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作者:干卿底事
  ◎朱祁钰:封英王为英格兰之王◎

  尹纬曾在梦中设想过很多次,倘若隔世经年,还能再重见旧君王,他会和对方说些什么,又做些什么。

  然而,真到了此刻。

  百感交集,俱归于无言,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年少时的对方,觉得这已经很好很好,足慰平生了。

  姚襄想,就这么干坐着也不是事啊。

  他作为一名“好学博通,雅善谈论,英济之称著于南夏”的交际小王子,所在的地方,必然不可能冷场!

  “景亮——可以这般称呼你吗?”

  姚襄粲然一笑,神采焕然道:“我先同你说说最近发生的事吧。”

  “那时,我带着数万部曲南下,一路漂泊,莫知归所,决定单骑度淮水,先去见一见谢镇西,探听一下他的口风……”

  他想起当日,在寿阳城中初见谢尚的场景。

  对方轻袍缓带,坐在高楼上,一天青青柳色,垂手弹琵琶,低吟《大道曲》:

  “青阳二三月,柳青桃复红。车马不相识,音落黄埃中。”

  世人但驻足静听而已,莫知这是当朝三公。

  姚襄想到这儿,下意识微笑了一下,支颐道:“后来,他教会了我好几首新曲呢,等有机会弹给你听。”

  他话锋一转,又说起近来的日常。

  尹纬神色安静地倾听,目光片刻不移地注视着他,冷漠冰封的眼眸深处,仿佛也漾开了一丝暖意。

  姚襄念念叨叨说了一大堆话,刚觉得口渴,他就恰到好处地递上来一杯清茶。

  “谢谢”,他一饮而尽,忽然有些好奇,“我们在历史上,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尹纬一滞,带着几许追忆之色,轻声说:“我第一次见到殿下,那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姚襄这样的人,就连敌人殷浩派来的刺客都不忍心杀他,痛哭流涕,将实情告知。

  素不相识的江南百姓听闻他出走,拖家带口,前来投奔追随。

  何况是他。

  千万人中惊鸿一面,乱世流星与烈焰的交汇,从此余生辗转过风霜经年,还记得那一双清湛的眼。

  “彼时在许昌城下,殿下决意北归,吟鞭遥指,以弘远略,说要终结这一场烽火乱世。”

  “冀天不弃德以济黎元,吾计决矣。”

  可后来呢?

  尹纬闭上眼,万般心绪化作沉沉一声叹息。

  天意既不曾眷顾他的殿下,亦不曾眷顾天下苍生。

  姚襄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聊作安慰,正想说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

  还伴随着一阵喧嚣的呼唤声:“平北王!殿下!姚襄你在吗?”

  而后又是轰隆隆一阵巨响,仿佛是什么人摔跤跌倒的声音。

  谁这么闹腾,姚襄面露无奈之色,唯恐自己家门口被一群不速之客拆了,下意识看向尹纬。

  尹纬抿唇微笑:“殿下自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就如,以往相识的那么多年岁月中,我一直在你的身后,凝望你的背影一样。

  门帘微微晃动,露出了外边交谈的几人身影,清风吹过,送来了他们的低语。

  那些人都是经常在天幕上出现的。

  尹纬认出来,好像是什么……杨慎,周娥皇,还有陆机?

  这什么阵容啊,姚襄有点懵。

  他抬手向三人点点:“你、你,还有你……”

  杨慎是这两天才到书院的,主要目的嘛,就是过来凑个热闹。

  万朝菁英学子都在的场合,怎么能少得了他这个状元小天才呢!

  出发前,庄宗陛下特别给他颁发一个任务。

  那就是,重编《百年歌》的琵琶曲,务必胜过记忆里的先王置酒三垂冈时。

  近些天,杨慎早就恢复了弹琵琶这项爱好。

  杨廷和对此很不乐意,认为是玩物丧志,奈何李亚子因为要听曲子,一心相护,又有朱厚照在一旁不断帮腔。

  他身为大明首辅,岂能斗得过两个皇帝,最终只好听之任之。

  杨慎一来书院,就找到了《百年歌》的诗文原作者陆机,以及琵琶圣手周娥皇老师,大家一起参谋。

  “我想请您帮忙引荐谢镇西”,他双手合十,诚恳地祈求道。

  万朝善弹琵琶的人不少,但好到谢尚这个份上的,也就只有对面的周老师了。

  姚襄有些好奇:“为何来找我,不去找安石公?”

