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作者:抹茶叶子
“文安大长公主,这平阳公主还可谓年少无知,但您,不应当纵容她在此胡闹吧。”孟闻详睨了眼中央的两位公主,似笑非笑。
自进殿便未置一词的赵明仪缓步向前,八方不动地捧着手中圣旨,双鬓花白的她站在百官前不紧不慢地展开圣旨。
“乾明帝遗旨有曰:孝德明仪皇后之子先天体弱,与龙气相冲,因而不宜养于皇宫。特命寻州魏逊春辅养皇嗣直至成人。”
此诏即出,百官皆惊。
徐行俭脸色微沉,敛下眼睑,方才赵明仪一步步向他走来,二人分明是亲生母子,却冷眼相对,恍如陌路人。
从前亲情种种全化作浮云消散,徐行俭心头一片酸涩。
“文安大长公主,此事…此事岂能儿戏!”丁重黎自是百官中最为震惊之人。
赵玄音挽花收剑,“丁大人若是不信,自可与定国侯所拿出的圣旨对比,赝品终究是赝品,到时候真假不言自明。”
徐泊名瞳仁左右转动,人虽已经杀到眼前,却仍不为所动,老神在在地看着那二人。
早在金黎思端午夜里试图混淆他视听之时,他便派人去寻那所谓的皇嗣。
如今那人早被他关押在自己手里,就算她们证明他所出的圣旨是假的又如何?一国不可一日无君,流着皇室血脉的徐行俭才是天子的最佳人选。
谁都不能阻挡他当摄政王的路。
几方人马快速运作,不消多时,便验明徐泊名所持圣旨为假。
群臣议论纷纷,争执不休。
“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头丁重黎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晕厥过去。
徐泊名这时站出,义正言辞道
:“即便他不是孝德明仪皇后之子,那文安公主所说的皇嗣又在何处?不妨请出来。”
“是啊,文安公主,既您所言非虚,可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公主速速将其请出!”孟闻详搭腔附和。
现下朝堂闹哄哄得乱成一团。
赵玄音冷笑一声,将剑收鞘重重敲在地上,霎时间百官噤若寒蝉。
她抬起剑点了点殿外,笑道:“人?不就在你们身后吗?”
众人纷纷转头侧目,只见殿外一人身披玄甲,背光下其身影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官,她的视线阴恻恻地扫过殿内每个人。
百官四肢百骸如坠冰窟,皆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赵明仪字字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仪,最终宣告,“魏杀秋,便是孝德明仪皇后亲生之子。”
“不可能!”徐泊名瞬间目眦欲裂,站出怒吼道。
徐行俭已然知晓结局,索性懒得再内心交战,靠在龙椅上看着这场闹剧会走到什么地步。
“哦?看来定国侯有异议?”赵玄音戏谑地瞥向几乎暴怒地徐泊名。
徐泊名攥紧拳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哼,你们说魏杀秋是便是?仅凭一张圣旨,便草草认定此人为孝德明仪皇后之子,恐怕难以服众吧?”
本漠然居于一侧的赵明仪投去一道锐利的眼刀,从袖口取出一块令牌,丢向徐泊名。
“定国侯不妨说说你为何在幽州境内豢养私兵,又为何只因一己私欲外勾结赤连,内刺杀皇帝,行窃国之道。”
徐泊名被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激得面红耳赤,“你!你个毒妇!含血喷人,我何曾做过这些事!”
赵玄音将怀中的纸信尽数挥去,花白的纸张如雪花飘落,每一封信角落都落有徐泊名的私章。
群臣不必多看,心中便有了定论。
赵玄音又笑道,“后你急于杀魏逊春灭口,来个死无对证,可你独独忘了一人。久隐居田园不问世事的李太傅,我已派归京述职的裴寂乘水路请李太傅,如今怕是已至京城。”
“你!你们!”徐泊名颤抖着手指向那二人,目含火光,气得险些窒息。
张直审视着殿内所有人,紧了紧手中笏板,真是个个心怀鬼胎啊。
–
“皇后?”久受困于后宫的祁雯抬起憔悴的面容,略有几分意外地看着金黎思,随后讥笑一声,“哦不,你现在可不是什么皇后。如何?没了皇帝宠爱加身,你一无是处。”
金黎思一把拽起如同一摊烂泥的祁雯,懒得与她掰扯那些虚的,“今日裴寂进京了。”
听见这个名字,祁雯只瞳孔缩了缩,情绪并无太大起伏,挑眉淡淡道:“我现在于你毫无威胁,你也用不着拿他来逼我做什么,我是喜欢他,那又如何?”
