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她亲了她

  它的小脑袋从张月揽的臂弯里探出来，看看左边这个满脸不高兴的干妈，又看看右后方那个快要哭出来的陌生女人。
  小狗的脑子理解不了这复杂的氛围。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张月揽的下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只有这一点点的温热，让张月揽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舒缓。
  那栋熟悉的家属院，出现在了松林的尽头。
  旁边出现了一条分岔的小路，通往更偏僻的住处。
  那是唐灵家的方向。
  “好了，就到这吧。”
  张月揽停下脚步，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看向唐灵。
  “天冷，你快回去吧。”
  唐灵也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此刻红得像兔子。
  眼泪在眼眶里积蓄，凝成一颗饱满的水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摇摇欲坠。
  “月揽姐……”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轻又软，像一根羽毛搔刮着人的心。
  李雪在一旁重重地哼了一声，脸上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张月揽动了动被李雪禁锢住的手臂，示意她安分点。
  她看着唐灵那副样子，心里终归是硬不起来。
  “回去烧点热水喝，别冻着了。”
  张月揽的声音，放软了几分。
  唐灵咬着自己的嘴唇，点了点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张月揽的面前。
  “月揽姐。”
  她又叫了一声。
  “今天，谢谢你。”
  “没什么。”
  张月揽想扯出一个笑，让气氛不那么僵。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
  唐灵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凑了上来。
  一片微凉的柔软触感，印在了张月揽的脸颊上。
  带着冬日松林清冽的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少女的甜香。
  张月揽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唐灵的嘴唇在她的皮肤上，停留了足足一秒。
  然后，那个纤细的身体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
  唐灵甚至不敢再看她一眼。
  用尽全身的力气，头也不回地朝着那条小路狂奔而去。
  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的后面。
  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寂静。
  还有李雪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
  “我……操！”
  李雪的声音，像一声炸雷，在安静的山脚下炸开。
  她松开挽着张月揽的手，转而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都掰了过来，正对着自己。
  “她她她……她亲你了？！”
  李雪指着张月揽刚才被亲过的脸颊，手指都在发抖。
  “月揽！你傻了啊！你就让她这么亲了？！”
  张月揽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
  脸颊上那片皮肤还残留着一点点触感。
  “我……”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看！我看看！”
  李雪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像是在检查什么被污染了的珍宝。
  “这小丫头片子！她安的什么心啊！”
  李雪的眉毛倒竖起来，一副要冲过去把唐灵抓回来理论的架势。
  “她就是故意的！亲给你看，也是亲给我看！这是挑衅！”
  张月揽被她晃得头晕。
  “李雪，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李雪打断她，声音又高了八度，“一个女的，亲另一个女的，她图什么？她就是想告诉你，她跟你亲近！比我还亲近！”
  李雪越说越气，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跟你是谁啊！从你嫁过来，我就跟你玩，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半路捡来的小可怜，还想蹬鼻子上脸了！”
  看着李雪气得跳脚的样子，张月揽那颗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心，反倒慢慢地落回了原处。
  她忽然有点想笑，也真的笑了出来。
  “你还笑！”李雪见她笑，更来气了，“你的脸都快被人占便宜占没了，你还笑得出来！”
  “好了好了。”张月揽拉下她还在自己脸上比划的手，“就是一个小姑娘，不懂事。”
  “她不懂事？我看她心眼比谁都多！”李雪翻了个白眼，“这招数，绿茶的都冒烟了！”
  李雪叉着腰，围着张月揽走了两圈，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不过话说回来……”
  她停下脚步，摸着下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张月揽。
  “幸好亲你的是个女的。”
  “这要是换个带把儿的，敢这么动你一下。”
  李雪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
  “你们家那位陆团长，不得把人那层皮给活扒了？”
  陆振华。
  这个名字一出来，张月揽的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还有他在黑暗里，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睛。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如果今天，是一个男人亲了她。
  张月揽的身体，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她觉得，李雪说的“扒皮”，可能不是一个形容词。
  “你看看，你看看，想到他你就这副样子。”
  李雪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怕了？”
  “胡说什么。”张月揽的脸颊，有些发烫，也不知道是给风吹的，还是想的。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
  “有什么好亲的。”
  李雪哼了一声，表示赞同。
  “就是！亲你这张脸有什么意思！”
  她说完，弯下腰一把将还在状况外的麦芽，从地上捞了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还不如亲我的乖儿子！”
  李雪对着麦芽那张毛茸茸的狗脸，撅起嘴。
  “啵！”
  一个响亮的，带着口水的声音。
  “啵！啵！啵！”
  她捧着麦芽的脑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脑门上再来一下。
  亲得又响又用力。
  麦芽整只狗都僵住了。
  它被那股陌生，过分热情的唇膏味道和那两片柔软的嘴唇攻击得毫无还手之力。
  一双黑豆似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嘴巴微微张着，舌头都忘了收回去。
  那表情充满了茫然无助和对这个世界的深刻怀疑。
  它的狗生，从未遭受过如此猛烈的袭击。
  张月揽看着麦芽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雪天里，回荡着她清脆的笑声和李雪逗狗的叫嚷声。
  ……
  供销社的柜台上，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
  张月揽低着头，手指在乌黑的算珠上飞快地移动，心却飘到了九霄云外。
  两天了。
  唐灵那个冰凉又柔软的吻，印在脸颊上的触感，时不时就会冒出来。
  像一根羽毛，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轻轻扫过。
  不疼，但痒。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李雪的话。
  “你们家那位陆团长，不得把人那层皮给活扒了？”
  陆振华那张脸，那双在黑暗中能烧起来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打了个哆嗦。
  算盘上的一笔账，错了。
  她烦躁地将算珠全部拨回原位，准备重来。
  “同志，买一瓶醋。”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柜台前响起。
  张月揽头也抬。
  “票。”她的声音带着工作时的公事公办。
  一张皱巴巴的票据被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推到了她面前。
  张月揽的视线顺着那双手往上移。
  是唐灵。
  她就站在柜台外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鼻尖冻得红红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迷路的小鹿找到了熟悉的气息。
  供销社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
  可唐灵的目光隔绝了所有声音，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