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进山

  怀里那袋沉甸甸的粟米，总算让沈妍脚下发飘的力气回来些。
  原本准备休息的她瞬间来了精神，好事成双，她得看看“腐乳”到哪一步了，这可是她崛起的关键。
  沈妍走向墙角的箩筐，小心翼翼掀开茅草——一股子奇特的、带着酸溜溜豆腥味儿的气息直冲鼻腔。
  箩筐底下，那些方方正正的豆腐块，通体裹上了一层细密、柔软的雪白绒绒！像刚破壳小鸡崽的胎毛，在昏光下泛着微弱的生机。
  毛霉长成了！
  沈妍的心，猛地跳到嗓子眼，又重重落回肚里，砸得手心发烫。
  这是她在冰冷泥潭里，亲手点着的第一个火星子！
  接下来，就要裹盐、装坛、封存！
  盐！她需要盐！
  原主爹娘走后，家里那点存盐，早被王氏借着“办后事”的名头，“顺”得干干净净。
  沈妍又在心里骂了沈守财一家一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代脑子转得再快，也变不出这官家死死捏着的咸盐粒子！
  买？一文钱没有！
  借？林秀才？已欠了药和窝头！
  沈二爷？刚帮了大忙…脸皮还没那么厚！
  这眼看燃起的火星子，就要被生生掐灭？！
  “妍丫头？在屋里不？”篱笆外传来陈婶压低的嗓门，带着关切。
  沈妍猛地回神，压下翻腾的心绪，拉开门。
  陈婶端着豁口粗陶小碗，碗里装着灰扑扑、带沙土的——粗盐！
  “婶子？”沈妍愣住，这不正是瞌睡时候来枕头吗！
  陈婶局促搓手，把碗往前递：“家里也没多少…瞅见你家盐罐空了。给禾娃子煎药、做汤水，没盐不成。这点…应急，别嫌埋汰。”
  陈婶声音更低，“早上那事儿…唉，带病娃，难…”
  沈妍看着碗里粗糙的盐粒，再看陈婶布满风霜的真诚脸，喉咙发堵。
  这点盐，比金子沉！是绝境里的稻草！
  陈婶是沈妍家的老邻居，前几年陈婶的闺女突发高热，酒鬼丈夫嫌弃是女娃，死活不给看病。
  陈婶求到了沈妍爹娘，是沈妍爹背着孩子去了五里之外的镇上看病，这才捡回一条命。
  如今陈婶如此待沈妍姐弟，是在报恩。
  “婶子……谢谢……太及时了！以后我一定加倍奉还。”沉甸甸的感谢砸在心上。
  “谢啥。赶紧给禾娃子弄点热乎吃的。”陈婶摆摆手，转身走了。
  沈妍捧着碗挪回屋，轻轻放在破桌上，捻起一小撮盐粒子，硌着指腹。
  她数了箩筐里二十块婴儿拳头大的豆腐胚，心里飞快掂量：省着用，刚够每块薄薄裹一层，坛子里再撒的，只能意思意思了。
  盐味肯定不足，但至少…能成个样子！总比没有强！
  她按着步骤将豆腐裹盐、入坛、封口，最后放置到墙角阴凉处，剩下的发酵就交给时间了。
  折腾一番天色已晚，沈妍喂沈禾喝了药和薄粥，小家伙额头温温，呼吸平稳，总算从鬼门关拉回半条命。
  腐乳得闷十天半月。
  顾珩给的粟米再省，也架不住两张嘴耗。
  坐等？等不起！
  沈妍目光如刀，刺向屋后暮色四合中愈发幽深的——西山。
  山里…有啥？
  记忆里，爹娘也就采点蕨菜、挖不值钱草药根，换几个铜板。
  杯水车薪。
  沈妍眼神锐利起来。
  她不是只会低头挖野菜的孤女了！
  她是沈妍！盖过高楼，懂石头扛力、木头承重、水流借势的工程师！
  这莽莽山林，在她眼里，是藏着活路的宝库！
  得进山！找立刻能换钱粮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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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一早，沈妍就忙碌起来，熬药、煮粥、制作进山用的简单工具。
  “禾儿，阿姐进山找吃的，晌午前回。门闩插死，除了陈婶和林秀才，谁叫都别开！天王老子也不开！”沈妍嘱咐沈禾。
  沈禾攥紧被角，黑溜溜的眼睛全是不舍：“嗯…阿姐小心……等我好了，陪阿姐一起。”
  小伙子是打心底心疼姐姐，沈妍知道。
  看着如小兽一样乖巧懂事的沈禾，沈妍不觉心底一暖。
  上一世她是孤儿，没有享受过亲情，这一世有此机会，她自然会珍惜。
  “放心！”
  沈妍重重应了一声，背上一早折腾出来的藤筐，掂了掂手里那根一头嵌着锋利石片、一头绑着歪嘴铁钩爪的“家伙什”，腰缠藤绳，别着工具包，大步进了山。
  山风裹着清晨的寒意和草木的湿气，刀子似的刮在脸上，激得她一哆嗦，脑子却像被这冷风洗过，瞬间清明透亮。
  沈妍一路遇到蕨菜、车前草等能吃或入药的植物，都会丢进筐里，脚步不停，耳朵捕捉着山林动静。
  绕过一片犬牙交错的嶙峋怪石，哗啦啦的水声清晰起来，带着回响。
  循声拨开一丛茂密的带刺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条不算宽阔但湍急的山涧奔腾而下，撞击着涧底的乱石，溅起雪白的浪沫。
  涧边是相对平缓、铺满碎石的滩涂。
  沈妍的目光锐利地扫视：湍急水流在岸边大石后形成洄水湾，水面平缓，几尾银鳞鱼儿在石缝间游弋。
  湿润的碎石滩泥地上，几串小巧清晰的梅花瓣爪印延伸至嫩草丛，草根处有明显的啃食痕迹。
  鱼！还有兔子！
  沈妍放下藤筐，抽出藤绳和老藤蔓，动作麻利地在兔子小径狭窄处刨出深坑，坑底斜插锋利木签，坑口用细树枝搭脆弱支架，覆土叶伪装得天衣无缝。
  前方寸许，横拉一道近乎透明的藤蔓绊索，另一头系在支架上！
  捕兔子的连环陷阱完成！她又在浅滩放置了藤兜用来捕鱼，然后才退到青黑大石后，屏息凝神。
  涧水哗哗。时间流逝。就在沈妍耐心将尽时——
  灰影如电，从刺藤后窜出，沿小径疾奔！
  眼看灰兔就要落入自己设置好的陷阱，却忽生突变。
  “咻——！”
  黝黑弩箭如毒蛇吐信，尖锐破空声撕裂宁静，从上游黑岩后激射而出，直指野兔！
  沈妍心脏骤停！箭太快太准！她的猎物眼看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