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工坊总管

  铺子后面的门帘一掀，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眉眼透着精明的妇人端着茶水走了出来，正是张伯的妻子张婶。
  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谈话，脸上带着笑：
  “当家的，沈姑娘这么看重你，给的工钱又这么厚道，按道理我们是不应该犹豫的，只不过……”
  张氏看向沈妍：“沈娘子，你也看到了，我家这个木器铺子虽是不大，可要能供养全家一年的吃穿用度，若去了你那里，工坊好我们肯定好，这万一工坊只靠那六柱联方干不长，我们岂不是……”
  “娘！”张顺出口打断了张氏的话。
  张伯也有些难为情：“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呸呸呸，不吉利！妍丫头你婶子说话直，别放在心上。”
  沈妍心领神会，原来张氏是担心她的工坊做不长，一家子跟着他冒险，最后连自家保底的铺子都没了。
  至于张氏说话不吉利这些，她倒是不在意。
  不过这张氏也确实是个明白人，这一世的妇人有这种见识，沈妍倒是有几分欣赏。
  张氏并没有因为家里男人的打断而难为情，她神色自信，继续道：“沈娘子莫怪，我这也是丑话说在前头，咱们才好接着合作不是？”
  沈妍坦然笑道：“张婶说得有理，单一的六柱联方自然撑不起工坊的长久发展，日后品类肯定越来越多，今日我就带来了新品，不妨你们一看。”
  她不慌不忙地从随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个用软布包裹着的小物件。
  软布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两个小巧玲珑、造型别致的木件。
  一个线条刚劲，虎头虎脑，正是百兽之王老虎的形态！
  另一个则圆润可爱，长耳短尾，活脱脱一只蹲坐的兔子！
  这两个木件，并非实心雕刻，而是由数个形状各异、带有榫卯接口的木块巧妙组合而成！
  “这……这是？”张顺瞪大了眼睛。
  张伯也凑近了细看，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满是惊叹：
  “这……这是榫卯拼成的生肖？老虎？兔子？”
  “对！”沈妍笑着，拿起那只“老虎”，手指灵巧地拨动其中几个关键木块。
  只听几声轻微的“咔哒”脆响，原本威风凛凛的老虎瞬间解体，变成了一堆形状各异的木块散落在她掌心！
  她又拿起“兔子”，同样操作，兔子也分解开来。
  张顺看得目瞪口呆。
  张伯更是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妙！太妙了！妍丫头，这……这又是你想出来的？”
  张氏面上反应不大，心里也是惊叹连连。
  沈妍又将散落的木块重新组合，动作流畅，很快老虎和兔子又栩栩如生地出现在她手中。
  “这叫生肖鲁班锁。原理和六柱联方一样，但造型更讨喜，难度也有高有低。我们可以做十二生肖，也可以做更复杂的亭台楼阁，甚至人物造型。小孩子喜欢，大人也爱玩，还能当摆设。这东西肯定比六柱联方更值钱，销路也更广。”
  张伯看着沈妍手中那两只活灵活现的木制生肖，又看看眼前这个目光清亮、胸有成竹的少女，心中的疑虑和犹豫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激动和干劲！
  有这样的巧思，有这样的东家，工坊何愁不兴？
  “好！好！好啊！”张伯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焕发出光彩，他转头看向张氏。
  张氏爽朗一笑：“你看我作甚，你是一家之主，最后主意你自己拿！”
  听张氏这么一说，张伯和张顺脸上都露出笑容，显然张氏是同意了。
  张伯当即神色郑重地面向沈妍：“妍丫头，有你这份信任，这总管，我当！”
  张顺紧跟着道：“我也去，一定好好干！”
  沈妍心中大定，脸上绽开笑容：
  “太好了！有张伯和顺子哥在，我就放心了。工坊那边正在翻修，木器工区的布局、需要哪些基础工具，还得劳烦张伯您明天就过去看看，帮着规划规划。”
  “行！行！”
  张伯这次答应得很痛快，“我明天一早就过去就先认认地方，看看怎么弄合适！”
  “好！那我在家恭候！”沈妍笑着起身。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铺子里飞舞的木屑，也照亮了张伯一家三口充满干劲和希望的脸。
  新的生活，正在这木料的清香中铺展开来。
  次日一整天，沈妍都在忙工坊翻修的事情。
  在赵德贵的张罗下，泥瓦匠的队伍算是拉起来了，老孙头带着两个儿子孙蛋和孙毛，二爷公的孙子栓子，还有村里一个靠吃百家饭长大的牛牛。
  牛牛是随着河流到果实村的，据说先是一头牛发现的，所以人们给他起名叫牛牛。
  而张木匠和张顺也早早就过来了，沈妍给双方介绍，后面便是张木匠和老孙头详细商量工坊的搭建细节。
  当日结束，二人给沈妍说了改造的方案，沈妍又根据上一世的经验稍有改动，如此便确定下来，只等两人工料备齐开工。
  建坊虽说是大事，可不能急于一时，趁着老孙头和张木匠准备工料的时间，沈妍得将沈禾上学堂的事落定了。
  林宴之那边已经托人捎信回来，镇上周老夫子同意见面，不过需要见了沈禾再决定是否收下。
  沈妍已经准备好了拜师礼：一块上好的腊肉，一捆扎得整齐的芹菜，寓意勤奋好学，一小包红枣，寓意早日高中，还有用红纸包着的六百文束脩钱。
  给沈禾新买的笔墨纸砚也用蓝布包袱仔细包好，放在炕头，准备明天就送沈禾过去。
  晚饭是简单的粟米粥配辣酱炒野菜，沈妍特意多放了些油。
  姐弟俩坐在小方桌旁，气氛却有些不同往日的安静。
  “禾儿，”沈妍放下碗筷，看着低头小口喝粥的弟弟，声音放得格外轻柔，“明日阿姐送你去镇上，见周夫子。东西都准备好了。”
  沈禾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妍心里不安，自打上次说完去学堂，沈禾就神色恹恹的。
  她继续叮嘱：“见了夫子，要行大礼，问夫子安好。夫子问话，要站直了，声音响亮、清楚地回答，万不可撒谎或支吾。记住了吗？”
  “记住了。”沈禾的声音依旧闷闷的。
  “在学堂里，”沈妍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最终还是落在他的小肩膀上，“要和同窗好好相处。若有人欺负你，先告诉夫子，莫要私下与人争执动手。但也莫要一味忍让，若有人无故欺你辱你，阿姐也绝不答应！”她语气转厉，带着护犊的锋芒。
  沈禾终于抬起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看沈妍的眼睛，只小声说：
  “阿姐，我…我能不能不去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