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武试完
作者:抹茶叶子
怀州武试比京城晚上几日,因此京城的武状元榜上提名,怀州才刚刚开始。
赵玄音凝神静气,支着头瞧手上的文书。
怀州武试消息一放出,江湖人士蠢蠢欲动,主考官不是其他官员,而是公主亲临,与皇帝在侧无差。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遇,于是纷纷去官府讨了路引,赶来此处。
而赵玄音也正是因此而头疼,江湖人士放荡不羁惯了,不服管教,只凭意气行事。
每日武试后,互瞧不上眼的私下斗殴是常有的事,赵玄音派了好些士兵在城里巡查,却仍阻止不断,百姓怨声载道。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这哪是武试,分明就是他们报私仇的好地方!公主啊!再不管管,他们迟早要闹翻了天!”张任己怒拍大腿坐下。
裴寂盯着发青的眼睛,捶胸顿足道:“还有公然藐视武试的,说什么武试只准使弓箭,极其不合理,他要用长枪。还要和我来比比,我…我一介书生,如何能他武夫相比?公主…”
后头的官员们也小声抱怨着。
赵玄音眉头紧蹙,沉默须臾,沉声道:“智者顺时而谋,愚者逆理而动。既如此,便由得他们斗个天昏地暗。”
“武试再推迟两日,加试一场擂台大比,取胜为优。”
裴寂张了张嘴,对上赵玄音心意已决的眼睛,只能退后几步,咽下自己将要说的话。
官员们出来后并未各自散去,而是静立在外等候裴寂。
“裴大人,这,公主临时改动武试科目,实在不合规矩。若皇上知晓此事,届时怪罪下来,我等恐难辞其咎……”
官员们皆面色凝重,他们在裴寂麾下已数月有余,皆视其为主心骨,此刻皆殷切地盼着裴寂能有所指示。
裴寂手臂微抬,轻轻一挥,沉声道:“公主相机行事,如何不算一桩好事。诸位此时可有更好的法子?且皇上早前便有旨意,公主之令可代皇令,有何听不得的?速速回去吧,将自身分内之事做好,莫要生事便好。”
“是。”官员们领命后,陆续离去。
裴寂转身回望一眼,轻叹了口气,亦匆匆离去。
“公主,此计实非良策啊。”
赵玄音闻言,缓缓站起,望向自帘后走出之人。
一袭青衫,步伐稳健有力,虽年近半百,然眉目间英朗俊逸依旧,展扇一笑令人如沐春风,此人正是寻州一代拳师——魏逊春。
张任己亦赶忙起身,朝着魏逊春拱手一笑,随后有眼力见地离开。
“此次武试,魏宗师未能大展拳脚,着实令人惋惜。”赵玄音轻启朱唇,缓声道。
“未料公主谋划之时,竟有在下参与其中,实乃荣幸之至。”魏逊春年少便是个风流的性子,如今年岁渐长,也不见其有收敛。
赵玄音挑眉又问道:“听闻魏宗师有一位养女,聪明伶俐,怎么不先带来见见?”
魏逊春“啪”的一声,合扇道:“她素来就顽皮,贸然带来怕冲撞殿下。过几日,在下定带小女前来拜见公主,给公主请罪。”
他深深躬身一拜,迟迟未得到赵玄音应答。
原先其乐融融的假象片刻被撕得粉碎,二人谁都未再开口,周遭温度直降冰点。
魏逊春能感受到眼前带有试探审视意味的视线,背后冷汗直下,暗道,这公主还真颇有先帝遗风,不是个好糊弄的主。
似过了万年一般久,赵玄音才颔首低眉,声音一如往常,温和含笑:“那便先预祝两日后,魏宗师金榜题名。”
魏逊春暗松一口气,回笑道:“不负公主所望。”
拜别后,魏逊春逃也似的溜走。
“哎呦,可真是…”魏逊春靠在墙边喘息。
“诶,你听说了没?”一鬼头鬼脑的小杂役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搬东西的人。
“干甚?听说什么?”另一头的杂役专心低头看路,随口回道。
“听说那京城可出了个响当当的人物呢。”
顿时,魏逊春眼睛一亮,八卦地趴在墙头听了一耳朵。
“京城啊,那有啥稀奇的,那里出来的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诶,我听说,这次京城武试的状元不仅会武功,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圣人皇后都夸他呢,叫啥,啥魏啥的,哦,魏杀秋!五科全是‘异等’嘞!”
“那有啥,我们这不也要出一个。”
“诶,那能比吗。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有也比不上京城那位吧。要是我有本事,可不会在这憋屈,我要去京城大展身手,嚯,哈!”
