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八）

  天界这地方，皎皎是能不来就不来，这次纯粹是之前嘴快，答应了荼姚那个“过两天就来紫方云宫看看姨母”的客套话，结果被那位天后逮着机会，真把她请了过去。

  至于穗禾？那家伙早在出发前就眼神乱飘，一脸“姐妹情深，但人间更有趣”的表情，等皎皎一被荼姚身边的仙侍“请”走，她立刻拽上自己的侍卫，跑得比风还快，只留下一句“阿姐你多保重，我去替你尝尝新出的凡间点心！”

  紫方云宫里，荼姚拉着她的手，从云锦的纹样讲到今年瑶池仙葩的长势，语气亲热。

  皎皎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浅笑，时不时颔首，嘴里应着“是极”、“娘娘好眼光”，心里的小人早已蹲在角落画了八百个圈。好容易脱身，天帝太微那边的传召又到了。

  太微倒是更直接些，话里话外绕着花界与鸟族的动向、六界平衡打转。

  皎皎端坐下方，手里捧着一盏清露，面上恭敬，“陛下所言甚是，花界草木生长自有时序，皆赖天地滋养。”“鸟族近年来安居乐业，皆是陛下治下有方。”

  一番太极打下来，太微也没探出什么实质，索性顺着皎皎一句“天色不早，不敢再扰陛下清静”，顺势道：“花神难得来天界一趟，既已晚了，便多住几日，领略一下天界风光也好。”

  于是，皎皎就被“客气”地留了下来。

  分配给她的客院精致清雅，可心里那点被强留的不爽和白天应付人的疲惫搅在一起，愣是睡不着。她索性披衣起身，挥退了想要跟随的仙侍，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溜达，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僻静的布星台。

  夜深人静，星河低垂，这里倒是个难得的清净地。确认四周无人，皎皎那端了一整天的架子瞬间垮掉，她毫无形象地盘膝坐在冰凉的台面上，右手支着下巴，仰头望着漫天闪烁的星子，眼神放空，脑子也放空。

  正神游天外，忽然，一点璀璨的亮光划过天际，拖出短暂的银尾。

  “流星！”皎皎下意识坐直，还没等她心里那股“没许愿”的遗憾冒头，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颗、两颗、三五颗……越来越多的流光挣脱了星图的固定轨迹，簌簌滑落，织成一片。

  流星雨！

  皎皎眨了眨眼，这时候，不许个愿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这漫天的流星？不管灵不灵，仪式感要有！

  她立刻调整姿势，挺直腰背，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开始念叨，“我愿此生吃喝不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求天降横财，一夜暴富，无本万利，日进斗金，日富一日，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无功受禄，平步青云，一步登天，空手套白狼……嗯，暂时就先这些吧，剩下的等我想到再随时补充！”

  她这边煞有介事地跟流星打着商量，话音刚落下，寂静的布星台一角，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噗嗤”声。

  “谁？出来！”皎皎瞬间弹起身，脸上那点私底下的慵懒和财迷样收得干干净净，端起了花神的仪态，只是耳根有点可疑的发烫。

  太丢人了！这地方居然还有人？明明之前看过都没有人的啊！

  阴影处，一身清浅白衣的润玉缓步走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笑意，拱手一礼：“润玉唐突，见过花神仙上。并非有意偷听，只是今夜恰在此当值布星，见仙上凝望星空，未敢打扰。”

  皎皎清咳两声，力图挽回形象，但说出的话还是暴露了她在意的地方：“刚刚……是你在笑我。”

  润玉抬眸，眼中笑意温润，却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真切，他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内容却让皎皎脚趾忍不住抠地：“仙上误会了，润玉只是忧心今夜这流星数量有限，怕它们力气不够，承载不住仙上方才许下的那许多、呃……宏图大愿。”

  皎皎：说的很好，下次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