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枉然果

作者:亦卿鸢
  ◎什么时候不见的?◎

  又一道天雷劈下, 再度将妘不坠身侧灵力所结印记击溃,烙下一道新痕。

  妘不坠身形微晃,呛出几口鲜血, 霎时便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那暴雨劈头盖脸往下浇, 她双眼早被糊住, 耳畔亦只余磅礴雨声,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从前在人间历那飞升劫时,只需抵抗劫雷便好,哪里还要遭此罪。不过单论劫雷威力,似乎与飞升劫相差不大,大约胜在数目。

  妘不坠默默数着劫雷, 当下已是第四十九道。

  与飞升劫持平了。

  或许在湖下受那几道雷实在于她不利,眼下妘不坠状态竟比从前历飞升劫时更差。纵她上岸后拼命调整,终也没能力挽狂澜。

  暴雨将新添伤痕中焦枯血肉一次次刮洗干净, 可片刻鲜血又填满其中, 而后再度冲刷去, 往复不息。

  全身上下,竟已找不出半寸完好肌肤,只一道道深壑纵横交错,一分分消磨着此身生命力。

  妘不坠怀中,有一颗青翠丸子散出碧光,一丝丝绕上伤痕, 极力想要将其合上。可是一道劫雷后, 一切又归于徒劳无益, 甚至继续恶化去。

  不行, 撑不住了……

  灵识愈发微弱, 灵力亦消耗巨大, 只怕再难承受劫雷之威。妘不坠暗自盘算一番,心下冷了半截。

  可是,难道要死在这里吗?

  哪怕寻不到枉然果,其余灵药她也一定要带回去——她说好要搏这一分希望,就要搏到底。

  至少,不该折在这劫雷中!

  妘不坠顶着那疾风骤雨,不住战栗着,低着头,轻轻睁开眼来。

  咔!

  炽光填满双眼,劫雷之威霎时将她击倒。新伤叠旧伤,早已血肉模糊不忍视之。

  妘不坠几乎将一口牙咬碎,硬撑着爬起,灭去的赤光骤然一亮,又一次凝成那螳臂当车似的符文。

  击碎,重凝,击碎,重凝……

  她灵识恍惚,数着数着,便数得乱了。第七十一道劫雷,还是七十二七十三道?已无从得知。到此时,她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死。

  那少年已然受完自己那九道天罚,见她狼狈不堪伤痕累累,心下生些不忍,本能想要帮她一把。可是刚伸出手去,又惊醒似的缩回,连忙背过身去。

  “这是劫雷,她自己的因果,绝不能碰。我应该立刻马上回去。”

  她默念几遍,终于狠了狠心,飞身栽入枯花湖里,于急雨激浪间,扬起一小朵不起眼水花。

  八十一道。

  九九天劫,没有新生之雷,此点又比飞升劫严苛许多。那道微弱赤色符文,再一次被泰山压卵般轻易催去,而后炽光无遮无拦击落妘不坠头顶,那顽强身影再一次轰然倒塌,伏倒在湍急积雨之中。

  雨声已渺远得几乎抓不住了。妘不坠极力汇聚那涣散灵识,缓慢地、僵硬地立起身来,双手剧烈颤抖着,极力凝出一道符文来。

  那道符文极其暗淡,几乎隐在风中,脆弱得像一瓣轻薄蝶翼。

  好在,此劫已毕。

  妘不坠恍恍惚惚等了许久。直到狂风止息,暴雨停歇,阴云散尽,一缕温热霞光落在她身上时,她才噩噩然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疲倦一笑,仰头释然往地上一躺。

  身躯轻得像天上流云一般,也不知究竟是飞升所致还是昏昏将梦的错觉。崖上土石已然尽数染作浅淡暗红,仿佛浮着一层暮色残晖。

  众仙好奇围上,却发觉竟全然不识这飞升之人,又恐沾这天劫因果,不敢再靠近去。只远远哗然一片,讨论许久,各自揣着新闻散去了。

  第二日,天界便有“惊天秘闻”传开,千年里平静如秋潭之地终于又难得掀起一阵风波。

  惊!不知名红衣仙君,在枯花湖畔低调苦修数万年,一朝飞升一鸣惊人!