对面的杂役翻了个白眼,那旁的扫帚敲了那人的头,嗔骂道:“去你的,可别扯牛犊子了,麻利点干活。啐,痴人说梦。”
两名杂役越走越远,魏逊春的思绪也随之飘向远处。
–
京城武试早早放了黄榜,状元自是五科“异等”的魏杀秋,任左卫长上。
探花则落在相貌堂堂的孟书怀头上,任右威卫长上,至于夹在中间略显尴尬的榜眼是个长相憨厚孔武有力的寒门子弟,李莫攻,任左金吾卫执戬。
除去魏杀秋外,余下二甲三甲之人大多出身寒门,金黎思觉得还算瞧得过眼。将他们召集起来见了一面后,皆各入了南衙十六卫中,如同埋下一颗颗火种。
而随着金黎思风头愈盛,京城逐渐传起“小儿只
识凤凰不识龙”的传言,皇帝震怒,命人彻查谣言来源。
“皇后啊,近几日你操劳的够多了,该好歇歇了吧。”赵明仪端着茶吹着,慢条斯理地说道。
金黎思自听了那传言后,便不再去内宫阁,免得落人口实。
“多谢大长公主关怀,皇上所托之事,我岂敢有丝毫懈怠。如今武会试已了,我也是时候好好休整一番。”金黎思低眉顺眼道。
赵明仪意外,向来死犟的人今日竟如此乖巧,不用想也知道暗自憋什么坏气,她揉了揉眉心。
算了,赵明仪叹气,又开口:“听说淑妃有身子了。”
“嗯。”金黎思奇怪她怎么转换话题这么快,还未反应过来,头先点了一下。
“见过了没。”
金黎思搓着手,垂头犯嘀咕,这段时间整日忙得和个陀螺似的,那有闲工夫去管什么淑妃,她老老实实道:“没有。”
赵明仪给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恨铁不成钢地嘬了口茶,泡得是她平时爱喝的蒙顶茶,脸色才好看了些。
这头金黎思想着,要是赵明仪让她去害淑妃小产,是要表现的刚正不阿一点,还是优柔寡断一点。但是最终还是要从的,毕竟她也正有此想。
“也是桩好事,到时候她生下来,女孩也就罢了,若是男孩就放你这养着。养恩大于生恩,打小养的才亲呢。”赵明仪拉起她的手慈爱地拍了拍。
金黎思猛得抬头,眼下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又点头应和,“是。”
奇怪,这算盘转世的狂徒今个儿怎么转性了。
随后,赵明仪又拉着她聊了好一会,无非就是在宫里如何端庄行事,要么就是想念远在边疆的儿子。
“北境战事吃紧,也不知道吾儿在哪过得怎么样,真是受苦了。”
金黎思看向她,眉头轻蹙,满目忧色,不似作假。
“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平安无事地回来的。再者说,他文韬武略德才兼备,去了边疆才是百姓之幸,是大乾之福。”
赵明仪顿首,笑道:“在宫里待久了,学精了去,真是越发会说话了。”长叹一声,“为父为母者,既望子成龙,出一番事业,又想他们留在身边,好享天伦之乐。世上无有两全法,如今我也只求他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黎思,”赵明仪倾身过来,抚摸她的头,“我是如此,你的母亲定然也是如此,你要平安喜乐,万事胜意。我明白你走到这里受了很多苦,对所有人都起了防备之心,可是你不该顾忌我,而应当把我当做你最亲近的人。在我身边,我会护你万事周全,心想事成。”
金黎思仿佛被吸入赵明仪温柔的眼眸,恍惚间,她猛地摇了摇头,心道:姓赵的果然都会骗人,专诓骗她这种给些爱就信的蠢货。
她哑声吐了个,“好。”
赵明仪看着她触动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金黎思看向赵明仪身后浩浩荡荡簇拥的侍女,而她一人枯坐在原地。
他们总是这样,把她仅存于世的爱夺走,又假惺惺地装作垂怜,像是要将所有她缺失的爱弥补回来,却只给些不痛不痒的热情和剩下难除的附骨之疽。
爱消磨不去恨的,她又一次地咀嚼这番苦味,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金黎思消沉地坐在靠椅上,目光从角落的阴翳处缓缓抬向窗外的阳光。
刺痛双眼后,泛出一抹泪花,委屈爬满全身,发痛,发麻。
“娘娘!”
金黎思被这忽如其来的叫声吓得身子一震,看向发声处。
碧云笑嘻嘻地从光里走出,快步靠近,笑道:“娘娘,外头起风了,李婕妤想请娘娘去放纸鸢呢。”
“是吗…”金黎思失神地站起。
世间若真有因果循环,她受了那么多苦,上天也该偿还些甜给她了吧。
“走吧,难得有个这么好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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