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照片你每一次接近我,都是因为他。……
作者:忙岁
谢时依脊背窜上冰凉麻意,身形停摆一瞬,脱口反驳:“我才没有。”
云祈推门出来,很难不被门把手上,那一抹与深色门板大相径庭的粉意引去目光。
他不禁错愕,怔愣地俯看。
谢时依稍微偏转的余光晃见,极度赧然,掉头要去拿回那只袋子。
云祈抢先一步,骨节分明的指节勾起纸袋,提高问她:“送我的?”
“不是。”谢时依否认道。
云祈默了默,挑起眉梢问:“生日礼物?”
谢时依抿起唇瓣,双手无措地搅和在身前,嘀咕道:“随你怎么想。”
盘旋云祈眼底几日的阴霾刹那消散,他再提高了纸袋,意味不明地打量。
谢时依怯怯瞟去,发觉他和才从床上爬起来,身穿松弛睡衣的自己断然不同,他已经穿戴齐整,换好了正装。
他从头至尾全是板正沉稳的黑色,和那只淡粉的袋子怎么看怎么不搭。
谢时依瞟着他耐人寻味的神情,唯恐遭受嫌弃,快速道:“你自己说粉色好看的。”
云祈:“……”
谢时依不敢再看他反应,慌慌张张跑进家门,洗漱换衣服。
待得收拾妥当,她出门上班,又碰见了云祈。
他长腿迈过门槛,一抹别样的色泽闯入谢时依视野。
她定睛望去,云祈身上不再是先前那套一板一眼的黑,换了件淡粉色的休闲西服,用纯白衬衫衬托那条粉色为主的领带。
他发型相应有所变化,细碎额发被拨弄到前面,松松扫过眉毛。
恍惚间,一股明媚张扬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仿佛脱下“祁总”伪装,又回到了那年操纵机车,在蝉鸣声声的林荫道间,肆意穿行的男大。
谢时依见过他穿热烈的红,炫酷的黑,还是头一回见他沾染粉色。
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她不由有些出神,多瞅了几眼。
云祈好似也不觉得被她一瞬不瞬盯着看有什么不对,跟着站停脚步,随手扯动两下领带,由着她看。
还是谢时依被他修长指节晃到,蓦地回过神,仓皇往电梯赶。
云祈后脚跟上,同她一块儿站进狭窄轿厢。
显示屏上的数字一个个减小,谢时依抬高视线,紧盯不放,暗暗祈求它再跳快一点。
她莫名觉得那抹近在咫尺的薄荷存在感格外强烈,凌冽逼人,迫得她七上八下。
偏偏云祈不像前两天那样当哑巴,轻扯领带问:“送给crush的?”
谢时依一惊,耳畔响出那天导购员的问话,赶忙道:“我没说是。”
云祈:“你也没说不是。”
谢时依:“……”
她菲薄的双颊如遇火烤,逐渐滚烫,难为情地别过脸。
电梯下行的速度猝然变慢似的,一秒钟拉得和一个小时相当。
云祈的话无与伦比的多,瞅向她白里透粉的脸颊问:“脸红什么?”
“我哪有!”谢时依害臊地咬了下唇,一口认定,“你老眼昏花,看错了。”
突然,几根细长的,微凉的指节触上她灼烧的侧脸,给脸降温的同时,叫她狠狠打了一个激灵。
谢时依惶恐地扭过头,睨向始作俑者。
云祈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仍旧悬在她脸蛋旁边,好整以暇地说:“还挺烫。”
他锋利的眉刀稍稍扬了扬:“难不成我也感受错了?”
谢时依:“……”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负一楼。
谢时依摆正脑袋,多看他半眼都不敢,着急忙慌地奔出电梯,以最快速度把自己锁进车里。
她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马不停蹄将车开出车库。
好似这样就能脱离惹得她踩上熔岩边缘,浑身烧得又热又燥的源头。
奈何祈风科技和她所处的新阅传媒是楼上楼下的关系,那辆扎眼的宾利随她驶出小区,又驶入了同一个车库。
两人的车前后脚停好,正巧撞上一辆超跑推开车门,走下甩动车钥匙,雀跃哼着流行曲的陆方池。
谢时依清楚陆方池不待见自己,尤其看不惯自己和云祈处于同一画框,她便不去招他的嫌,索性在车上多坐两分钟,等他走了再走。
陆方池也没注意到她,第一时间被迈下宾利,一身粉嫩的云祈引去了目光。
他钥匙也不晃了,小曲也不哼了,震惊地睁圆狗狗眼,确定没看岔后,风驰电掣跑过去,围住云祈团团打转:“我擦,祈哥,你这是被哪路妖精夺舍了?”
“这衣服,这领带,是应该出现在您老人家身上的吗。?”
说着,他爪子就要伸向云祈,去扯粉得不行领带。
云祈嫌弃地避开:“滚。”
陆方池摸了个空,夸张地“啧”了一大声。
“哪儿买的?啥时候买的?”他着实太好奇了。
云祈没应,这么粉的西服肯定不可能是早早买好的。
这件还是清晨收到领带,他翻遍衣帽间也找不出衣服搭,临时让人送上门的。
云祈不自觉扯动领带,淡声问道:“怎么样?”
