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们是两情相悦的,对吧……
作者:抹茶叶子
甘露殿内白玉铺地,玉池镶珠,帷幔轻拂,水汽氤氲而上,将殿内烘出阵阵暖意。宫人们低头往池中撒去药材与花瓣,动作轻缓。香炉袅袅升烟,绕在人侧,好似仙境。
“下去。”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打碎了这美好的画面。
两侧手捧着洗浴用物的宫人们见皇帝身后的太监挥手,皆低眉顺眼地放下盘子悄无声息地退出。
“你也下去。”徐行俭站在屏风后褪衣,顺势抬起修长的手指朝外挥了挥。
“是。”太监点头,缓缓退出带拢了门。
随着衣物一件件落下,只余下微敞的里衣,徐行俭的身躯逐渐展露,宽肩窄腰,因常年习武的缘故,肌肉线条流畅优美,既不显得粗壮,也不过于瘦削。
赤足踏过铺着绒毯的台阶,缓缓步入浴池。温热的水漫过他结实的胸膛,水面上漂浮的花瓣粘附在他的皮肤上,又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漂开。
他朝角落瞥了一眼,嘴角轻勾,随后转过身面向那处,神情恹恹地将身体缓缓沉入池水中。
半晌过去,角落似乎有了些轻微的动静,他仿若未闻仍八风不动潜在水中。
蹲在墙角的金黎思有些奇怪地抻长脖子往暖池里头探,马不停蹄不远万里奔来,本想等徐行俭沐浴完后再与其相见。
不知怎的,却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进了甘露殿,一入殿她便觉着有些燥热,手脚发软。
再看着徐行俭缓缓褪衣的样子更是难挪动半步,本该是非礼勿视,她却傻傻的待在原地,看着池水上漂浮的花瓣贴在他的背上。
金黎思攥了攥袖子,想抓下来。
方才徐行俭的模样太过诡异,双眼空洞无神,仿佛没了生机。她一阵紧张,扒在柱子后轻咬嘴唇,他莫不是要寻死?
不行,那可不行。
金黎思着
急地扣着手指,他现在可还不能死,随即不再犹豫大步冲出,身子一跃飞进池中。
温暖的池水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叫她几日的疲倦顷刻一扫而空,她鼓着腮帮子借着池壁的夜明珠寻到徐行俭。
果不其然,徐行俭闭上眼沉在池底,脸色苍白,脆弱的样子看得金黎思心惊。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寻死了呢?
她焦急地伸手要去拽过徐行俭,不料指尖触及到温热肌肤的瞬间,金黎思手腕如被一团火握住,灼烧得让她有些难耐。
徐行俭睁开眼睛,随后反客为主,伸手死死钳制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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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黎思忘却自己身在水中,惊呼一声,大片的池水争先恐后地钻入她的口中。
“咳…”金黎思险些要窒息,遵循求生本能,奋力挣脱那道桎梏,可那人哪能如她所愿。
徐行俭恶劣地勾着薄唇看她挣扎,待她快喘不过气时一把捞过,紧紧箍在怀中。
人之将死,金黎思咬牙反抱住他一唇狠狠封下,妄图从中汲取一丝生气,薄凉的笑意下却是预想不到的柔软。
徐行俭愣了愣,笑意更深,任她在口中胡乱搅弄,最后似有些不舍地分开,有力的手臂托举着她浮出水面。
“咳咳…”金黎思扒在池壁咳嗽几声,惊恐地推开身后之人,迅速翻滚出水池,冰冷的地板激得她汗毛直立。
她张目结舌地看着不远处含笑趴在池边的人,脑中无数的疑问顿时交杂吵闹得让她暂时无法思考。
金黎思有些呆愣地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喘息,眼底满是疑惑,后知后觉顿悟,自己这是被耍了,有些气恼地摇头甩了甩水。
定是这殿里的雾气太浓,让她脑子进水了,才会看不出这点小伎俩。
她抿唇沉默地爬起身,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重逢第一面不应该这样,太狼狈了,她得离开。
可命运就是如此捉弄人,偏偏要让她再度难堪,衣裳被水打湿稀稀拉拉的拖在地上,她不慎一脚踩上,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身后似有闷笑声,金黎思浑身愈发火热,耳尖连同脸颊一片红通,她转身嗔怒瞪向徐行俭,抬脚踢开碍事的衣裳,磨牙走向他。
自暴自弃地想,还是干脆杀了好了!
水中的徐行俭知道她要恼了,赶忙划水逃窜,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然而边退,嘴上仍是不饶人,“是不喜欢北境的沙,南岭的花吗?怎么回京城了?”
金黎思见他要跑,怒气更重,脑袋却逐渐昏沉,这会她才发觉不对劲,但眼前景象已经开始变得恍惚。
几步踉跄声,引得徐行俭回头,见她面色潮红,脚步虚浮,也顾不得其他快步上前接住将倒的人。
“黎思?”徐行俭慌张地去探她的额间,发烫得让他心一颤,暗骂自己一声,做什么要逞一时之快。
“来人!”
