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六十朵薄荷

作者:潋青
  ◎她想,邬别雪好傻。◎

  柏鲤从医院出来,钻过几处四通八达的小巷,到了酒吧附近,径直进了一家便利店。

  她随意挑了些吃的,便坐在便利店玻璃门前啃起饭团,眯着眼扫过酒吧外的光景。

  没过多久,那几张熟悉的面孔从酒吧里出来,各个面上焦灼狠厉,却又堵在门口没了去处。

  料是在酒吧里没找到人,也没打听到踪迹。

  柏鲤把最后一口饭团咽下,仰头喝了口桃汁,垂眼在手机上发消息。

  把酒吧押出去是因为要打官司了,追债那方的人近日变本加厉,她得暂避风头。店里的朋友帮着她把酒吧处理了,今天搬完东西,这酒吧就暂时和她没关系了。

  小眉:鲤姐,东西搬完了,那边说确认没问题就转账,大概今天之内。

  柏鲤谢过对方,刚要收回手机,却又见对方又发来条消息:对了鲤姐,今天有个酒吧的常客,听说酒吧要押出去,急得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看样子好像愿意出更高价。

  小眉:我想着姐最近不是缺钱么,我就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了,应该没关系吧?

  她是缺钱打官司,但酒吧押出去就已经够了。柏鲤皱了皱眉,怕多生事端,正要回消息,便见身侧阴影笼罩,似是有位高挑的女性在她身旁坐下了。

  她不经意抬眼一瞥,便见对方恰好也看来。

  两个人视线碰撞,不约而同地一怔。

  卓芊瞪大了眼,再一次见到这张熟悉又乖张的面庞,不太好的回忆涌上心头,颊侧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开口:“你……你是那个……”

  柏鲤一句话也没说,起身就走,却猝不及防地被对方拉住手腕。

  这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健身习惯,力气大得惊人,攥住她手腕后那力度跟铁钳似的,她半分也动不得了。

  柏鲤下意识要挣脱,却见酒吧门外那几人似乎注意到了这边,齐齐看来,似在仔细打量。

  她急忙侧过身掩住脸,借卓芊的身体挡了挡,咬着牙低声道:“算我错了,对不起行了吗?你先让我走。”

  卓芊自然也注意到了那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尤其是对面凑在一起低语几句后便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她便直觉不对劲。

  柏鲤依旧缩在她身侧,唇角的淤青还没散,那额角倒是结了痂,不过看上去还是很痛。

  思绪在脑子里转过一圈,卓芊反应过来,直接攥着柏鲤的手腕往店外走。

  柏鲤大吃一惊,急忙开始挣扎,使劲往后缩,却半分也挣不动,手腕被磨得发红。

  “你干嘛……放开我!”

  她以为这洋妞是要把她送出去好报复她,于是急得差点又想扇卓芊一耳光了,手都扬起来了,然后——

  对方递给她一个头盔。

  “我带你走。”卓芊朝眼前那辆机车扬了扬下巴,跨坐上去,又转过来看她,“你戴上。”

  柏鲤犹豫一瞬,便见那群人已经在红绿灯处停下,目光阴恻恻的,为首的人还朝她指了指,似是让她别跑。

  她再一抬眼,便见那红灯还剩三秒。

  一咬牙,她跨上机车,扯了扯卓芊的衣角,催促道:“快走。”

  重机车性能很好,刚发动没多久,便把身后追来的人远远甩开。

  柏鲤回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江市靠海,临春的海水蓝得发亮,滨海城市的空气里总混杂着咸涩,海风卷着湿润的潮气往面上扑。

  卓芊把车停在海边,两个*人便隔着一尺远,相对无言。

  柏鲤揉揉额角,总觉得事情发展得太奇怪。她倒是想给这外国人好好道个歉,再真心实意地道谢,但对方似乎被那一耳光扇怕了,靠在车边一言不发地低头捣鼓手机。

  海风把她金棕色的头发吹得飞扬,修长的身躯姿态懒散,却又似乎带着防备,时不时朝她看一眼,却又不说话。

  柏鲤双手插兜,耐不住这诡异的安静,正要开口打破沉默,就听得自己的手机响了。

  她烦躁地掏出手机接通,刚喂了一声,便见一旁的外国人捏着手机震惊般扭头望来。

  “你、你是酒吧老板吗?”卓芊瞪大眼,不标准的中文话音透过空气和手机的电流声重叠响起,显得有些滑稽。

  柏鲤垂眼看了一眼那串号码,总觉得自己和这外国人之间像撇不干净了。

  她挂了电话,闷声应了。

  “为什么要把酒吧押出去?”卓芊急切地上前一步,又克制住般退回来半步,不知所措般挠挠头,“有人找你麻烦吗?”

