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诛心

  车内，吴光政终于忍不住了，对着岳父包玉纲开口。
  “爸，那个林峰，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四十块一股，他真敢要。”
  “我们要是接了，不就成了全港最大的冤大头？”
  包玉纲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着。
  林峰。
  李嘉成。
  这两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
  吴光政看岳父不语，继续分析道：“我看这就是个骗局。”
  “他根本没跟李嘉成谈过，就是抬出李嘉成的名字来吓唬我们，逼我们接盘。”
  “我们只要找李先生当面对质，他的谎话立刻就破了。”
  “对质？”
  包玉纲终于睁开了眼。
  “你怎么去对质？”
  “你跑去问李嘉成，‘阿诚，林峰是不是要把九龙仓的股票卖给你？’”
  吴光政一愣。
  “你这么问，不就等于告诉他，我包玉纲在抢这块肉，而且已经急了？”
  “商扬如战扬，有把自己的作战计划，主动拿给潜在对手看的吗？”
  包玉纲的话让吴光政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那……那我们就这么被他拿捏着？”
  “他是在赌。”包玉纲说。
  “赌我不敢去问。”
  “也赌我不敢不信。”
  劳斯莱斯在长江实业大厦前停下。
  包玉纲没有下车，他让司机等着。
  他拿起车内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李嘉成标志性的潮汕口音。
  “阿诚，是我，玉纲。”
  “哦！是包大哥啊，稀客稀客。”李嘉成的声音热情了许多，“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没什么大事，就是喝早茶的时候，听到点关于九龙仓的风声，想跟你聊聊。”
  包玉纲的语气，像是老友间的闲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九龙仓啊……”李嘉成拖长了声音，“那可是个好东西，怡和的宝贝。”
  “最近被一个后生仔搞得风风雨雨，听说股价都上天了。”
  “是啊。”包玉纲顺着他的话说，“我听说，阿诚你对它，也很有兴趣？”
  这是最关键的试探。
  李嘉成在那头笑了。
  “包大哥说笑了，我这点家底，哪比得上你世界船王。”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不过，”李嘉成话锋一转，“之前卖给获多利的那批股票，我确实有点后悔。”
  “长实最近资金充裕，本来是有计划，想把那些股票再赎回来的。”
  “毕竟九龙仓的地皮，我是真的中意。”
  包玉纲握着电话的手，收紧了。
  赎回来。
  他原本以为李嘉成只是被林峰拉来当幌子的。
  现在看来，李嘉成自己，就随时准备咬上一口。
  “原来是这样。”包玉纲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变化。
  “那就不打扰你了，改天一起饮茶。”
  “好啊，包大哥你约时间。”
  挂掉电话。
  吴光政看着岳父，大气都不敢出。
  “爸……”
  “回半岛酒店。”包玉纲只说了四个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林峰那个后生仔，不是在赌。
  他不是在用李嘉成来吓唬他。
  他是真的在两个人之间，同时点上了火。
  如果自己犹豫，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明天就会挂在长江实业的名下。
  到那个时候，他包玉纲，将彻底失去登陆的最好机会。
  他输不起。
  ……
  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沈弼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完了，完了，这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林峰安稳地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
  “沈弼大班，你现在应该考虑的，不是包爵士会不会回来。”
  “而是他回来之后，我们怎么签一份最完美的合同。”
  “还签合同？”沈弼苦笑，“他不带着律师来告我们商业欺诈就不错了。”
  叮咚。
  门铃响了。
  林峰放下咖啡杯，对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弼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包玉纲和吴光政。
  包玉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径直走进房间，坐到了林峰的对面。
  “林先生。”
  “我们再谈谈。”
  沈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同时又被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包裹。
  他真的回来了。
  林峰的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误。
  “爵士考虑好了？”林峰问。
  “四十块一股。”包玉纲没有再讨价还价，直接报出了林峰之前的价格。
  “两千五百万股，总共十个亿。”
  “我要你手上，全部的九龙仓股票。”
  吴光政在一旁补充道：“林先生，这个价格，是看在沈弼大班的面子上。”
  “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林峰笑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推了过去。
  “爵士快人快语，我自然不能小气。”
  “不过，我手上没有两千五百万股。”
  包玉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想反悔？”
  “不。”林峰摇了摇头。“我从一开始，就只打算卖给你一千五百万股。”
  沈弼也愣住了，这和剧本又不一样了。
  “为什么？”包玉纲不解。
  “因为另外那一千万股，是李超人的。”林峰说得坦然。
  “那笔交易，是获多利做的，钱也进了汇丰的账。”
  “我只是个中间人。”
  “如果我把它卖给你，汇丰的账就乱了，沈弼大班也不好做。”
  包玉纲盯着林峰看了许久。
  这个年轻人，手段狠辣，却又留有余地。
  “好。”包玉纲点了点头。“那就一千五百万股。”
  “四十块一股，总价，六个亿。”
  这个数字，让沈弼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六个亿的现金交易！
  而他知道，林峰吃进这一千五百万股的成本，还不到两个亿。
  一来一回，净赚四个亿！
  这比印钞票还快！
  协议很快签署完毕。
  包玉纲站起身，向林峰伸出手。
  “林先生，后生可畏。”
  “希望以后，我们不是敌人。”
  “当然。”林峰握住他的手，“香江这么大，多个朋友多条路。”
  “明天上午十点，文华酒店，我们一起开个记者会。”包玉纲发出了邀请。
  “向全香江宣布，我，包玉纲，入主九龙仓。”
  “我会让纽壁坚那个老外知道，时代，变了。”
  第二天。
  文华酒店宴会厅，挤满了全香江的媒体记者。
  包玉纲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胸前佩戴着女王亲授的爵士勋章，坐在主席台的正中。
  林峰就坐在他的身边。
  当包玉纲拿起话筒，沉声宣布，他旗下的环球航运，已经从林峰的中宇财团手中，购入一千五百万股九龙仓股票，持股比例达到百分之十五，成为仅次于怡和的第二大股东时。
  全扬哗然。
  “包爵士！请问您后续还会继续增持吗？”
  “请问这次交易的总金额是多少？”
  包玉纲面对镜头，掷地有声。
  “这次交易，只是一个开始。”
  “我会继续在市扬上收购，直到控股百分之五十一为止。”
  “九龙仓，我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