  却见对面三人神色一动,颇为怪异。

  良久,周娥皇摇摇头,轻启朱唇,声音清脆,颇有些无奈地告诉他,方才正是从谢安那里回来。

  “安石公倒是答应了帮忙引见,谁知消息一发出去,镇西将军丝毫未看,便让他少来烦自己。”

  谢安作为弟弟,可管不了自己从兄的日程安排,在谢尚这边丝毫没有排面可言!

  姚襄:“……”

  “拜托,就帮这一次吧”,陆机对他飞快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谁不知道镇西将军和你关系最好,你说什么他都听。”

  杨慎含蓄微笑:“殿下,你的好我记你一辈子。”

  姚襄微感无奈,到底拗不过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架着他快点帮忙,最终还是把消息发了出去。

  “我就是姑且一试,成不成无法保证……”

  果然还是他这个知己的面子大,谢尚很快就给了回复。

  片刻后,三人如愿以偿,被安排了一个合适的档期,一齐去了女帝位面见谢尚。

  尹纬坐在窗边,望着自家殿下的身影,唇边的笑意忽而深邃了些许。

  这一世。

  他有意气相投的挚友,有并肩前行的同伴,有愿意在身后为之托底的后盾。

  完全可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地过完这一生。

  而不必像历史上那样,以一己之力辗转万里,过早地背负了所有的一切,黎元悲苦,尽加己身,那样的命运,太冰冷也太残酷了。

  现在的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哪怕没有我。

  他来之前,曾做过诸多周全的打算。

  若是殿下想要驱策长辔,逐鹿天下,他便甘愿为王前驱,九死犹未悔,就如三十年前曾做过的那样。

  若殿下并无问鼎之志,想过一种愉快安定的生活,他也会以自己的方式成全他。

  此刻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尹纬虽有翻云覆雨、纵横捭阖的能力,后来亦以开国宰相的身份写入史册。

  可他并没有什么野心。

  从头到尾,他选择奔赴这天下,只是因为,这是姚襄曾许过的天下,他合该不惜一切、舍生忘死地去挣上一挣。

  如今这样……

  “也好。”

  尹纬轻轻吐出两个字,从袖中摸出药丸,投进杯底,端起茶盏,慢慢地啜饮。

  姚襄从外面走进来,踏着满地霞光流彩,随口把这事当成一则笑谈,讲给他听。

  “等这期课程结束,《百年歌》也该排练好了,届时你正好随我一起回乌衣巷,听他们演奏。”

  尹纬淡笑,今日第一次对他说出了拒绝的话:“怕是不能了。”

  姚襄眉心一蹙:“为何?”

  他肃然道:“你用不着担心前秦,我会极力周旋,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都要将你交换过来。”

  尹纬的语气居然很冷静,同他分析道:“苻氏恨我入骨,绝不会放人,殿下不必为我徒然耗费心神。”

  “什么话”,姚襄眉峰皱得越发深了,不赞同地说:“还有镇西和安石公呢,这事一定能找到解决之法的。”

  忽觉额间一凉,对面人冰冷的指尖轻轻按在眉梢,像是要把紧皱的眉头揉开。

  “莫要蹙眉”,他咳嗽了一声,一点血痕从唇边渗落,“臣唯愿殿下,此生喜乐无忧,朝朝展眉。”

  “景亮……”姚襄满怀惊骇,想说什么,却被他抬手遮在了眼前。

  尹纬抓紧最后的时间,把需要交代的事都一一说完,没有丝毫停顿。

  他说着这些天,观察天幕直播,各位面局势怎样怎样,有哪些一定要记住的。回去之后,北伐该怎么怎么打,定能迅速破敌,迎来大捷。倘日后遭遇突发情况,该如何应对,去往何方,一连说了许多条深思熟虑后的方案。

  数十位面,亿万山河,被他轻而易举,一一道来。

  操控翻覆如指掌,竟没有丝毫的误差。

  这位与王猛并称的丞相,确然是一个算尽天机、多智到近乎可怕的人。

  在此期间,他一直没有移开手,仿佛怕看见姚襄的目光,就为之心神动摇,无法再冷静地进行分析。

  姚襄的眼睫在剧烈震颤着,良久,一滴热泪染湿了他的掌心。

  “殿下,不要这样”,尹纬的声音倏然停下,有些叹息地说,“你这一哭,让我怎能安然赴重泉。”

  姚襄挣开他的手,近乎仓皇地怒喝道:“你嘴上说不放心,就可以丢下我一个人了吗!”

