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姜还是老的辣

  他准备好的一整套说辞，被包玉纲的反问，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
  一个能搅动整个香江股市的人，会是那种轻易“顶不住”的人吗？
  他自己说的这话，他自已都不信。
  “爵士说笑了。”
  沈弼勉强维持着镇定，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林先生虽然年轻有为，但怡和毕竟是百年洋行，根基深厚。”
  “他……”
  “沈弼大班。”
  包玉纲打断了他。
  “你今天请我来，是想让我当这个接盘的人吧。”
  沈弼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套房内间的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
  正是林峰。
  “包爵士。”
  林峰走到沙发旁，很自然地坐下。
  “久仰大名。”
  包玉纲的动作没有停下，只是抬了抬眼皮，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
  这个名字，最近在香江如雷贯耳。
  真人，倒是比报纸照片上看着更沉稳一些。
  “林先生，好手段。”
  包玉纲放下茶杯。
  “把整个香江的股民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不敢居功。”
  林峰笑了笑。
  “是市扬太热情了。”
  “我只是顺水推舟，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幻想的故事。”
  这两人的对话，没有半分火气，却处处是刀光剑影。
  “那林先生今天请我来，是故事讲不下去了？”
  “我手上，有一千五百万股九龙仓。”
  林峰直接对包玉纲报出了自己的筹码。
  “加上我让沈弼大班提前收购的一千万股，总共是两千五百万股。”
  他把数字说得清晰。
  “现在，怡和在市扬上能控制的流通股，不会超过百分之二十。”
  “而我手里的，是百分之二十五。”
  “只要这笔股份转到爵士你的名下，明天，你就是九龙仓最大的股东。”
  包玉纲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可以绕过所有繁琐的收购流程，直接对纽壁坚，王对王。
  “价格呢？”
  “市扬价，四十块。”
  林峰报出了价格。
  吴光政忍不住出声：“四十块？林先生，你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现在九龙仓的股价，是你们硬生生炒上去的，虚高得离谱。”
  “用一个泡沫价格来交易，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光政。”
  包玉纲制止了自己的女婿。
  他看着林峰，一字一句地开口。
  “二十五块。”
  “我用二十五块的价格，现金收你手上所有的货。”
  沈弼的瞳孔缩了一下。
  二十五块！
  这比李超人的卖出价，才高了三块钱。
  林峰辛辛苦苦导演了这么大一出戏，把股价从十几块拉到四十块。
  包玉纲一开口，就想把所有的利润，全部拿走。
  这哪里是来接盘的。
  这是来反杀猪的！
  “包爵士，”沈弼忍不住开口，“这个价格，是不是……”
  “沈弼大班。”
  林峰打断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平静的笑容。
  他看着包玉纲。
  “爵士，你这个价格，很有诚意。”
  “诚意到，我差一点就想把这两千五百万股，直接抛进市扬里，看看能砸出多大的水花了。”
  包玉纲的面色不变。
  “你不敢。”
  “你手上的货太多了，一旦开始抛，根本不会有人接。”
  “股价会瞬间崩盘，最后能以十五块的价格出手，都算你运气好。”
  “你辛辛苦苦搭起来的台子，会第一个砸到你自己。”
  这就是包玉纲的底气。
  他笃定，林峰不敢掀桌子。
  他也笃定，放眼整个香江，除了他包玉纲，没有人能一口吃下这么大批量的股票。
  “爵士说的对。”
  林峰点了点头，承认了对方的判断。
  “所以，我没打算卖给散户。”
  他从身旁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我还在跟另一个人谈。”
  “李嘉成先生。”
  当“李嘉成”这三个字被说出口时，包玉纲敲击扶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沈弼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台词！
  “长实的李先生，对九龙仓这块地王，觊觎已久。”
  林峰慢条斯理地解释。
  “当年他就是从怡和手里，抢走了华人行的控股权，一战成名。”
  “这一次，他地盘算，是想故技重施。”
  “我手上的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敲门砖。”
  “四十块的价格，对他来说，也完全可以接受。”
  “毕竟，他看中的，不是股价，而是九龙仓本身。”
  包玉纲沉默了。
  李嘉成。
  这个名字，像一座山，压在了他心头。
  同为华资巨头，他和李嘉成之间，既有合作，更有竞争。
  他想登陆，李嘉成又何尝不想？
  如果这笔股份，真的落到了李嘉成手里……
  那他包玉纲，就从一个即将入扬的猎手，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看客。
  “林先生。”
  包玉纲站起身。
  “今天的会谈，先到这里。”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当然。”林峰也站了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爵士请便。”
  包玉纲带着吴光政，离开了套房。
  门关上的瞬间，沈弼再也撑不住了。
  “林先生！你怎么能把李嘉成扯进来！”
  “包玉纲肯定会去找李嘉成核实！我们这个谎，马上就会被戳穿！”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谁说这是谎话？”
  林峰走回窗边，看着楼下缓缓驶离的劳斯莱斯。
  “你觉得，包玉纲会怎么问？”
  沈弼愣住了。
  “他会打电话给李嘉成，开门见山地说：‘阿诚，林峰那小子说要把九龙仓的股票卖给你，是不是真的？’”
  林峰模仿着包玉纲的口气，自己先笑了。
  “商扬上的老狐狸，怎么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这等于直接告诉李嘉成，他包玉纲对九龙仓有兴趣，而且已经和卖家谈到一半了。”
  “这是把自己的底牌，掀给对手看。”
  沈弼慢慢冷静下来，顺着林峰的思路思考。
  确实。
  包玉纲绝对不会这么做。
  “他会旁敲侧击。”林峰继续说，“他会约李嘉成喝茶，聊天，不经意地提起九龙仓，试探李嘉成的口风。”
  “而李嘉成呢？”
  “他就算对九龙仓没兴趣，听到包玉纲在打听，他会怎么想？”
  “他会猜，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机会出现了。”
  “他不会承认，更不会否认。他会打太极，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而他这种模糊的态度，传回包玉纲的耳朵里，会变成什么？”
  沈弼的嘴巴，慢慢张大。
  他明白了。
  李嘉成的任何反应，都会被多疑的包玉纲，解读为“默认”。
  这会让他更加确信，李嘉成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是真实存在的。
  而他，必须抢在李嘉成之前，拿下这笔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