不等陆方池回应,他自顾自地说:“是比自己买的好看。”
陆方池:?
两人杵这儿讲了好半晌,云祈还没听到奥迪车门响动,回头去望。
谢时依静静坐在驾驶座,视线落向他们,猝不及防同云祈对上,下意识躲开。
云祈应该猜出她为什么一直不下车,直接对陆方池说:“你躲远点。”
陆方池脑门上的问号还没有消下去,又冒出一连串。
他一头雾水地随之去瞅,瞅见那个方位有谁后,五官扭曲成一团,一言难尽。
被云祈用深沉眼神无声催促,谢时依推动了车门。
她没去看陆方池难言的脸色,快速走向云祈,同他一块儿进了电梯。
楼层数字跳动几次,云祈浅淡开口:“晚上一起吃饭。”
谢时依仰头望他,很是茫然不解。
云祈眼睫加速眨动,不自然地说:“你送我生日礼物,我请你吃饭。”
提到这个话题,先前在小区电梯里,尴尬到无地自容的感觉又追上了谢时依,她慌忙埋下脑袋,不停拨弄耳发。
却低低应了一声“哦”。
谢时依先一步下电梯,云祈则直达顶楼的祈风科技。
陆方池乘坐后一班电梯上楼,一到公司就直奔CEO办公室。
云祈已然落坐在老板椅上,翻开一本文件,一目十行地查阅。
陆方池冲向办公桌,指向他显摆过的领带,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颤颤巍巍问:“你你你,这个不会是谢时依送的吧?”
云祈没回,却瞧得出心情颇好,眼角眉梢舒展,没有萦绕骇人戾气。
陆方池气得吹胡子瞪眼:“她随随便便洒一点甜头给你,你就当成宝啦?”
云祈掀起眼皮,冷冷剜他一下,像是在回:不可以吗?
陆方池恨铁不成钢:“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没出息!”
云祈扯开笔帽,准备签字的手略有停顿。
继而大笔一挥,若无其事地落下姓名。
没出息就没出息吧。
他只会在一个人面前没出息。
楼下的新阅传媒。
谢时依今天只给自己安排了一件事——将搜寻云海山罪行的方向转去云省,顺带搜找宋一下落。
兢兢业业大半天,临近下班,她破天荒地无法集中精力,隔几分钟就扫一眼腕表,不由自主默算还有多久能去打卡。
先等到的却是一阵不同寻常的起哄。
源自办公室外面。
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时依姐”。
谢时依从满是云省边境小道消息的电脑中抬起眼,通过透明玻璃瞧出去,只见部门入口站来一个瘦高,咧着一口大白牙的男人。
他手上拎有几大口袋,装的似乎是蛋糕一类的甜品,自来熟地给每个人工位上摆放一份。
是小谢。
一看清他的脸,尤其是挂着笑的嘴角眼梢,谢时依便会想到那天去郊区掩埋大黄狗的场景。
她心头警铃拉响,把电脑退到桌面,起身朝那边走去。
路过的好几个同事拿到了小蛋糕,无不笑着冲她说:“谢谢时依姐。”
谢时依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和我没关系,不用谢我。”
同事们却没有听进去,提着蛋糕笑得戏谑。
谢时依没管他们,快速走向小谢,冷淡地问:“你来干什么?”
小谢给在场每个人发完蛋糕,拎上最后一个,理所当然地回:“请你同事吃蛋糕啊。”
谢时依面露不愉:“为什么?”
“讨好你啊。”小谢目光灼灼凝视她,直白地说。
“不需要,”谢时依反感,没有一点好脸色,“你赶紧走。”
她抬步要回工位,小谢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去路,提高手上的蛋糕,推给她说:“人人有份。”
谢时依从透明包装看清蛋糕的模样,闻到逐渐侵袭满屋的甜腻香气,克制不住地想吐。
可她对上他染笑的,似曾相识的眼睛,伸手接过了。
当着他的面,谢时依拆开蛋糕,用勺子舀起一勺。
刚要喂进嘴里时,小谢笑意一收,忽地夺过了蛋糕。
谢时依不免错愕,双眸流转疑惑。
小谢仓促解释:“这块不干净了,我刚看见一只苍蝇撞了上去。”
话音未落,他把整个蛋糕和勺子一并扔去了垃圾桶。
附近的大壮摸不着头脑,一边吃蛋糕,一边诧异地问:“哪里来的苍蝇?我们公司卫生老好了,没出现过苍蝇啊。”
有人接话:“我连蚊子都没见到过。”
听着这些窸窸窣窣的杂声,谢时依定向小谢的眸光愈发暗沉,呼吸起伏加重。
就在这个时候,部门又有外人造访。
云祈穿着招摇的浅粉,大步流星迈来的一路,惹得好些人侧目。
他远远望见谢时依跟前站着的是谁,柔和面色即刻冷下去,走近就问谢时依:“不是和你说了,遇到奇怪的人,要马上和我说?”
