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机关算尽,竹篮打水……

作者:抹茶叶子
  夜色如墨,热闹的庆功宴散去大半酩酊大醉之人,余下的人放浪形骸地抱作一团,高歌乱语。

  十几杯烈酒下肚,绕是酒量还不错的金黎思也有些晕乎,她抱着酒壶踉踉跄跄地一屁股跌坐在赵玄音身边。

  “砰”地一声,玉白的酒壶被她失手砸在桌上,她一惊,迷迷瞪瞪地举起仔细瞧了几眼,好在酒壶看着易碎,却极其坚固,被这么一摔仍无丝毫裂痕。

  赵玄音似是被她滑稽的模样逗笑了,勾出个浅笑,无奈地接过她的酒壶,扶着这个醉鬼轻声哄道:“黎思,你喝醉了,回去歇息吧。”

  “我没有!”金黎思英气的眉毛骤然皱起,微撅起嘴,不服气地挥开她的搀扶。

  歪歪扭扭地向前走了几步,骄傲地扬起下巴回头看了眼她,一副“你瞧,我走的直吧!”的模样,又欠揍又可爱。

  “……”赵玄音眼睁睁地看她从左边席位边走到右边席位边,中途险些撞到几个倒在地上的人。

  叹息一声,她摇了摇头站起来扶住将将要倒的人,知道不能和醉鬼讲道理,她只能顺着金黎思的话说,“对,你没有喝醉。”

  她嘴上敷衍,但金黎思却听得满意了,二人没走一会,又哼哼唧唧地要讨水喝,“音音姐姐,我是不是只鱼呀,没有水我就要渴死啦,求你给我喝口水吧!”

  赵玄音要比她矮上几分,金黎思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歪着头靠在她的肩头上,她愈发不满,嘴里不停地来回念叨。

  “我应该是只鱼的!”她似乎不在怀疑,波动的湖水映了一道月光,照得她眸子一亮,她推了把赵玄音,借这道力旋身将自己干脆利落地甩入湖中。

  入秋后的湖水寒气刺骨,几乎是瞬间就把醉意中的金黎思唤醒神智,她打了个寒颤连忙屏住呼吸,睁开眼便看见岸边不为所动地赵玄音。

  金黎思心里顿生疑惑,她收了扑腾的手,任自己沉入水底,手下运气为自己搁开水换气。

  她一错不错地盯着赵玄音,时间越长越是心惊。

  岸边的人仍是神色淡淡,没有半分惊慌之色,她回想自她重生后见的赵玄音每时每刻都是这般古井无波。

  儿时爱憎分明的赵玄音姐姐已经在她脑海里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只剩下这个任何事都不为所动的“赵玄音”。

  既然她都能重生,那么眼前这个料事如神、八风不动的人真的是从前的赵玄音吗?想到这,金黎思不禁毛骨悚然。

  “你还打算在水里待多久?”赵玄音扶额,“怎么?掉水里把自己冻成孙子了?倒是显年轻了不少。这种十岁孩童才会玩的小把戏,这么大个人了还如此顽皮。”

  那股怪异的感觉瞬间被抽去,金黎思搓了搓手臂,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扑腾着手游上去。

  金黎思乐滋滋地拽上赵玄音伸出的手,“嘿嘿,谁说我这个年龄就玩不得十岁孩童才能玩的把戏?”她麻利地从水里爬出,运气将身上的水挥干。

  待干净后,赵玄音解了身上黄色的披风给她披上,嗔怪道:“在水里待那么长时间,冻坏了吧,也不担心着凉。”

  金黎思即便不大冷,也自知理亏,笑眯眯地抓着披风,俏皮道:“受了冻居然还没吓着你,真是可惜。”

  赵玄音一脸无可奈何地瞪了她一眼,“听闻你已有四月身孕,怎可如此莽撞行事?”她皱着眉为金黎思把脉。

  金黎思任她诊脉,垂眸审视几眼,其神情不似作伪。暂时还看不出端倪,但方才的错觉太过诡异,她心里仍存了几分疑虑。

  “你腹中胎儿…”赵玄音语气中略带些犹豫,沉默好一会才继续道,“可要留下?”

  金黎思现下不打算告诉她内情,挑眉道:“为什么不留?这可是皇嗣。”

  “正是皇嗣才留不得,京中之事,我略有耳闻,行之在朝堂宣称他是孝德明仪皇后之子实我所料未及。他乃人心所向众望所归,你我筹谋之事,怕是要落空了。”赵玄音与她一同踏着脚下落叶前行。

  “那又如何?你我又非彻底无望。我亦是皇室亲封皇后,所出子嗣,未尝不可争一争这天下之主。”金黎思目光扫过身侧之人,看她话中有话,心中怪异之感更深。

  赵玄音脚步顿住,一脸语塞地看着她,“你当真对行之无情?”

  金黎思的动作一僵,原她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这一句?她不由得好笑道:“赵玄音,我们如今谈论的是你半生所求之事,那些情情爱爱何能入你眼?”

  “黎思,我所求之事并非要坐那天下之主,”赵玄音蹙眉,“以行之之能,何愁不能安定乱世,若天下因行之而太平,我便再无他愿。”

  金黎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你又不想当皇帝了?”她气地解了身上的黄色外披,感情这黄袍脱下,就不准备再穿了?

  她在皇宫提心吊胆走了九十九步,徐行俭不过趁她腾不出手料理才得以顺利上位,这赵玄音就认命撒手不干了?