  卓芊知道自己急起来中文就会说得更烂,又怕引起什么误会,干脆把手机翻译软件调出来,说了串清晰流利的英文,转化成中文放给柏鲤听。

  “我很喜欢你的酒吧,不知道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是钱的问题,我应该可以帮你,我有很多钱。”

  柏鲤听着毫无感情的AI音把这句话念出一种何不食肉糜的欠揍感,心头无端腾起股火气。

  她正想扯唇嗤一句,抬头却又见卓芊过分真诚的目光,鲜明的对比突兀得让她一时哑了火,讥讽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卓芊见她不说话,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干脆撇开了脸。于是她又小心翼翼朝她靠近一步,用蹩脚的中文道:“我那天说错了……”

  她还是有些后怕,拟好的措辞在脑海里回播了五遍,确认万无一失才继续道:“我是想说你长得很像我一个女性朋友……”

  “她叫邬别雪。”

  卓芊还是没跟陶栀学好那三个字的发音,依旧把邬别雪的名字念得像五憋削,但柏鲤听懂了。她猛然抬头望去,目色惊异,瞧向卓芊的目光一时间复杂许多。

  海风恰好吹来,勾起她的发丝,贴上那双薄凉的眼。黑发将本就尖俏的下颌遮了大半,让那张乖戾的面庞难得透出几分脆弱颓唐。

  半晌后,她才艰涩开口:“她是我妹妹。”

  这下轮到卓芊睁大了眼。

  卓芊从不知道邬别雪还有个异母同父的姐姐,但她的脑瓜却转得史无前例地快。

  联系起最近发生的种种,她总觉得哪里隐隐不对,于是试探着问了柏鲤许多。

  但柏鲤几番不动声色地拨开话题,只回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其余一个字都不肯说。

  小老外回去后急得抓耳挠腮,干脆便自己托人查了查,谁知这一查便查出了邬远松的死讯,以及牵连到的那笔巨大的债务。

  事实缓缓在面前展开,卓芊终于明白了最近邬别雪近乎反常的表现是因为什么,又为什么要活生生当着自己的面把陶栀给推开。

  这天的傍晚时刻,她急忙赶到医院去见了陶栀。

  房内只有陶栀和陶娇在。陶栀见她一脸焦急,知道她有话想说,便打字告诉妈咪说想吃米糕。

  陶娇颔首,把空间让给两人。

  卓芊坐到陶栀身边,顾不上喘匀气,就立刻把查到的债务消息告诉了对方。

  陶栀越听呼吸越急,到最后死死咬住唇,茫然地睁大双眼,瞳孔近乎失焦。

  半晌后,她似是终于回过神来,急忙望向卓芊,要开口问出她的疑问。但她试着动了动唇舌,却半个字都吐不出。

  近乎恐慌的无力感如同阴影漫上心头,她抬手捂住脖子,努力地发声,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从喉腔出现。

  卓芊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忍,拍拍她的手背,轻声道:“不要着急,你可以打字和我说。”

  陶栀急忙点点头,但手指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颤着举起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了半天的字,又因为一直打错,反反复复删改,才把那几个字打完整:她还了吗

  陶栀回想起邬别雪生了病也要出门补课,回想起邬别雪愈发消瘦的身躯,回想起她眼里偶有的克制和痛苦。

  那些被忽视的蛛丝马迹瞬而织起一道密网,将她死死包裹,近乎窒息。

  卓芊低落着眉眼摇摇头:“我只知道这么多,查不到其它消息。”

  陶栀又开始觉得喉咙痒了。但她强忍着没去抓。

  半晌后,她在微信里翻了翻,翻出个联系人,拨打了视频通话。

  是祁挽山的表妹,她唤一声姨姨,在江市开了家律所,业务能力很强。

  接通的一瞬,屏幕对面出现了一个年轻女性的面庞,看上去精明又能干,但靠在椅背的姿态却有些懒散,背景似乎在办公室里,墙上还有几面锦旗。

  “小栀?”女人眯着眼瞥了一眼通话背景,立刻皱起眉,坐直几分,“你在医院哪?生病了吗?我怎么没听阿山跟我说……”