  “又是谁传出来的谣言,她人都还没一万岁呢。”

  那菡萏摇曳的小池边,青衣人嗤笑一声,随手将那片疯传的纸笺烧去,摇了摇头。

  清和门曾见过妘不坠那几人迟疑着,不知该不该出去为她辟谣。一来这谣言已然传开,只她几人辟谣只怕无甚用处;二来天界这类“秘闻”向来添油加醋,众人早已习惯;三来似乎此事无伤大雅,也不知本尊究竟在不在乎。

  她们议论半日,还是写了小笺传去,不料竟掀起新一波风浪,更是迅速衍生出虚虚实实多个版本。

  ——红衣仙君原是天降奇才?从真仙到上仙,竟只需短短数月。

  ——奇才还是低调隐者?关于红衣仙君的二三可靠猜测。

  ……

  九九天劫在天界也算桩万众瞩目之大事,每出现一次必然有热议盛况,看来此次也毫不例外。不出几日,似乎全天界都得知了此事,闲谈之时,必是绕不开这位神秘的红衣仙君了。

  说来也唏嘘,妘不坠在人间时也曾声名大噪。她大概永远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在她人口中,会与“低调”二字扯上关系。

  毕竟只是在落光山休整些年月,稍微低调了些,就被误会陨落了啊!

  不过近日沸沸扬扬之事,尚在枯花湖畔沉眠的妘不坠本人也浑然不知。

  她一觉睡去不知多少日,醒时夜色与晓光各分一半天穹,温凉微风拂过脸庞,触感渐觉真切。

  身上伤痕已然尽数痊愈,若非衣上尚存干涸血迹,只似历劫也是此间万千梦之一一般。

  她缓缓起身,施诀净去衣衫上血迹污痕,垂眸望向枯花湖万顷烟波,心间尚有些恍惚。

  很长很长一场梦,漫长得像是在另一片时空重新过完了一生。

  可是那些梦中光影,她竟是半分都抓不住,只残余些疑似从梦中带出的情绪,萦在心头,迟迟不肯散去。

  妘不坠莫名有些慌乱,却又不知这慌乱因何而起,不由得蹙眉,缓缓运转体内灵力,极力安定心神。

  体内灵力充盈无比,相较从前可谓云泥之别。妘不坠细细感知过,眉梢不觉透出一丝喜色。

  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挨得值了!

  心绪稍稍压下,妘不坠念起那位将她无数次从湖中救起的少年,心头不免愧欠。

  想来她已回到湖中,却不知伤势如何。且不论相救之恩,只那九道天罚,便全然是受自己所累。

  当初说最后一次下湖去,本是估摸着那次就能将毒棘斩尽,寻枉然果一事无论成败都就此尘埃落定。谁料这天劫将她计划完全打乱,如今怕是不得不食言了。

  这回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不知怎的,一想到要给姜见微寻枉然果回去,那慌乱心绪又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直令她惴惴不安。

  “真是莫名。”

  妘不坠轻声咕哝,正至崖边,心间忽而闪过一物之名,忙向袖中摸索去。

  幻真笔,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妘不坠心头剧震,翻遍全身也未能寻见,心下更是冷了半截。

  幻真笔毕竟是翻墨天命灵器,极为特殊,虽已在妘不坠身上放了许久,仍旧与她联结极浅,甚至几近全无联结。历劫时甚是混乱,不慎掉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妘不坠慌里慌张不住寻着安慰之辞,即刻折转,在断崖上仔细翻找起来。

  没有……

  “那肯定是掉进了湖里!”

  她心虚自语着,也自知没底,忐忑飞入湖中,抵达湖底。

  不过说来,这回至湖底一途确实轻松了太多太多。此次飞升前虽已无数次经历此途,可直到最后一次抵达湖底时也不得不停下将体内淤积寒气驱散,才可继续往下走。这回却是畅通无阻,虽灵力受那股诡异力量所缚,身躯却似自携一层结界将那寒气隔去,半分也无法渗入。

  凡人之躯,真仙之躯,上仙之躯,其间差距果真远超预料。也难怪天君曾告诉她,一般而言上仙与上神才考虑前来此地磨砺。

  现在回想起来,真仙来此地,这段抵达湖底路途还真是白受罪。

  妘不坠收了心绪,一路寻那幻真笔,仍旧一无所获。她心底凉透,不忍去承认那个最坏的结果。

  “不会的,一定是……”

  竟然再找不出合理解释。

  “一定……是她自己召回去了!”