金黎思从京城到齐州,再到西境,回到京城,连日奔波,竟是未有一夜好眠,那怕是铁打的身躯,也未必有这样的能耐。
这一病,将金黎思好些天积压下的病气一并迸发,病如山倒,来势汹汹。
金黎思睡梦中眉头紧锁,只觉身体一阵冰凉一阵发热,难受的紧,可怎么也睁不开眼,也张不开嘴叫喊,不过总有人在身侧适时替她供暖散热。
没过多久,眉头便因微凉的手抚弄而渐渐舒展开来。
几日下来,徐行俭眼睛都不敢闭,一闭眼就是金黎思虚弱地倒在自己怀里,急急下令命太医搜刮各类名贵药材送来,要煎熬送服。
“皇上…”文太医为难地开口。
徐行俭见床上的人因纷乱的声响而又皱起眉头,面露不满道:“说。”
“这…”文太医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躺在床上的人,“她不过是外感风寒,身子骨却是一等一的好,无需再补了。”
文太医险些没直接说她身体壮如牛,一口气能打十个人。
徐行俭嘴角抽搐,关心则乱,轻咳一声,摆手让他下去。
待旁人散去,屋内恢复沉寂,他斜靠在床边目光一刻也不肯错开,牢牢地锁在沉睡的面容上。
他坐起身抓着金黎思的手,拿着沾了水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她的手与她的容貌相似,修长漂亮,而指内常年磨出的老茧却暗藏杀机。
手中的手指动了动,他回过神,倾身以额头贴过去,两相一碰,底下的人轻哼一声,悠悠睁开眼。
刚有力气睁开眼就对上放大无数倍的脸,金黎思倒吸口凉气,想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却发现一只手被握在人手中。
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了,又两眼一黑晕过去。
不对,肯定不对了!
赵玄音人壳里面不一定是赵玄音,这徐行俭人壳里面也未必是徐行俭!
从前的徐行俭怎可能会如此轻薄无理地抓着她的手,还贴着她的额头,这完全不像徐行俭会干的事。
变了,他变了。
徐行俭抬起头,有些好笑地看着满脸惊恐的金黎思,这已经是他第二次看到她这幅模样了。
“你,”金黎思想抽回手,脑中思路打结,实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来,“你,还好?”
半天憋出这么一句,金黎思想还是倒头昏过去算了,至少不用面对这么诡异的场面。
徐行俭额头压在她手上,轻声道:“我不好,一点都不好。”
扭动半天的金黎思顿时被抽去了力气,心底泛起酸意,五味杂陈。
“你记起来了多少?”金黎思舔了舔干涩的唇边,不敢侧头去看身旁的人。
“全部。金黎思,梨花,黎思,黎姑娘…”徐行俭低声细数着她的名字。
金黎思叹息一声,所有侥幸心理通通被击碎,不知为何徐行俭还是想起来了,恐怕是311离去后,徐行俭也就不在受到控制,自然而然全部记起来了。
该死的311,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一时不知如何面对现在的徐行俭,若是以前,她可以如法炮制,设计一段美好的第一面,再相知相交。
现在好了,他都记起来了,唯一剩下的这条路也没办法走了。
“我很生气,我恨你,想起所有事的那天,我恨不得将皇宫一把火烧了,恨不得立马将你牢牢绑在我身边,我们再也不分开…”
“我真恨你!我真恨你!”
金黎思听他絮絮叨叨地念着,冷淡地抽出手,侧过身脑中飞速思考如何离开。
哀愁地嘲笑自己,此行真是出师不利,怎么她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呢。
徐行俭狰狞的脸色剧变,恢复原来的柔和,紧张地捞起背对他泣不成声的金黎思。
怎么会哭了呢?
“对不起…”金黎思哽咽地开口。
徐行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道:“金黎思,你是不是缺爱啊。”
“只允许你对我不好,不能接受我对你坏吗?怎么我坏一下就哭得这么伤心呢?”徐行俭双眼微红,哀怨地抹去她滚烫的泪,她的每一颗泪都像刀子一般扎着他的心。
“金黎思,我讨厌你。”他起身淡淡地重复一遍在心底说了无数遍的话。
“什么。”金黎思仰起头,方才对着他的脸走了一会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徐行俭又深吸一口气,说完讨厌的话,该说好听的话了。
他蹲坐下身来,双手轻柔地托起不停掉眼泪的脸,目光定定地与她对视,“黎思,你缺一个声势浩大的爱,缺一个毫无保留的爱。”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心悦你。”
“你不是天生迟钝,你只是病了。”
“这个病让你总想着逃离,让你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承认我们两情相悦,你也心悦我的吧,黎思?”徐行俭将腰间的玉佩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放入两人交握的手中,殷切地望着她。
坏了。
金黎思脑中一片浆糊,前一句还没弄懂下一句又砸了过来,她抓着徐行俭的手小声道:“怎么办,听不懂。”
徐行俭温柔地低笑一声,掏出帕子仔细地给她擦拭眼泪,“没关系,我教你。”
他止住金黎思下一句脱口而出的“对不起”,端坐起身,目光清澈,“尽是些我不爱听的话。如果你真觉得于我有愧,你爱骗人的嘴应当在我这里。”
他勾出浅笑,点了点自己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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