  “他本并非孝德明仪皇后之子,你会不知内情?”金黎思暴起怒声大喝,她实在懒得再和赵玄音你来我往的耍心计,她本也不是这个料,索性直接一语点明。

  赵玄音拍了拍她的肩,“黎思,无论他是否是孝德明仪皇后之子都无关紧要。”

  金黎思满身戾气,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她绝对不是从前雄心壮志的“赵玄音”!

  “你若没了这腹中胎儿,行之于你情深义重,你再临皇后之位也未尝不可。既然如此,我又何须再动干戈搅动风云,置自己于不义。黎思,你不想与行之长长久久,共治天下吗?”

  “你!”金黎思听到这再也忍不住,全身气血上涌狠推她一把,而又因太过激动,话临到嘴边却吐不出半个字。

  双眼被激得赤红,嘴里透出一股腥甜,她愤怒地绷紧手,大声喘气指着赵玄音发出怪异的“啊”。

  “黎思,你…”赵玄音险些被掀翻,站稳后担忧地上前要替她把脉。

  金黎思说不出话,憋得满脸通红,眼里尽是怒意和失望,她又是带了十分力气怒拍一掌赵玄音。

  点足一跃飞上屋顶,她不再去看身后高声叫唤她名字的人。不管不顾地向前冲,寂静无声的夜把心中愤懑委屈放大数倍,霎时间似要将她彻底吞没。

  不知何时她眼前变得模糊不清,但她不愿眨眼,任其在眼中翻滚,后又如珠子一般滚落,视线再次变得清晰。

  反复几道,终于她一脚踏空,脱力任自己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当即方才压下的腥甜急速涌上。

  “咳——”她捂着嘴呕出一口血来,打开手见到血的那刻眼泪决堤而出,疼痛也随之在本发木的身体内大肆传开。

  金黎思用另一只手狠抹了把脸,吃力地爬起,暗骂自己一声,真是窝囊又狼狈。

  抬手探了探身体,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身体还真是结实,硬生生摔了这么一道,倒一点事也没有。

  带着身上还算能忍耐的痛小步向前挪,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视线模糊又清晰了无数遍,心如刀绞,她反省了无数遍。

  她恨徐嫖,她恨赵玄明,她恨赵明仪。

  当年他们为遮掩魏杀秋和魏杜仲的行踪,赵明仪不惜以亲生儿子作为诱饵,搅乱徐嫖与徐泊名视听,最终害她父亲命丧于此。

  所有人都应该为她父亲陪葬!

  她又觉得自己真是卑鄙。

  可她真的不恨徐行俭吗?

  嘴上说着他是无辜,就真的能让她彻底将其从中摘离吗?

  她不是圣人,她做不到,她说服不了自己。

  因此杀赵玄明只是第一步。

  她明知道魏杀秋、魏杜仲二人才是孝德明仪皇后之子,却将赵明仪手中他们二人的保命圣旨调换,引徐泊名去怀疑徐行俭的身份。只等他上钩,再将他们一网打尽。

  后她妄想推赵玄音称帝,不就是为了能借赵玄音之手将魏杀秋与魏杜仲彻底铲除,让他们所有人的算计全部落空。

  可总说他人算计,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金黎思胸口如同堵着一块大石,她一遍又一遍地消除徐行俭的记忆是为了什么?

  她仰天凄惨一笑,不过是心中有愧,害怕他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被仇恨吞噬成了这样一个卑鄙无耻的人。那样她会被厌恶,便不能肆无忌惮地利用徐行俭的善心。

  对不起。

  金黎思带着血色的手死死揪紧衣襟,身上的疼痛远比不上心里的煎熬,一阵眩晕,她失力地跪坐在地,视线再一次模糊。

  痛楚如同毒蛇盘踞在她心头,压得她几近窒息,撕心裂肺之痛叫她无法排解,她以头抢地,求能解脱。

  可是她真是没法子了,从前孤身一人势单力薄的下场太过惨烈。

  谁能来救她?

  “啊…”金黎思朝天痛喝一声,一掌怒拍泥地而起。

  不对。

  金黎思恍惚跪坐在地,灵光一闪而过,她开始发笑。

  她又被人耍了。

  “哈哈哈…”她面若癫狂,咬牙切齿地吐出两字,“解,忠。”

  这样一个大忠仆,怎可能临终发善告诉她一切真相?

  她若要报仇,赵明仪、徐行俭、魏氏二子一个都脱不开干系。而她处心积虑除去的这些人,正好为赵玄明荡平了所有障碍。

  于金黎思而言他人好除,赵玄明却难刺杀。可解忠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所托付的解忱是前朝遗孤。

  机关算尽,竹篮打水。

  她无力再做其他思考,迫切想见一人,一刻也不能耽搁。

  如若一切都毫无意义,那她只想见一人,很想很想。

  再睁眼时,金黎思不再浪费时间,取回自己的刀后策马奔赴京城。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名分 荒腔走板 在你窗里看月明 当我获得上司的共感娃娃后 全仙界跪求我别死 你有人外老公吗? 太子千秋万载 谁有心情在废土谈恋爱? 哥你不许打我老公!! 团宠小纨绔 热爱作死的炮灰[快穿] 穿为暴君手下大将 病弱世子饲养指南 谁又着了苗疆少年的道 重回老公贫穷时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