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十九朵薄荷

作者:潋青
  ◎对不起。◎

  陶栀不知道喝了酒竟会这样难受。

  咽喉里是钻心蚀骨的痒意,声带被咬得似不会震了一般,她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细白的脖颈上已经出现许多鲜红的抓痕,可她还是觉得痒,依旧抬手挠着,恨不得把手伸进喉腔里抓。

  呼吸,呼吸也变得艰难,周遭的氧气稀缺,她猛然吸一口,却填不满紧缩的肺部,只好连口也张开,急急地攫取氧气。

  她贴着走廊墙边往前走,身体没有力气,浑身都是麻的,身形也已经摇摇欲坠,脚步凌乱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难受得快要死了一样。

  “陶栀!”

  身后有人在喊,把她的名字喊得像桃子。

  卓芊急忙赶到她身边,却见她面颊已经浮满病态的潮红,胸口也急促而不正常地起伏着,像是极度缺氧。她认出这是过呼吸的症状,急忙出声道:“慢慢呼吸!吸气三秒呼气六秒!”

  卓芊手忙脚乱地将人侧着搂在怀里,避免她呼吸不畅,让陶栀跟着她的频率呼吸,又急忙掏出手机打了120-

  陶娇急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便见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靠在床头,发型凌乱,眼下青黑,面容困倦不已。

  见陶娇进来,卓芊急忙起身,手足无措道:“女士……”

  陶娇见她紧张,朝她摆摆手,示意她已经知情,让她不要紧张。

  她坐到床边,第一眼瞥去,见女儿面色苍白,脖颈处却全是血红的抓痕。她忍不住移开眼,心疼得好似自己也不能呼吸了一般。

  “对不起……”卓芊低垂着眉眼,一脸歉意,仿若做错事的孩童,“我不知道她对羊奶过敏。”

  昨晚那盏冰激凌奶酒用的是羊奶,一整杯里半杯都是,含量不低。

  陶娇微微摇头,又朝她安抚地笑笑,“不怪你,你别害怕。”

  她见卓芊眼眶发红,又满面倦容,放轻声音道:“你回去吧休息吧孩子,辛苦你了,谢谢你带我家小栀来医院。”

  卓芊也没想好怎么面对陶栀,总觉得昨晚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是她害了陶栀。

  眼睛一眨,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急忙擦掉,又觉得自己现在这幅模样应该很难看,于是扯出一抹笑来,“我、我回去收拾一下,再来看她。”

  卓芊退出病房,合上门离开。

  陶娇坐在床边,望着女儿挠出血的脖颈,双唇紧抿,又生生把眼眶的泪意忍下。

  她用床头柜的棉签沾了碘伏,倾身上前,轻轻地擦拭起那些抓痕来。

  自然怪不得卓芊。

  医生说了,陶栀只是对羊奶有轻微过敏症状,本来不会导致多严重的后果,顶多也就痒一痒便过了,是因为之前喉腔做过手术,遇到过敏原起了并发症,才会让她觉得痒得钻心蚀骨。

  加上她情绪过激,导致呼吸过快过深,于是引发了呼吸性碱中毒,加重了喉腔的不适。

  医生说考虑到陶栀之前做过手术,关系到孩子以后出声说话,最好住院几天观察一下喉腔状态。

  陶娇在心底轻叹一声,收了棉签,便移开眼,抬手抹了抹眼角。

  要住院,得从家里带些东西来。但陶娇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在医院,这任务便交到了祁挽山身上。

  接到电话的她彼时还在邻省出差,听到陶栀出事立马买了票赶回来,是她从来没坐过的高铁二等座,但也只有这个了。

  回到江市已经是清晨,她着急忙慌地回家给孩子收拾东西,带了些干净衣物和洗漱用品,就急匆匆地赶去了医院。

  一路上她魂不守舍。尤其那通电话里,妻子一度哽咽的声音,让她不得不忧心是不是孩子状况十分不好。

  思绪不断地被拉扯回陶栀幼时。破碎的片段细密交错,一会儿是在枱南第一次遇见女儿的雨天,一会儿是女儿被推上手术台的前一刻,一会儿又是她第一次开口喊自己妈妈。

  祁挽山没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她拎着包进了电梯,向来冷淡的眉眼此刻难得地溢出不安与焦灼。