谢时依还没回,小谢率先指向自己,不可置信地反问:“我是奇怪的人?”
“你难道不是吗?”云祈眼刀尖锐,毫无温度地刮过他。
小谢溢出一声呵笑,气得不轻。
他还想再说,云祈却没给他机会。
云祈看了一眼时间,对谢时依说:“下班了,我们走。”
他连一秒钟都等不了,大步走向她办公室,提起工位上一只收拾妥当的包,再回来拉上她手腕,速地带人出了新阅,坐上电梯。
霎时间,新阅一众员工哪里还顾得上蛋糕,纷纷凑头窃窃私语,嬉笑着八卦。
小谢孤零零站在当中,视线从双双远去的背影,落到他们紧密相连的手上,他渐渐眯起双眸,森然寒光和凛凛杀意似在喷薄。
他抬步,跟了上去。
小谢和云祈、谢时依分别搭乘的是两部电梯,他只比他们慢几秒钟下达车库。
他鬼魅似地跟在他们身后,狂乱闪动的视线跳跃在云祈与平日风格迥然不同的西服,以及那条绕上他脖子的领带。
眼看着云祈带着谢时依去往了宾利附近,小谢忽然出声:“今天好像是祁总生日。”
云祈和谢时依急促的,欲要打开车门钻进去的动作缓了些许。
“我在网上查到的。”小谢语气中透出几丝兴奋,“我还有礼物要送给祁总。”
云祈不想理会,这人能送什么好的礼物?
小谢从宽大的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这上面有你们两个哦。”
他垂眸瞧了两眼照片,补充道:“还是你们两个小时候。”
谢时依由不得讶异。
云祈也是微怔。
他们两个小时候,只有在爱之家多年前那场活动上有过交集。
不知道是晋安雄销毁了诸多资料,还是别的原因,云祈能够找见的谢时依儿时的照片少之又少。
上回在电脑上看到的那张,还是朋友好不容易从晋安雄删除的海量文件中恢复的,更别提那场活动上,他们同框的照片。
云祈一直在找,奈何无果。
小谢见他们浮出兴趣,举起照片晃了晃:“不看看吗?”
云祈没忍住,快速走了过去。
谢时依同样好奇,跟上了他。
两人凑近一瞧,小谢没有耍他们玩,照片记录的确实是那年明明初夏,爱之家经过精心装扮的院落。
唇红齿白的小女孩手持一支圣洁百合,赠予漂亮精致的小男孩,亮晶晶的双眼弯成月牙,笑得纯真烂漫。
那是他们的初见。
小小的谢时依主动走向了小小的云祈。
云祈瞳仁亮了一瞬,伸手想要去拿照片。
小谢稍稍错开,指向照片一个不起眼的墙角,浮夸地问:“这人是谁啊?”
那个位置阴暗背光,在一整张充盈日光的明亮照片中,实在是不容易被人关注。
谢时依和云祈视线往那处落,惊觉这些照片不是两人合照,而是三人。
那个昏沉角落站有一个小男孩。
云祈或许一眼认不出来,但谢时依可以。
那是宋一。
也只有十一二岁的年龄。
一张张照片定格的他恍若长于墙根的苔藓,阴冷潮湿。
他垂落的小手攥成拳头,面色阴鸷,目光狠厉,一眨不眨盯向画面中央的小女孩和小男孩。
云祈敏锐,快速觉出端倪,掀眸看向身侧的女人。
一泓强烈心虚涌上谢时依,她仓皇错开视线。
小谢目的达成,慷慨地把三人合照把照片送给云祈,挥挥手走了。
他口中哼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唱着唱着,唱成了:“祝我生日快乐。”
声音逐渐减小,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小谢骑上摩托远去,刺耳嗡鸣徐徐消散,偌大的地下车库重归寂静。
云祈和谢时依维持原样,谁也没有吭声。
还是谢时依顶不住他长久的沉沉注视,抿动嘴唇,承认道:“嗯,当时我去找你,送你花,是做给宋一看的。”
瞬时间,时光齿轮轰然拨动,年岁倒流,退回了六年前那个燥闷难耐的日沉西山。
她顶着一张粉黛不施,清纯无害的脸蛋,鄙夷不屑吐出的字字句句又在
云祈耳畔拍打。
“那些微博全是我发的。”
“知道宋一为什么叫你看《色戒》吗?”
“他恨死你了,所以叫我来勾引你,做你女朋友,再把你甩了,让你伤筋动骨,好好受一次挫。”
“你知道,我是他养大的,不能不听他的。”
昔年的字字句句,而今清晰回响,恍若一把锈迹斑斑的锯齿刀,将云祈反复拉扯撕裂,割得血肉横飞。
他捏紧心心念念多日,却大大出乎预料的照片,硬质相纸压出了道道褶皱。
“又是宋一,”云祈扯动唇角,冷冷低呵一声,轻蔑至极,“你每一次接近我,都是因为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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