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神谕

作者:亦卿鸢
  ◎漏网之鱼多好,漏下去自在逍遥◎

  妘不坠只觉浑身骨骼乱晃, 竟似要散架一般。她奋力催动灵力护住心脉,向一侧翻滚避去。

  奇香未散,此一举自也迟缓无比。那兽影一爪拍落, 喉中顿时溢上腥甜, 一口殷红喷出。

  她咬牙将余血咽下, 颤抖着捏诀召风,欲将那奇香吹出此间。一道赤色符文正显一半,那兽影又一爪拍来,直将她击飞。

  眼前渐渐恍惚,撞上结界壁,便如一滩烂泥一般掉下来。

  “前辈!”

  展尽山心下大骇, 拼命拍击妘不坠留下那道结界,眼睁睁见那兽影再度扑去,却无可奈何。

  嘈杂声忽起, 鸿山二人愕然回头, 却是结界外不知从哪里冒出弥天盖地灵怪群, 拼命逃窜去。

  那四人亦是一惊,忽听一声轰响,抬头见那道结界之上,赫然现出一道裂缝,从顶端直劈至落地处,奇香纷纷从中逸去, 迅速被吹散了。

  一道雪青身影悬立在裂缝前, 手中一柄长剑寒光照人。她垂眸一扫, 横剑再度劈来。

  仿佛万丈雪山倾塌而下, 势不可当。那结界在此一剑下, 霎时崩散开来。

  尖厉啼鸣自姚英身后响起, 却比寻常微弱许多。几人咬牙切齿看了眼地上正挣扎起身二人,身形一闪,消失在此地。

  姚英冷声道:“跑得倒挺快。”

  “您是?”

  展尽山怔然,目光落至她腰间所悬掌门佩,不由得吃了一惊,旋即收琴行礼:“原是长空门前辈,多谢相救。”

  明鸿闻言诧异,小声问:“长空门前辈?”

  姚英一笑,拂袖化去鸿山二人身旁结界,又以灵力将坠微二人轻轻托起至她身侧:“走吧。”

  灵怪撤去后,遍地狼藉便一览无余。展尽山看着那血迹斑斑断壁残垣,心间诸般滋味翻搅,不觉握紧双拳。

  她默然飞去,不知怎的,不祥预感笼上心头。

  展锦抱着琴,正蹲在树下发呆。

  展尽山心头不祥预感更盛,快步走至她跟前:“锦儿,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妧儿呢?这回门中损失惨重,还需她去清点一番。”

  展锦抬起头来,见是展尽山,两行泪骤然滚落,哇一声哭出来。

  展尽山有些无措,怔然片刻,极力缓和语气道:“别哭,别哭。师母在这里,你慢慢说就是。”

  展锦胡乱抹眼泪,抽噎道:“师姊……没了。碎玉珠也没了……”

  展尽山浑身一颤,整个人刹那滞住。半晌,又疑心自己幻听了,恍惚道:“没了?”

  展锦双眼被泪水浸得通红,颤抖着伸手,摊开,却是几颗零散玉珠。

  那珠温润剔透,在天光下闪耀着和从前一般无二光泽,灵气萦绕其上,仿佛还残存故人体温。

  展尽山拈起一颗,心间似有万刀碾过,几乎站立不稳。她退后一步,忽觉没来由恨意丛生,霎时将神魂都占满。

  恨天无端生灵怪,恨地不肯指生路,恨长风无情夺余温,恨雷霆不能遏恶行。

  恨到最后,还是恨自己无能,护不住应护之地、应护之人。

  可是谁又护得住?

  坠微二人伤势虽看上去极重,只这一路在明鸿相助下,竟已恢复六七成。

  明鸿端了药来递与二人,欣慰道:“二位前辈果然远过常人,估计两三天就能痊愈了。”

  明安与南霜二人在院中干坐着,皆出奇沉默,倒是平日里素来喜静的翻墨在院中反复踱步,一个时辰也不见停歇。

  姚英立在一旁,探过二人伤势,蹙眉看着姜见微:“你体内压制着什么,某种毒,解不了?”

  姜见微挠头:“竟然被姚姥姥发觉了。不过不要紧,我还有的是时间呢。”

  “多长时间?”

  明鸿替她答道:“至少两年内没问题。”

  姚英缓缓点头:“一年后若找不到解药,就来找我。”

  妘不坠一怔,忙问:“有办法?”

  姚英沉默片刻:“你们可愿去天界?”