  电梯门快合上的一瞬间,一只素白纤细的手伸来,抵住两闸铁门。

  穿着皮衣的女孩进了电梯,一只手攥着开药单,一手拎着一袋药,随手摁了个六楼。

  祁挽山没忍住瞥了对方一眼,当即皱了皱眉。

  对方满面烦躁,姿态乖戾,额角和唇边还有些伤,但那双眉眼却有些熟悉,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六楼是呼吸系统科,住院部还要再往上。

  祁挽山一颗心都挂在女儿身上,没多想,目送女孩出了梯厢。电梯继续往上,到了九楼,她便径自出了电梯,朝陶栀的病房走。

  今天倒是个晴天,病房里的窗帘拉开了,暖洋洋的光线柔和地渗入,让室内一片暖意。

  祁挽山进了病房,便见脸色苍白的孩子倚靠在床头,瘦弱的身躯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那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破了似的,遍布可怖血痕。

  陶娇在给她倒水,听见声响急忙扭头,便见爱人拎着包进来,满面焦急诧异,却难掩神色疲倦。

  “小栀这是怎么了?这脖子怎么全是血?”祁挽山急忙将东西放下,坐到陶娇身旁,急得出口的话都带着几分颤意。

  电话里没办法讲清楚,她只听陶娇说孩子过敏,又过呼吸,现在住了院。

  怎么料到女儿成了这幅可怜模样。

  靠在床头的陶栀面色如瓷,眉眼苍白,双唇更是一丝血色都没有。

  她见祁挽山担心,于是努力朝她扯出安慰的笑意,却又无法开口说话,只好拉了拉妈咪的袖口,要她安抚一下祁挽山。

  陶娇知道她的意思,哽咽一下,才朝祁挽山看去,开口要她别担心。

  解释了抓痕的由来,陶娇顿了顿,又道:“说是并发症和情绪过激,现在没办法开口说话了,要后面慢慢休养。”

  祁挽山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又听陶娇道:“不过医生说不会再失声的,恢复好了就可以说话了。”

  她知道陶娇这样说是不想让她生气,但她还是忍不住心头那股怒意。

  “怎么弄的?”她还是开了口,即便有意缓下语气,声调却依旧冷得结冰。

  陶栀闻言瑟缩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眸光闪躲,不再看她,带着眼眶也发红了。

  似只战战兢兢的幼猫。

  祁挽山以为自己将孩子吓到了,心下局促,又生出几分无措。陶娇拍拍她的手,递过来温软眼神,“去给小栀准备一下洗澡的东西吧。”

  她起身去了。

  陶娇把那杯倒好的温水递到陶栀唇边,见她自己接了小口小口地喝,才缓缓开口道:“妈妈就是这样,心里再关心,脸上还是冷冷淡淡的。她怕你受欺负,想给你出头呢。”

  陶栀眼睫颤了颤,点点头,慢慢地把那杯水喝掉了。

  见女儿喝完,陶娇又把空杯子拿回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发顶,“跟妈咪讲讲?”

  不要说祁挽山,连她都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栀一向乖巧温软,性子好得像没有脾气,过去十八年也从未和别人生过龃龉,陶娇属实想不懂怎么会情绪过激引起过呼吸。

  陶栀垂眼盯着自己的手背,一语未发,像是要把那些分明的黛青色血管盯出花来。

  过了许久,她才拿起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下一串字:“妈咪,我没有和别人吵架,没有人欺负我。你跟妈妈说不要担心。”

  话语末尾,还加了一个颜文字的笑脸。

  陶娇盯着那串字,半晌,她移动目光,看见女儿苍白面颊上浮现的笑意,才轻轻点头-

  六楼的另一个诊室,柏鲤拎着药迈进去,便见里面依旧冷冷清清。只有一抹瘦削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抬眼盯着输液瓶看。