“我进决心进宫,便从未想过能与他长相厮守,我只想往上爬,爬得越高便越能互他周全。但如今我已然被困在此处,还提什么前程不前程的。”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是都不,那便滚出去!”祁雯面露凶色一把推开金黎思,低头继续摆弄手边的花草。
金黎思拨弄了一番被养得快要枯萎的花,嘲弄地笑了一声,“善侍花草的淑妃,怎么如今连花都养不好了?”
她不留余地的无情戳破祁雯强作镇定的伪装。
“今日我来此处不为别的,只是告诉你他今日进京,九死一生。冷宫有条密道,你知道的。前朝大乱,你可趁此从那逃离皇宫。”
“若你俩真有缘,自能相见。要是无缘,便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为自己而活去吧。”
说罢,金黎思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外赶,听见祁雯叫住她。
“你为何不走?”祁雯鲜红的指甲死死扣在门框边,满脸别扭地问。
金黎思咧唇展出个大笑,“城外有你记挂之人,你岂敢耽搁片刻?朝堂上有我牵挂之人,我得快些赶去救他!”
朝堂内。
一片混乱中,本该备受瞩目的徐行俭在此中却无人在意。
喧闹中,有人声讨徐泊名,有人忧心何人可堪大任为一国之君,亦有两头质疑的。
徐行俭揉了揉太阳穴,没有任何时间比现在更想念金黎思,即便他们只分开了几个时辰。
他支着下巴想,那也很久了。
正走神时,赵玄音抬手终止了争执不休的群臣,含笑抽出剑来,“诸位,魏杀秋是真是假尚未分明,可这龙椅之上的人,定然不是孝德明仪皇后之子。那么,该如何处置呢?”
一句话,将殿内所有目光聚拢向犯困的徐行俭,他顿然直立起身。
方才争得面红耳赤的一群人,现下却拿不定主意了。
这定国侯与文安公主离心了是不错,可徐行俭确乃文安公主之子。她是什么意思还未有过表露,亲生骨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众人纷纷观望文安公主的动作,不敢贸然发话。
“微臣以为,这徐世子定然是受了定国侯蒙骗,更乃文安公主之子,行几日监国之职亦无可厚非,不如从轻发落。”孟闻详大袖一摆,曾百般阻挠徐行俭登基之人,现反倒为他求情。
“臣附议!”孟闻详身后大臣们附和着。
“哼,诓骗天下行此荒唐之事,此等奸邪狡恶之徒,依律当诛!”兵部尚书李文彬不忿站出。
赵明仪只眸色微动,阖眼不欲再言。
“李大人说得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岂能因他的身份便罔顾王法?”赵玄音拍掌,“来人,把他押入大牢!”
徐行俭看着从殿外冲进来的侍卫,微拧起眉,起身提剑淡然与之对峙。
左右都得罪不起,侍卫们不知该听谁的,握着刀不敢轻举妄动。
这徐行俭终究是半道来的皇帝,说话不如赵明仪有分量,侍卫们皆先等候她的指示。
赵明仪与含笑的赵玄音对视一眼,瞬间苍老十倍,大手一挥,沉声道:“拿下。”
得了明确命令,侍卫急匆匆地一涌而上。一侍卫手与刀锋还未触碰到徐行俭,一柄短刃与他擦肩而过,若不是他闪躲及时,恐怕手指都会被其削断!
其锐利之势,将众人吓得皆倒吸一口凉气。
“谁敢动他!”金黎思狠厉地提刀上前,横劈斩去,侍卫们连忙避开。
徐行俭被金黎思一拽牢牢地护在身后,如此急迫关头,他仍是旁若无人地调笑道:“你来得有些晚了。”
而她这番动作却引得一直挂着笑的赵玄音冷下脸来,语气十分不善道:“黎思,过来。”
魏杀秋看罢这场闹剧,已是忍耐许久,夺过侍卫的刀,微眯起眼,“还和他们废什么话!”
两方剑拔弩张,群臣尽是手无缚鸡之力之人,那顾得了其他,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聚拢在殿的四角给他们腾地。
金黎思死咬牙关,思考对策,耳边却忽传来徐行俭的声音,“若是真打起来,不必管我,这些人还伤不了我。东城门的孟书怀被我调走了,看守薄弱,我们在那汇合。”
“你早有准备?”金黎思吃惊。
徐行俭低笑一声,“有备无患嘛。”
话音刚落,魏杀秋挥刀欺身而上,金黎思拉着徐行俭的手与魏杀秋对上,缠斗几瞬后她旋身绕到殿门前,推了一道徐行俭。
金黎思偏头道,“速离,等我。”
随即不再看他,专心与魏杀秋扭打在一块。
徐行俭转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金黎思,“你答应我的,不可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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