  尹纬看了他半晌,这时,毒药的药效上涌,眼前的少年人轮廓渐转模糊,似乎慢慢融入了三十年前旧君主的身影。

  他的语气有些飘渺,可说出来的话,却温柔到近乎冷酷。

  “不会的”,他轻声说,“殿下永远不会是一个人。”

  “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这世上,有成百上千的人甘愿为你而死,而我,从来并非其中最重要的那个。”

  他今日必须死在这里,不能让姚襄为难,因他一个人而得罪强大的前秦,陷入孤立境地。

  他也绝不会为前秦政权效命。

  说到底……

  虽然眼前人还活得好好的,可是,在他自己的时间线上,三十年前的旧人早已逝去了,那些苦痛与悲恨,都永远地埋葬在了过去,往昔如潮似幻,至死方休。

  永不能消泯,也永不能原谅。

  “为殿下而死,是臣这一生百折不渝的信仰”,他喃喃说。

  又道:“天水尹纬,宁为姚氏死,不为苻秦生。”

  天阴暮云深,斜阳尽后,黑沉沉的夜色慢慢上涌。

  在这生命的最后时刻,他听见姚襄哽咽着,低低地发问:“你一定要在黄泉路上多等我一会,好么?”

  “……好。”

  一室寂然……

  万朝观众看到此处,无不陷入了沉寂。

  这世间,原是真有一种情怀,能使人甘死如饴,不惧鼎镬,决然走向归途的。

  “唉。”

  万里之外。

  朱祁钰正在看天幕,情感十分充沛,看到动情处,还不忘拿着帕子拭泪。

  “怎么会有这种事,太让人难过了!”

  他转过头,犹自戏很足地对另一名当事人——AKA故事里的「反派角色」苻坚感叹道,“文玉啊,你虽然坐拥万里江山,看似风光无限,却也有今生今世都得不到的东西,比如这位大才……”

  苻坚本来还在唏嘘不已,痛心于自己给景略物色的好帮手,竟然就这样没了。

  听到景帝这话,顿时一阵无语。

  来啊,互相伤害啊,他冷笑一声:“朕虽然没得到尹纬,但你不也没得到文天祥吗。”

  朱祁钰捂住心口,仿佛深深中了一箭。

  他就晚了一会,就一会而已,文山就被土匪一般的刘宋王朝给抢走了!

  二人互相看看,都觉意兴阑珊……

  此刻,大家正在法兰西海岸,望着新一批从美洲抵达欧洲的货物卸船。

  本方既然和柴荣进行贸易合作,大周那边自然派了人过来,持续跟进这个长途项目。

  又因为意义重大,航程艰难,需要一位信*得过且能力非凡的名将坐镇。

  好巧不巧,来的正是……魏王符彦卿。

  世宗陛下:岳父啊,你莫要再推辞了,这项重任舍你其谁!

  他抱着凑热闹的心情,将老岳父强行扭送上了北行的航船。

  符彦卿表情悲壮,毅然决然踏上了征途,自己这一去,大抵是不能活着归来朝见天阙了。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在评论区内涵自己的祖宗呢。

  到了那边,迎接他的是大秦乌压压一堆人。

  邓羌等人都很好奇,陛下最出色的后人究竟长什么模样,早就团团围了过来。

  符彦卿的事迹多牛逼啊,既是战神,还是万朝最牛岳父。

  他从舷梯上滑下来,一抬眼,就在人群最醒目处见到了苻坚,当即上前,纳头便拜:“后世不孝子孙拜见先祖。”

  “哎,这怎么当得起魏王的祖宗”,苻坚伸手将他一拦,笑容淡淡。

  符彦卿全身一僵。

  “——毕竟朕不如李亚子远矣,”他轻笑道,“不如现在出门左拐,送你去草原上见你的故主唐庄宗,好不好呀?”

  别说,你还真别说,符彦卿闻言当真是一阵心动。

  李亚子是他少年时代,相逢的第一位君王。

  既对他很好,听凭他任意出入卧房,本身又是一位雄才大略的英主。

  兴教门之变的时候,众人皆散去,唯独符彦卿守护在天子舆前,奋不顾身,战斗到了最后的时刻。

  符彦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先祖,真的可以……”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果然,对面苻坚的神色都快结成冰了,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挥了挥手:“行,你快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

  符彦卿:哦豁。

  难怪眼前不断发黑,原来是前途无亮!

  噗,一旁硬是要过来凑热闹的朱祁钰,终于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给观众们分享一下”,他反手就打开了评论区的摄像头,“史上最经典的亲人相见冥场面……”

  苻坚可不想变成万朝经久不息的话题,挥袖一挡,直接就想走开。

  “先祖稍等!”