  陶栀说不了话,只能点点头,垂着头在聊天框里简单发了几句解释来龙去脉,又说想问几个问题。

  祁敛见她神态焦急,知道她是真的有事要问,于是点头应下。

  陶栀扯了扯卓芊的衣角,咬着唇把手机递给她。

  卓芊会意,急忙接过,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道:“律师您好……呃,就是我想问,这件事是这样……”

  屏幕对面的祁敛一言难尽地咧了咧唇,“你说英语。”

  卓芊急忙切成英文模式,把邬别雪被追债的事简单说了下,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对方打断道:“等等……你说的这个案例怎么这么熟悉?”

  屏幕那头,祁敛遥遥唤了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似乎在隔着距离说话,声音变得断断续续,“……那个跨境追贷的案子是你在负责吗?”

  “委托人是叫邬别雪么……”

  祁敛确认好信息,笑了一声,“巧了,这案子是我所里的同事接的,我让她和你们说吧。”

  另一个女人一脸懵地坐到了镜头前,仰脸看向祁敛,呆呆地问:“老板,委托人的信息我们要保密的……”

  祁敛“啧”了一声,挥挥手,去另一边坐下了。

  “哦、哦。”

  那女人咳了两声,切换成专业模式,朝镜头那边的卓芊和陶栀道:“这个案子我是今年年初接到的。委托人的父亲虽然是在允许父债女偿的境外法域签署的条约,但因为委托人并没有继承遗产,财产分割清楚,是可以打赢官司的……”

  “但是我去查过那个放贷公司,在境外是黑白通吃,在国内也有势力延伸,常用暴力催债,背景庞大,官司会耗很久,费用也不低……”

  “委托人原本是决定打的,但是中间又出了事耽搁了,好像是她收到了什么威胁短信……”

  不知那短信里到底怎么说的,邬别雪最后似乎认了。她没再联系律所,反而再去联系了银行方,试图在规定期限内一个人把贷款还掉。

  陶栀敏锐地捕捉到邬别雪态度发生转变的时间点,似乎就是……邬别雪在寝室病倒的那一天。

  她和邬别雪发生了争吵,邬别雪还说如果她要搬走,自己可以帮忙。

  当天夜里她气得去卓芊寝室里睡了,后来也没怎么回过寝室。

  陶栀回想起那天的邬别雪,忽然就从那些冷淡的神情里咂出了别的东西。眸色深黯,神态隐忍克制,似乎无力至极。

  但那些痛苦都被深深藏进眼底,现在才浮出,赤裸裸摊开在陶栀眼前。

  虽不知那短信里到底说了什么,但或许和她脱不开关系。

  怪不得那段时间她外出邬别雪总会问她要去哪。

  陶栀脑子里是一团乱麻,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任凭她怎么睁大双眼,也看不清楚。

  她急忙抬手擦掉不受控制的泪水。

  “后来又有个叫柏鲤的女孩联系我,是委托人异母同父的姐姐,态度很坚决说还是要打官司,所以现在我是和她在交接的。”那律师摸了摸下巴,“好像她对委托人企图一个人还款的事情很生气……”

  至此,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明晰。

  几个关键的时间点几乎完美契合。那些没有开口而导致的误会,最终缓缓在眼前铺开,让陶栀一时间茫然得几乎无措。

  她以为邬别雪因为旁人而不去赴约的除夕夜,是她被债务消息拖进泥潭的那一夜。

  她以为邬别雪生了病也要出门补课是想躲着她,却是因为对方真的……急需要钱。

  她对邬别雪说重话的时刻,对方在担心她被波及,在担心她的安危,在为官司身心俱疲。

  她所有的耿耿于怀,都不过是邬别雪刻意隐瞒的痛苦一角,那些没有深挖出来的,都被她近乎冷淡地掩过,不让旁人窥见半分不妥。

  陶栀仰起头闭了闭眼,但眼眶已经麻木,她分不清究竟有没有在流眼泪。

  她想,邬别雪好傻。

  【作者有话说】

  [求你了][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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