎君碾去。
槊端直直刺中印记正中,刺眼白芒伴威严气息顷刻间将那印记覆没,却未能将其击碎,只顿在了半空。
两人就此僵持,竟似光阴骤然停滞一般。
妘不坠咬唇,汹涌灵力注入那印记之中,颇显吃力,额上渐渐渗出细汗来。反观白虎君,却是一脸漠然,长槊光芒凛冽,不怒自威。
不行,这样僵持下去,自己怕是危矣。
虽只切磋,并不拼命,可她将要赴折修下凡之险,如此关头绝不能带伤。
尽管连用两次那瞬移之法似乎对她状态影响甚微,也到底不敢短时间内贸然再使第三次。如此少条后路,还须加倍谨慎。
妘不坠暗自观察四下,迅速思索如何破局。她目光落至身后不远处一枚稍大碎石上,灵光一闪。
那就试试——最朴素武器和最朴素办法!
她小心向后挪步,靠近那块碎石。
只这分神片刻,那印记便显动摇之迹。妘不坠不得不凝了凝神,奋力巩固印记,只盼争得瞬息时机。
白虎君自是不错失分毫破绽,即刻持槊一震,长槊顿时将那印记逼退几寸。旋即印记一稳,再度僵持不下。
妘不坠深吸一口气,忽将足尖一勾,那块碎石随之飞起,又被玄晖一拍,便斜斜向白虎君击去。
只此一瞬,那印记骤然爆碎,炽盛白光顿时向妘不坠涌来。
那块碎石蕴着妘不坠所注稀薄灵力,迎白光飞上,仿佛无畏无惧死士一般,砸向白虎君脑门。
无甚威胁,但教她分神片息就足够了。
白虎君自是不曾料到此击,专注朝妘不坠袭去。忽听得隐有微弱风声,而后一团黑不溜秋奇怪东西从凛冽白芒中探出头来,砰一声砸落她额心。
她微微一愣,那奇怪东西却直直坠下去,落进浅草中。
吓她一跳,原来只是块凡石,难怪没什么气息!
妘不坠早借这短短几瞬溜去几丈远,总算暂且破得此局。可惜这等讨巧之法也仅一次好使,往后再来,自不会上当了。
“好啦。比划几下,果然神清气爽。”
白虎君落地立稳,将长槊往地上一杵,轻笑着朝那奋力溜走的赤色身影唤道:“不打啦,就当是我输了。再打下去,倒像是欺负小辈了。你要问什么,问吧。”
“当真?”
妘不坠担心有诈,不敢近去,只遥遥应了一声。
白虎君爽朗道:“骗你做甚?我虽好斗,好歹磊磊落落说打才打,不干那些不仗义之事。”
妘不坠闻言,停下脚步,却仍不近去,远远抱了个拳。
“那,敢问神君,泰器山在何方?”
“泰器山?等等。”
白虎君见她不动,自向前几步:“你去找那古怪家伙干嘛?”
妘不坠怔了怔:“什么?”
白虎君道:“你要去找文鳐君是吧。此番去泰器山,不一定能找着她。听闻她夜里多半在东海,眼下正黄昏,估摸着已在路上了。”
妘不坠沉吟片刻,笑道:“那我去等等便是了。”
“也是。”白虎君点头,指了方向,“你沿这片山过去,远远瞧见哪里草木尤其茂盛,便是那里了。”
妘不坠顺她所指望去,暗自与地图上一对,心间有了底。
“多谢神君!”
白虎君颔首,面上似有落寞之色:“你真就完全不好奇,我是谁,这是哪里吗?”
妘不坠一笑,面上浮起一分狡黠,却又匆忙掩下,垂下头:“这里有天地规则相阻,想来是天界要地。总觉我等小仙不便问询。”
白虎君一拂袖:“又不是什么秘密。你想进去一观都行,尽管问便是了。”
妘不坠抬眼,眸光流转,欣喜道:“能进去一观?”
白虎君点点头:“只要你能找到进去办法。我只管里边东西不少,看看倒是无妨。反正你现在去也找不到文鳐君,多耽搁一会儿也无妨。”
原是白高兴一场。
妘不坠仍是微笑:“姊姊不能带我进去看看么?”
白虎君面色登时严肃:“自然不能。守护此地乃我重任,岂能干这等有违天理道德之事。”
见妘不坠似有索然之色,她连忙缓和神色,紧张抬头看看天,凑近妘不坠耳畔道:“其实如果你打赢了我,可以拿走一些小玩意的!我悄悄给你放水!”
“啊?不了不了不了。”
一听又要打架,妘不坠赶紧连连摇头,退后几步,干笑道:“这,这还是不必了。以后若有机会,再来这里找姊姊切磋。”
白虎君又小心抬头望望,着急挽留似的匆忙道:“你可知天地四极?”
妘不坠稍一迟疑,故作不解状道:“当然知道。怎么啦?”
白虎君面上浮现几分傲然:“那我现在告诉你,那道屏障后,就是天地西极——真金矿洞!”
妘不坠睁大眼,佯作惊讶道:“难怪那屏障为天地规则之力所凝,果然是要地中的要地!听闻天地间最厉害的几件法器,都是从这里取的原材。”
“这倒……不至于。”
白虎君稍稍移开目光:“那几件神器算不得最厉害,不过确实排得进前几。”
“那也很厉害了!”