  符彦卿见七月底,阿尔卑斯山的蔚蓝海岸边,太阳正灼热,一丝丝炙烤着大地,当即上前一步,殷勤地给祖宗撑了一把伞。

  没办法,他再不表示表示,可能就要凉了。

  想了想,他又掏出一把伞,给景帝也撑上了。

  “这如何使得”,朱祁钰连忙推拒。

  符彦卿跟自己非亲非故,而且都一把年纪白发苍苍了,怎好意思坐享人家的服务。

  苻坚又把他按回去,面无表情道:“你让他撑,此乃他应尽之义。”

  “对对对”,符彦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觉得自己离被祖宗接纳又近了一步,十分卖力地举着伞,“先祖说的对,我生平最爱帮人打伞!”

  朱祁钰:“……”

  好一朵绝世奇葩!……

  转过一条街,临时搭建出的行宫轮廓已然在望。

  刚走到近前,便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喧哗声,却是张蚝与石亨二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又在吵闹不休。

  听了半天,无非是些老掉牙的话题。

  张蚝笨嘴拙舌,不仅吵不过石亨,又老是面临万朝观众的取笑,经常张口结舌,最后演变为武斗。

  观众虽然不支持石亨,但因为此前的一波议论,他们格外喜欢嘲笑张蚝。

  苻坚见爱将怒气冲冲,又要去校场上比试,不禁摇了摇头:“这石亨每日都在嘲笑张将军死得非所,也不知他自己的结局如何。”

  “对哦”,朱祁钰其实也有点好奇,“说来也怪,到现在评论区都没有人谈起本朝史事。”

  苻坚顿时眉头一皱,想起了那位南宫太上皇,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没有人剧透历史,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毕竟,谁都有个后人,而哪个后人会不盼着自家祖宗好呢。

  这些天,评论区吵吵嚷嚷,挤满了给祖宗提醒要避开这个那个祸患,或是把握时代机会的后世子孙。

  就拿他家的例子来说。

  符皇后早就利用后周的朝廷资源,把能搜集到的所有前秦相关资料,事无巨细,全部给他整理了一份。

  大唐还有个宰相王叔文,似乎是景略的后人,每天在评论区各种给苻坚发消息,异常活跃。

  就连邓羌,也给自己的祖宗、东汉太傅邓禹上传了不少资料。

  甚至还有些极端分子。

  竟然在提醒自己的高祖爷爷奶奶要好好鸡娃,争取让自己一出生就当上将/相二代,以免经受白手起家之苦……

  所以说吧。

  别人都收到了一大堆剧透,而朱祁钰却没有,苻坚认为情况很不妙。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没往外说。

  他寻思着,自己和景帝相交这么久,也算好朋友了,这般直白说出来好像不太妥当,听着像故意咒人家似的。

  但什么都不说,他又忍不住。

  苻坚沉吟良久,忽然提出了一个优秀的建议:“有道是,宁可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将山望——管他未来有没有坏事发生,先发制人,后发者制于人,当然是直接动手将他杀了,把南宫上下全部清空!”

  朱祁钰绝倒。

  苻文玉,你不要以为年代相隔久了朕就不知道,这分明是人家造反的台词!

  而且还造的是你死对头东晋的反,难怪你记得这么牢!

  他自有办法治对方,神色平静地掏出一本纸扎本,在上边刷刷写字,作认真记录状。

  苻坚不由为之侧目,惊奇地问道:“小钰这是在做什么?”

  朱祁钰淡定地说:“记录一下你今日份的引喻失义。”

  苻坚顿时脸一黑。

  拜托景帝,人都会进步的好伐!

  能别老提“引喻失义”那回事了吗!

  不提是不可能不提的,朱祁钰甚至灵机一动,举了个生动形象的例子:“文玉的引喻失义,就仿佛邓将军的司隶校尉,抓住一个把柄,就能吃一辈子。”

  苻坚大怒,下意识扬起声音,控诉道:“最引喻失义的分明是你!”