  邬别雪面容苍白得毫无血色,那唇也似漂白了般,显得无端病气。虽是微微仰着头的,但分明眼神空洞,墨黑的瞳孔里半分光彩也看不见。

  那单薄的身躯靠在墙边,像洇湿的纸片,孤寂又冷清,好似下一瞬便要碎得彻底。

  诊室的窗帘拉上了,室内开了顶灯,惨白的光线落到她面上,像覆了层白雪。

  柏鲤想开口,但看见她这幅落拓模样,又不知说什么好。

  她自顾自拆开药盒,分出一次的用量,想让她先把药吃了,却又恍然想起对方还没吃饭。

  没东西垫着,伤胃。

  她只好又点开手机,想叫一份外卖来。

  邬别雪微微侧过头,见柏鲤咳了两声,眉心依旧浮着戾气,那唇角还有未散去的淤青。

  她不说话,只静静盯着对方面上的伤口看,靠在墙边,眼帘无力地半阖着,姿态显得极其脆弱。

  柏鲤瞥她一眼,扯了扯唇,安抚道:“他们找我麻烦的这几次我都把监控调出来了,证据都有,迟点打包一起给律师。”

  邬别雪微微颔首,神态却依旧颓疲。半晌后,她微微启唇,声音极轻:“对不起。”

  柏鲤倒水的动作一顿,“啧”了一声,回过头去,没好气地道:“你唯一需要向我道歉的是你想瞒着我一个人把钱给还了。”

  她把那杯温水放到邬别雪面前,顺便坐下,仰头闭眼,哼哼两声:“那些短信我也收到了,也不知道你怕什么,他们又不会真打死我……”

  柏鲤想起什么,皱了皱眉,转眼望向她:“你是……害怕他们找你朋友的麻烦吗?”

  邬别雪薄唇微微动了动,但还是垂着眼没说话。

  不久后,外卖到了。柏鲤只点了些清淡的粥,盯着邬别雪吃下一些,又盯着她把药给吃了,才起身拍拍衣服道:“我还有些事,先回酒吧一趟。”

  她瞥了一眼邬别雪,对方单薄的身躯轻靠在墙边,苍白的面容没什么神情,却让人觉得莫名孤寂。

  柏鲤在心底轻叹一声,出口的话却依旧生硬:“事情都有解决的办法,别再这样不声不响一个人硬扛了。”

  “安心休养,官司的事我来处理。就快好了,我们会没事,你的朋友也会没事的。”-

  酒吧门口,卓芊心神不宁地去取她的机车。刚骑上去,还没来得及带头盔,便见一行人从里面出来,合力搬着东西,源源不断,像蚂蚁搬家,是要将这酒吧搬空了一般。

  那领头的女孩叮嘱着让小心些,别摔了。

  卓芊觉得疑惑,长腿一收,又翻下机车,朝那个为首女孩问:“你好,请问这是在做什么?”

  那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卓芊,认出这是酒吧的常客,于是叹了一口气,好心地解释道:“我们老板好像急用钱,把酒吧押给别人了,今天我带着人来搬东西。”

  卓芊睁大了眼。

  她很喜欢来这家酒吧,心情不好了就喜欢往这钻。要是这酒吧没了,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急用钱?”她下意识攥住了那女孩的衣角,话音也带着急切,“请问你们卖了多少钱?”

  那女孩耸耸肩,“这得问我们老板了。”

  “可不可以请你给我一个……”卓芊顿了顿,回想起昨晚索要联系方式被人扇了一耳光,她就有些后怕。

  她忍不住吞咽一下,又一字一顿地把后面那句话补充完整:“你们老板的联系方式?”

  幸好她今天表现得似乎不错,那女孩没扇她耳光,而是豪爽地给了她一串号码。

  【作者有话说】

  虐完了虐完了,小女子也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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