  “不愿不愿。”姜见微连忙摇头,“去了就回不来了!好不容易当回漏网之鱼,我才不要去。”

  妘不坠戏谑道:“终于承认是漏网之鱼了?”

  姜见微斜她一眼:“漏网之鱼多好,漏下去自在逍遥。被网住了才不好。”

  妘不坠叉腰:“你当初可不是这样说的。”

  姜见微挥挥袖:“好啦好啦,我认输。姚姥姥这样问,难道天界就有解药?”

  姚英叹息:“倒也不一定。只不过天界有不少旧世清和门中医术高明之人,又有许多人间不曾有的灵药。倘若人间无解,倒是可以去天界看看。”

  妘不坠认真点点头:“不过我们飞升劫已过,天梯已散,还有办法去天界么?”

  “你不会真想去吧?”姜见微警觉,又不甚在意般道,“既然都是碰运气,反正我不去了。要死,也死在人间。”

  “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妘不坠连忙捂住她嘴:“胡说什么呢。”

  姜见微闪躲开来,调侃道:“你何时也要避讳这些虚无缥缈的了。”

  姚英轻咳一声:“说来,无论如何,你们若要飞升上仙,还是得想办法去天界才行。且不说上仙劫威力非人间所能承载,天地规则必然不容其降下,便仅是提升修为,终也会受限。这里毕竟是人间,凡俗生息之地。总不能影响此间天地平衡。”

  姜见微莞尔:“姚姥姥,如今我俩还有许多上升空间,离影响天地平衡还远着呢。若真有那一日,倒是……”

  姚英扬唇,威严气息陡生:“可以不思进取了?”

  “诶,我可没说!”姜见微连连摇头又摆手,“我的意思是,我俩还有许多上升空间,应当努力修习,尽早突破!”

  姚英轻轻一笑,不再追问,拂袖转身去:“但愿如此!”

  姜见微看那抹雪青色远去,嘟哝:“我阿娘都没这般凶过我。”

  自上回问了一半便被打断,妘不坠几乎忘了此事。当下想起,又问:“她到底是……”

  姜见微戳戳她额头,及时打断道:“上回都说了她是我阿娘与你阿娘的故友的阿娘了!”

  “你阿娘与我阿娘故友的阿娘?”

  妘不坠皱着眉,小声重复一遍,总算反应过来:“可是我阿娘?她难道不是……”

  “此事展开来说就太复杂了。”姜见微认真道,“而且,那些都是上一辈的事了,就该跟旧世一同沉寂去。她们生时隐姓埋名,死后也不希望后人吊唁,实际上,我也只知大概罢了。”

  妘不坠垂眸:“活了千年,从不曾想,有朝一日,我竟然会发觉,我连我阿娘究竟是谁都不知。”

  姜见微沉默片刻:“那日,姚姥姥有没有说,你五行主修火,是偷懒?”

  妘不坠一怔:“是说过。为什么?”

  姜见微忽而伸手,拔下她头上那支木簪,捉在她眼前:“这簪,是你阿娘留下的吧?”

  妘不坠点点头,又听姜见微道:“当初我看见你头上这支簪,就猜得了你是谁,不过还不敢下定论。后来听闻你姓妘,就此确认没认错。你看,这簪上所雕为何物?”

  “是池鲤……不对!”

  妘不坠眸光乍亮,心下不由得微震:“是文鳐鱼?”

  簪上那游鱼两侧鱼鳍缺损,确乎与池鲤极似,妘不坠亦从来如此以为,不曾怀疑。今日再仔细一观,连带一切相关之事稍作猜测,不难发觉端倪。

  姜见微点头:“正是。妘氏曾得文鳐君所赐神力,便以文鳐君神相为图腾,依神谕守护人间。

  “此神力多蕴五行水之力,妘氏修习便也以此为重。世代以来,为留后人护身之物,以生克之学,常储灵力于此簪中,化五行木之力。”

  “所以,我当初善火,其实是不知不觉中一直在消耗这簪中所储灵力?”

  “正是。”姜见微将木簪簪回妘不坠头上,又将自己那枚玉佩攥在手中,“我修五行之金也是类似缘由。姜氏八斩在姜氏功法中并非最强,连前五也排不上,不过因为是其中难得以御金术为基之术,我便爱修习它罢了。”

  妘不坠若有所思扶了扶头上木簪:“如此说来,姚前辈训得有理。”

  姜见微并不反驳,眼珠子一转,靠近妘不坠耳畔,小声道:“不过,其实她也是漏网之鱼。”

  “啊?”