  路过的邓羌霎时僵住了身子,满脸苦涩。

  丸辣,司隶校尉毁终身,一失足成千古恨。

  这人间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啦。

  大明后世观众看到这一幕,眼观鼻鼻观心,啥也不说。

  毕竟大明后来的皇帝都是堡宗的子孙,后继者为祖宗讳,自然不会多说,甚至还下了大范围的禁口令。

  而唯一不是朱祁镇后人的皇帝,是唐王一系。

  唐王家在隆武帝殉国、郑成功病逝之后,满门只剩郑经一根独苗。

  这些天,郑经一直在万朝书院经受改造,苦哈哈地完成张煌言和各位老师给他布置的任务。

  每天忙得昏天黑地,连吃饭的时间都要硬挤,自然没空在评论区吹水。

  所以,景泰朝的众人,依旧对未来一无所知。

  然而阴差阳错,揭晓的时刻很快就要到来了。

  ……

  这日,下属来报,有一名来客上门求见。

  “法兰西竟然还有华夏人”,杨安大为惊讶,“陛下,还有景帝,你们快去看看!”

  苻坚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到那里发现,是一位背负火.枪,英姿秀发的俊俏少年,看着就颇具名将之风,然而“貌甚秀美,绝无杀气”(PS:史书上钦定的评价。)

  他转过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礼,这姿态也仿佛玉树披雪,叫人看得赏心悦目。

  “二位陛下……”

  天呐,朱祁钰顿时感动不已。

  他擦了擦眼角涌出的泪花:“阁下在西欧罗巴扎根,却能传承华夏之衣冠行止,这是何等可敬可佩的精神。”

  “朕今日,方知海外有孤忠啊。”

  对面人不禁露出震惊的神色。

  啊,什么玩意???

  景帝的脑补能力是不是太强了一点???

  再转头一看,苻坚竟也成功被带进了沟里,望着他,眉宇间霎时染上了几抹感喟之色:“你在荒外之地独守华夏衣冠,一定很艰难吧。”

  对面人:“……”

  你俩能凑一块,属实是惺惺相惜了!

  “哪来的「海外有孤忠」”,他又好笑又无奈地说,“二位陛下,我是英王陈玉成。本想去书院读书,不知为何,传送门竟然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朱祁钰不仅没有失望,反而眼前一亮。

  陈玉成是天幕评论区最活跃的人之一,上回关于于谦的转世故事,他刚讲了一半,就偷溜了,朱祁钰一直很想把他抓回来讲完!

  当然,于谦的转世八卦可以先放一放。

  更重要的是……

  很久之前,天幕出了一份千古名将的「壮志未酬榜」,含金量极高,一共只有十个人。

  其中,辛弃疾、羊侃、姜维、文天祥、姚襄、兰陵王等人,都已经各自有归宿,改写命运了。

  但陈玉成却没有,也是唯一一个尚无安排的。

  这不正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绝世将星吗?

  巧得很,苻坚也是这么想的。

  万朝那么多位面,传送门偏偏只错开到自己面前,可见是天定的君臣缘分!

  既然本朝没能招揽到尹纬/文天祥,现在来一个名将也不错!

  而且陈玉成非常年轻,这才二十四,未来满打满算能为江山再奋斗五十年!

  什么,你问陈玉成本来的君主该怎么办?

  朕只管抢人,理他去死!

  都上壮志未酬榜了,那种不负责任的昏君要了作甚!

  苻坚与朱祁钰二人对视一眼,顷刻间,便火.药味十足地开口,进行了一通battle:

  “我朝对外征伐之战事一触即发,一加入即可迅速登台拜将,统领十万大军!”

  “大明虽近期无作战计划,但本朝最强兵神机营,正缺一位少年名将作主帅!”

  “鹏杰不与凡鸟为侣,英才总是扎堆出现,等会景略回来了,正好可以带一带陈玉成,这等好老师古今难觅,谁看了不说一声羡慕!”

  “羡慕不了一点,陈玉成是广西岭南人,你大秦阵营中有任何一个来自长江以南的人吗?而本朝就不一样了,廷益与弘载都是浙江人,一定会让他很有归属感。”

  “等东晋灭了,南人自然就有了!”

  “朕可以给他封王!”

  “呵”,苻坚轻笑,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泼冷水,“人家在自己位面都已经封王了,还稀罕你封?”

  “这不同的王和王能一样吗”,朱祁钰不禁瞪了他一眼,“其中差距,不啻天壤!”

  随即抬手指向了波澜壮阔的大海对面,越过海峡,便是英伦三岛了。

  他拍了拍小英王,语气温和地说:“那么大一个国家都给你,今日先册封你为英王……不,英吉利之王,回头再加上大明国内的王号与封地。”

  总之一句话。

  空头支票(划掉),封号先给出去,然后地盘自己打.jpg

  陈玉成:!!!∑(Дノ)ノ

  等一下,景帝你不要乱封啊!

  他这个「英」,是英勇善战、英明果决的「英」,真不是英吉利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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