  妘不坠苦笑,愈发归心似箭,不觉加快脚步,速速向剩余那片毒棘行去。

  不对。

  正疾行,余光瞥见有什么物什缀在横七竖八伏倒毒棘之间,荧荧散出些光芒。

  妘不坠起初并未留意,而后陡然惊觉,脚步一滞,转头向那光芒看去。

  一截翠绿藤蔓,开出许多鹰爪似的花,有一些已然凋谢了。正中央环抱着的,却是一枚拳头大小果实,光芒正是从那果实上散出。

  此花形貌妘不坠颇为眼熟,初下湖底之时,那团黑影便是这般模样。

  这段藤蔓静静卧在此间,仿佛从来都生长在这里似的。可是妘不坠敢全然肯定,前几次她至湖底寻觅时,它绝对不在此地。

  那只能是——枉然果!

  起初袭击她的,竟然就是枉然果花。

  妘不坠盯着那枉然果,眸中熠熠生辉。

  那枉然果仿佛感知到她目光,忽而一摇,竟是刹那从藤蔓上脱身,迅速溜走了。

  “别跑!”

  妘不坠大喝一声,当即追去。轻一挥袖,一道灵力墙顿时截堵在那枉然果身前,那枉然果却敏锐急急转向,从一旁险险逃脱。

  妘不坠自是穷追不舍,玄晖在手中灼烫。偏那枉然果甚是灵活,几番将要追至,总能寻见间隙间溜之大吉。

  简直比泥鳅还滑!

  藤蔓上几朵枉然花也脱离藤身,向妘不坠夹击而来。妘不坠自知那花可令人霎时昏厥,心下不免忌惮,更是凝神以备。

  这一次若是失败,恐怕便再与枉然果无缘了!

  一道道赤光在湖水中猛烈挥斩,原本平静水面涌起巨浪。那枉然果毕竟小巧,渐也不免受水流影响,不再似初时那般轻灵。

  几朵枉然花已被妘不坠斩得七零八落,凋亡在淤泥之中。她更加专注盯准了那枉然果,一路截堵,全力以赴。

  堵住了!

  赤光灼灼,将四下尽皆拦断。那枉然果踌躇停下,再也无处可逃。

  妘不坠唇角轻扬,飞身而至,便要伸手捉住那只狡猾果实。

  “且——慢!”

  那枉然果避无可避,竟然吐出人言。紧接着那枉然果一晃,化作几缕果绿光芒,显出人形轮廓。

  妘不坠愕然:“怎么是你?”

  却是那绿衣黄裳少年。

  她双手叉腰,稍稍仰头盯着妘不坠,双眸隐有愠色。

  “这几个月来我兢兢业业,没教你挨得这棘刺半下,历劫之后你体内更是干干净净,并无清毒之需,抓我做甚?”

  妘不坠神色窘然,手臂滞在半途,尴尬缓缓收回,退后一步。

  少年气势既占上风,便又上前一步,故作老成道:“做人,不能太贪心,看到什么东西就想薅走,也不管需不需要。你看,你要是这回将我带走了,万一下回我稍有失误,其她人被毒棘伤到,找不到我来解毒,怎么办?”

  她说到这里,急忙添道:“当然,这几十万年以来,我可一次都没失误过。据说我坚持得最久的姊姊,也才两万年呢。”

  妘不坠轻轻颔首:“几十万年。难怪。”

  少年不解眨巴眼:“什么难怪?”

  妘不坠唇角微勾:“既然如此,我将你带走,那藤上也还会长新果子,有什么打紧?”

  “当然!我若是走了,得等一百年才有人来接替。每消耗一枚果子,就意味着这湖中会凶险一百年。”

  她顿了顿,又得意昂头:“不过,最重要原因,还是——像我这样的天才,说不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妘不坠看她模样,不知怎的又想起杜芊来。她下意识往怀中一摸,还好,那丸子尚且安然无恙。

  少年见她不言,朝她挥挥手:“所以,你还是赶快该回哪去回哪去吧。你瞧瞧,这湖底毒棘都快被你斩尽了,也成功送你飞升,难道你还不满足,要赶尽杀绝么?这样竭泽而渔,小心哪天遭天谴!”

  妘不坠心绪翻涌,眸中微光闪动,叹息一般轻声道:“可是,我本就不是为修炼而来的呀。”

  【??作者有话说】

  (弱弱探头)最近有点开插画活动的想法,想问问姊妹们哪种方案会喜欢一点呀,我想了三种

  1.all主角坠妹

  2.只要最核心角色(四张单独坠妹,一组坠妹微妹闺蜜头)

  3.主角团都想要(但是墨妹的形象暂时没找到合适的老师搓,估计赶不上连载期哩,所以这个方案预计是4坠1微1昼)

  由于财力有限估计都是大头和q人,加紧筹备希望能快点端上来(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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