  明鸿早已回到屋中。姜见微小心向屋中望了一眼,又看看其余几人,将妘不坠拉至一边,笑道:“依照神谕,咱们这几家,一代中得了传承之人,是不许飞升的。”

  “不许飞升?”

  “因为,”姜见微又压低声音,“当初接受八位神君所赐神力,便也承下护佑人间之责,当然不能借这神力之便,顾自飞升去天界呀。故而那神力之中被设了禁制,一旦承得此神力,就再不能筑下仙基。”

  “如此说来,姚前辈是将这禁制破解了?”

  姜见微道:“倒也不是她有意破解。烛龙神力传到她这里,也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禁制失了效,她照样受了仙缘劫,筑下了仙基。

  “按神谕本意,凡躯不得仙基,难以承载此般神力,只魂魄足够坚固,故此神力从来都附于传人魂魄之上,再传与她人之时自身便会魂飞魄散。当时姚氏想尽办法也无法两全,后来,姚姥姥便顺理成章飞升了。

  “姚氏烛龙神力传承也就断绝于此。当时都在叹惋,不料世事瞬息万变,不久后天地有异,诸灾频发,各氏为护人间一一倾覆,用上八珠阵也无力回天。姚氏虽也倾覆,却成了唯一传人幸存留住神力一家,倒是教人唏嘘。”

  妘不坠眼前浮现那雪青身影,暗自喟叹,却揶揄:“这也叫只知大概?”

  姜见微斜她一眼:“当然了!也不过与阿娘关系近些几家我了解一些,其余的各承哪个神君神力我都分不清。而且阿娘跟我讲这些时我才几岁,大多数记得不太清,只那时羡慕姚姥姥能成仙,印象深些罢了。”

  末了,她又添道:“若是旧世一切如常,你我必然也会沿着那条路走下去。不过到如今,你我也好,姚姥姥也好,几条仙身漏网之鱼,竟然都聚在人间,阴差阳错还是没违背那神谕初衷。”

  “那条路……”

  姜见微眸中泛起些憧憬与遗憾之色:“你没见过真正的金乌神力……与我这从功法中仿出来的大不相同。仿得了几分相似气息,与那些功法完美相契至纯至净灵力终究仿不得。要是方才我们所使为真正金乌神力与文鳐神力,料来也不会那般落败得彻底。

  “不过我也庆幸,倘若真走了那条路,肯定没机会跟上姚姥姥步伐飞升了。”

  妘不坠听得恍惚,顾自极力回想阿娘在世时模样,怎么也想不到那样多病的她,竟然从前也曾带着强盛神力,护佑一方平安。

  她甚至怀疑姜见微是不是认错了人,可是木簪、木牌等等一切又做不得假,无一不向她证明,那些她听起来陌生至极之事,就算口耳相传间产生了些谬误,也至少真切存在过。

  妘不坠忽而问:“那你可知,我阿娘是怎么变成那样的呢?”

  语毕,又觉不妥,低落道:“自我有记忆以来,阿娘便体弱多病,从未有过异于常人之处,这些事,也不曾向我提过半句。”

  姜见微面上微不可察一滞,却未回答,只顺她话笑道:“你早生几年,与我同岁,兴许就能知道了。她不愿提自有她道理,如今我谈及那些往事,想来都已经拂逆了八氏先辈遗愿。

  “至于八氏往事,你若还有好奇之处,到时候在天界问问文鳐君,她可比我了解多啦。”

  妘不坠听得“在天界”三字,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心虚:“我何时说过我要去天界?方才顺嘴问了问,又没说要去。”

  姜见微轻笑,话锋却是一转:“你家那玄狸在院中又转悠快半个时辰了,你不去问问?”

  妘不坠侧头一瞧,果见翻墨微蹙着眉,似思量着什么天地大事。

  “阿墨?”

  翻墨脚步稍滞,微微抬眸,双瞳如两潭止水,深邃沉静得骇人。

  妘不坠有些诧异:“你怎么了?”

  翻墨稍稍移开目光,眼中情绪尽数隐在那止水之中:“我在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翻墨沉默片刻,慢慢踱步至妘不坠身前,手中现出一支笔,正是从前为妘不坠指过大阵破绽那支。

  “幻真”。

  她凝望笔身所镌二字半晌,万般不舍,终将心一横,塞进妘不坠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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