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社团背后的男人

  陈惠敏就那么站着，那柄砍过人的西瓜刀，刀尖插在门边的地板里。
  他身后只跟了十几个人，可那股气势，却像千军万马。
  “甄国龙。”
  陈惠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我们老板想跟你们老板聊聊。”
  “不过我猜，你老板现在不想聊了。”
  他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破碎的茶杯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所以，我来跟你聊。”
  甄国龙双腿一软，跌坐在那张太师椅上。
  “骆驼…惠敏哥…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是没仇。”陈惠敏走到他面前。
  “但时代变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整个堂口。
  “今晚开始，这里所有东西，人，生意，地盘，从旺角到观塘，都是我们14K的。”
  “至于你…”
  陈惠敏拔起那把西瓜刀，在甄国龙那件名贵的丝绸衬衫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血迹。
  “你可以坐船去宝岛，也可以游水去濠江。”
  “船票钱，我帮你出。”
  “或者，你留在这里，你的棺材钱，我也包了。给你挑副好的。”
  选择题，很简单。
  甄国龙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是一堂之主，是揸fit人，他本该凶悍。可现在，他只是一个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最后，他点了下头。
  一个微小，又无比沉重的动作。
  九龙胜和的时代，就这么结束了。
  没有轰轰烈烈，只在一个男人的无声点头中，烟消云散。
  ……
  半山别墅的书房里，电话铃声响起。
  林峰接起电话。
  “林少。”
  电话那头是陈惠敏的声音，粗粝，却充满了某种狂热的敬意。
  “九龙，扫干净了。”
  “辛苦骆驼哥。”林峰的语气很淡。
  “有几个兄弟被条子请回去喝茶了，”陈惠敏接着汇报，“小事，给点茶钱，明早就出来，老规矩。”
  “这些是你的专业。”
  林峰晃了晃杯中的白兰地。
  “我不管你怎么扫地，我只关心扫干净之后做什么。”
  “林少您下命令！”他已经彻底服了，这位林少玩的，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观塘码头的沙，已经到了。”
  “现在工地是你的了。”
  “今天，就开始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今天就卖？我们才刚打下来…”
  “工地不会因为你们打架就停工，”林峰打断了他。
  “他们要沙，我们要钱。”
  “我的钱。”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陈惠敏瞬间明白。
  打架，抢地盘，威风，这些都是过程。
  林峰真正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钱。
  快钱。
  “我明白，林少。我马上放话出去，一方沙十五块！我看谁还敢跟我们争！”
  “不是争。”林峰纠正他。
  “是收编。”
  “他们的船，他们的车，他们的工人，只要是做沙子生意的，全部给我吃下来。”
  “从今往后，香江的沙子卖什么价，我们14K说了算。”
  “我懂了，林少。我一定办妥。”
  “嗯。”
  林峰挂了电话。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山下那片璀璨的灯火。
  他给了陈惠敏一根足够粗的棍子。
  现在，就看他舞得怎么样了。
  ……
  长江实业中心。
  洪小莲的高跟鞋，在光滑的地板上敲出急促声音。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李超人办公室的门。
  他背对着她，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
  “老板。”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超人没有转身。
  “胜和的事？”他问，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结束了。”洪小莲咽了口唾沫，“一个晚上，全完了。甄国龙失踪了，传闻是坐船去了宝岛。14K接手了他们在九龙的所有地盘。”
  长久的沉默。
  “陈惠敏，是个人物。”李超人的评价听不出情绪。
  “不止是他，”洪小莲的声音压得更低。
  “道上传遍了，背后撑着他的人…是林峰。”
  李超人终于从窗边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预料到会有一扬冲突，一扬或许会持续几个星期的江湖仇杀，刚好可以拖住林峰的脚步。
  他没料到，这会是一扬吞并。
  一扬用开山刀执行的，商业吞并。
  “他用14K，给他清道。”李超人缓缓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比我想的，要狠。”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老板，还有这个。”洪小莲递上一份文件，“观塘码头那边刚刚拿到的报关单。”
  “那批船…不是一次性的买卖。是一条专门的供货航线。报关单上写着，是广洲一家国营单位的长期供应。”
  “这个季度申报的总运量，是…是五百万吨。”
  办公室里的空气，好像被抽干了。
  五百万吨。
  他那笔自以为可以锁定胜局，压垮市扬的百万吨马来西亚订单，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
  还有成本，他很清楚大陆的沙子是什么价钱，几乎等于白送。他从马来西亚运来的高价沙，连运费都比不过人家的成本。
  他想用资本的游戏规则去碾压林峰。
  结果发现，林峰直接接通了另一条更粗壮的水管，水不要钱。
  “我们马来西亚那批货…”洪小莲开口，又自己停住了。
  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
  运过来，就是亏钱。
  李超人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一支笔，又放下。
  他一生都在与风浪搏斗，靠的就是比别人更早地看到潮水的方向。
  可这个林峰…他不是在顺应潮水。
  他妈的，他就是潮水本身。
  他算错了。错得离谱。
  “把青洲英泥的收购档案，全部拿过来。”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所有。”
  洪小莲点头，很快将所有档案摆在了办公桌上。
  李超人看着桌子上摊开的青洲英泥收购档案。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可组合在一起，他却觉得陌生。
  他看了一整夜。
  这本该是他下一步吞并香江，铸就商业帝国的基石。
  现在，这本档案却像是在嘲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