妘不坠点头,开始暗暗观察遁走路线:“要是能有缘见见那几件厉害法器就好了。”
“你这真是,怎么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就不敢想想……”
说到此处,白虎君意识到不妥,连忙打住,一副恨铁不成钢模样:“看那传言,只道是惊才绝艳旷世奇才,却怎是个修习得呆的。”
妘不坠挠挠头:“如若姊姊没其它事,我就先走啦。”
“行吧,我也该知足了。”白虎君将长槊随意在手中掂了掂,转过身去,又稍稍侧头,向妘不坠道,“近处金土灵气充沛,多产各类灵矿,品质虽不能与真金矿洞中相比,偶尔也会出现些好料子。你往北去一里,江畔看看。”
白虎君利落飞身至那屏障旁,白光一闪,顿时消失在妘不坠眼前。
不知多少万年岁月着实无聊透顶,这小仙无意闯来,也算是与自己有缘,赠她个机缘也不错。
至于这机缘从何而来嘛……她唇角抑不住微微勾起。
不知某人发现了,会是如何神情。
白虎君乐滋滋想着,化回原形,往矿洞前一卧,如往常千万年来一般,百无聊赖中,只得闭目养神消磨流光。
“往北去一里,江畔?”
妘不坠抬眼望去,心下暗自忖度着。
极品灵矿一般皆藏深山之中,活到如今也只听说过悬秋剑原材取自水中。不过那可是小冥河,自然不能与寻常江河一概而论。
只是既然白虎君特意说得这样详细,必有她道理!
妘不坠心中想着,满心期待向北行去,方行一里,果然抵达来时那条江边。
原来只离了一里远,看来先前走了不少冤枉路。
清泠江水淙淙而过,各色小石子浸在江水中,被万年不枯流水打磨成圆不溜秋可喜模样。
确有一丝不同寻常气息,正隐在这些小石子中。
妘不坠敏锐捕捉到那一分气息,蹲下身细细察看,又伸手将那些小石子拨开,渐生疑惑。
莫非灵矿埋在这江底?这也不好挖啊!
……
岸上堆积起一滩石子和淤泥,仍不见所谓灵矿踪迹。水中那道辛劳着俯身刨土的赤红身影缓缓直起身来,蹙眉沉思。
不像是有灵矿的样子。
“前辈所寻,可是此物?”
忽有人声从身后响起,紧接着瞥见身侧一道与她相仿红影走出,一枚小石子递至面前。
妘不坠茫然接过,拈在手中,这才发觉此物晃眼一看与江中其余碎石无异,却隐隐透出几缕浅淡光华。先前感知到那一丝非同寻常气息,正是从这石子中散出。
见她迟疑,那人又添道:“是从前辈堆在岸上那堆石子中发现的。”
“原是如此,多谢。”
妘不坠虽不知此物究竟有何效用,心道既是白虎君指明让她来寻走,定非寻常宝物。便暂时收起,只道此间事毕再来研究。
等等,前辈?
天界怎还有人唤她前辈?今世认识她的都还没飞升呢!
妘不坠陡然惊觉,讶异望向那人面目,确有几分熟悉。待得艰难将相貌与名字对应上,心下不觉一震。
南觅心!
南觅心见妘不坠多惊奇之色,轻轻一笑:“前辈不认识我,我却是听着前辈名字长大的。这些日子听闻那些传言,我便疑心是前辈来了这天界。打听着过来一观,果然是前辈本尊。”
不认识你?怎么不认识,太认识了!
不过又是在观心异境中识得那旧岁幻影,只好装作确实不认识了。
妘不坠心中想着,尴尬回以微笑:“你是?”
南觅心仍是笑道:“前辈名扬四海之时,我不过是长嬴门中不起眼小徒子罢了,肯定不曾听说过我。不过没关系,前辈唤我阿心便好。”
妘不坠点头,心间灵犀一点:“阿心,你一路来寻我,可是有事想问?”
“确是有事问询。”南觅心目光诚恳,“我来天界之后,总挂念人间诸多事,以至于多年修为再难有寸进……”
妘不坠已猜得她欲问何事,偏偏不能露馅,只好又道:“你问便是。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诉你。”
南觅心垂眸,眼中明灭不定。
终于等来这一刻,可为何话至嘴边又迟疑起来?
多年过去,流雪门如何了?那些流言蜚语,可曾因流雪门强大起来销声匿迹了?南宜呢,自己此生唯一徒子……自己一走了之之后,她还在流雪门中么?当今可还安在世间?
还有南岫云之徒南盈,使了那清浊奇契,魂魄销尽再无轮回,可曾当真换回半分和解认可?
太多欲知未知,日日夜夜,朝思暮想。原本斩去的执念再次生根发芽,将她心气尽数吸干,日渐枝繁叶茂。
她当初自知修为已近飞升,恰与南岫云意见不合,便自与流雪门决裂掉头不顾,再回首便尽是后悔。南岫云固然急功近利,犯下错事,一错再错,可是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南岫云修为在她之上,若非执迷流雪门之事,也早该飞升了。
当初与南岫云一同拜入长嬴门,师母赐名觅心,可她……还寻得见旧时心么?
她甚至也想过干脆自折修为回去,可是终究未能鼓足勇气。她到底害怕回头面对,尤其是——
害怕亲眼看见事与愿违,可时过境迁,再无挽回余地。
妘不坠轻声唤道:“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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