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价值五十万美金的一堂课

  比尔的脸涨得通红，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憋屈。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永远不被稀释。”
  他重复着林峰的条件。
  “这不叫投资，这叫抢劫！”
  “林先生，微软是我们的一切，它的未来不可限量。我不能接受一个永远骑在我们头上的股东。”
  林峰端起咖啡杯，没有接话。
  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比尔就越是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是保罗·艾伦先撑不住了。
  “比尔。”
  他轻轻拉了拉自己搭档的袖子。
  “别说了。”
  比尔甩开他的手，“保罗，你难道不明白吗？我们要是答应了，以后每引进一轮新的投资，被稀释的就只有我们自己！我们会被慢慢踢出局的！”
  “那不答应呢？，不答应，我们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还谈什么以后，谈什么新投资？”
  “我们会被活活饿死，就在天亮之前。”
  保罗看着林峰，这个东方人的平静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又看向自己的伙伴，语气里带着恳求。
  “比尔，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股份不够，那就稀释我的。我愿意拿出我的部分，来保证你对公司的控制权。”
  比尔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那个从中学时代就陪着他一起追逐梦想的伙伴，此刻为了公司的存续，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林峰伸出手。
  “好。”
  “我答应你。”
  “合作愉快。”林峰终于放下了咖啡杯，握住了比尔的手。
  很轻，一触即分。
  ……
  “现在，可以签合同，给我们支票了吗？”比尔搓着手，语气里带着急切。
  只要五十万美金到账，微软就能活过来。
  林峰却靠回了沙发里，摇了摇头。
  “不急。”
  比尔和保罗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不投资一份计划书，也不投资几句承诺。”林峰看着他们，“我投资的是人，和人创造出来的东西。”
  “明天，我会飞去西雅图。”
  “我要亲眼看看你们的公司，你们的团队，你们正在做的事情。”
  “如果我看到的，能让我满意。”
  林峰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
  “五十万美金，二十四小时内，会到你们公司的账上。”
  这番话，让刚刚谈妥条件的比尔和保罗，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
  第二天，华盛顿州，贝尔维尤市。
  微软的“总部”，坐落在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里。
  没有气派的前台，没有logo墙，只有一条狭窄的走廊，两边是几个小办公室。
  十几个技术宅模样的员工，正对着屏幕敲敲打打，键盘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未来的科技帝国，现在的样子。
  林峰在保罗的带领下参观了一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既没有表现出嫌弃，也没有伪装出欣赏。
  这种平静，反而让保罗心里更加没底。
  会议室里。
  林峰，比尔，保罗，三人相对而坐。
  “你们的BASIC解释器，做得很好。”林峰先开了口，算是肯定。
  比尔的腰板挺直了一些。
  “但是，”林峰话锋一转，“这只是一个零件。你们缺的是一台完整的发动机。”
  “你们需要一个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操作系统。”
  比尔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是微软最大的痛点。
  “我们正在研发，但需要时间，需要资金。”
  “时间不等人，市扬也不等人。”林峰十指交叉，放在桌上，“IBM的个人电脑项目，已经启动了。他们很快就需要一个操作系统。”
  “你怎么知道？”比尔脱口而出。
  这在业界还属于机密。
  “比尔，”林峰的语气很平淡，“我听说，你的母亲玛丽·盖茨女士，是美国联合劝募协会的董事。”
  “而IBM的首席执行官约翰·欧宝，恰好也是。”
  比尔和保罗同时僵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在这个东方人面前，是完全透明的。
  他不仅知道他们的技术困境，甚至连这种家庭背景里隐藏的商业脉络，都一清二楚。
  这人到底是谁？他来之前，做了多少功课？
  “这是一条你们本来就拥有的路，但你们没有看见。”林峰继续说。
  “靠你母亲的关系，去见IBM的人。告诉他们，你们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我们没有！”比尔有些激动，“我们的操作系统，还只是一个概念！”
  “那就去买一个。”
  “买？”
  “是的，买。”林峰身体微微前倾，“就在西雅图，有一家叫‘西雅图计算机产品公司’的小作坊。”
  “我打听到，他们为了测试自己的硬件板，做了一个简单的操作系统，叫QDOS。”
  “意思是，Quick and Dirty Operating System。”
  “一个‘快餐式’的粗糙系统。”
  比尔和保罗愣住了。
  他们当然知道这家公司，但他们从未想过，要去购买对方的技术。
  在他们这些天才程序员看来，那是一种耻辱。
  “买下它。花几万美金，这笔钱我出了，算在投资款里。”
  “把它改个名字，叫MS-DOS。”
  “然后，把它授权给IBM使用。”
  林峰为他们规划好了通往罗马的大道。
  “记住，是授权，不是卖断。”
  “你们要让地球上每一台IBM生产的个人电脑，出厂时都预装着你们的系统。”
  “IBM吃肉，你们跟着喝汤。用不了几年，你们这碗汤，会比他们的肉还值钱。”
  比尔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之前所有的骄傲，在林峰描绘的这幅商业蓝图面前，被冲击得粉碎。
  这是一个他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这是一个纯粹的商人的思路，一个将资源整合和市扬渠道利用到极致的资本家的思路。
  他终于明白，昨天在咖啡厅里，对方为什么说他们“很傻”了。
  他们抱着一座金山，却在想着怎么把矿石敲下来，卖个好价钱。
  而这个东方人，一开口，就是要把整条矿脉的开采权、冶炼权和销售渠道，全部垄断。
  格局，完全不一样。
  许久，比尔抬起头。
  带着一种敬畏和兴奋的情绪。
  五十万美金，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贵吗？
  不，太便宜了。
  光是今天这番话，这堂课，就远不止五十万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