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网友你敢走。

作者:忙岁
  云祈棱角分明的语调刺在耳边,无形的压力漫天掩地,将谢时依欲要脱口的话语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大概猜出她想说什么。

  但他不想听。

  谢时依咬起下唇,没好气地睨他,快速跑回卧室,搂住加贝睡觉。

  翌日醒来,谢时依带加贝去梳洗,让她和奶奶通过电话,再牵着她出去。

  餐桌上摆放妥当了好几种早餐,其中不乏哄小孩子开心的熊猫餐包和小黄鸡流沙包。

  以及谢时依喜欢的红油抄手。

  见到一大一小走来,云祈拉开椅子,两张在左边,一张在右边。

  那张单独在右边的椅子面前全是卡通形状的食物,明显是给加贝准备的。

  小女孩饿得肚子咕咕叫,松开谢时依的手,快速跑过去,爬上右边的椅子,嘴甜地说:“谢谢哥哥。”

  “不客气。”云祈柔声回道,偏头望向谢时依。

  谢时依错开视线,加快脚步走过去,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到加贝旁边。

  云祈目光追随她移动,见此脸色变沉,铅云密布。

  他重重端起身旁那碗抄手,艳烈的红汤大幅度晃动,濒临浪出碗口。

  他将抄手放去她面前时却收了力道,较轻地落到桌面,油汤没有溅出来一滴。

  “谢谢。”谢时依维持低头的动作,声音淡淡的。

  云祈轻薄的双唇绷成直线,没有应声,坐到了她斜对面。

  加贝都瞧出了他们之间的微妙,停住啃咬流沙包,黑亮的大眼睛来来回回扫视。

  “哥哥姐姐,你们吵架了吗?”她不确定地问。

  谢时依抿抿唇,只说:“你今天乖乖待在这里,我要出去。”

  “去哪里?”比加贝更先追问的是云祈。

  “回学校,”谢时依轻声说,“有事。”

  她昨晚睡得极不安稳,清醒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最近的经历。

  她得去做事了。

  也不算完全诓骗云祈,谢时依先回了一趟学校,但在日落黄昏时,打车赶去了“白天”酒吧。

  何淼在这里兼职,她上个月收到小猫的提醒,就想找她聊聊了。

  可后面忙于期末考试,拖拖拉拉拖到了现在。

  入夜后的“白天”酒吧宾客迎门,声浪震天,谢时依独自绕过醉生梦死的疯狂人流,在服务员之间四处寻找。

  先瞟见的是一抹婀娜多姿,曼妙妖娆的身影。

  不过也只是一瞬,那人一个妩媚转身,端着酒杯淹没在了纸醉金迷。

  谢时依没再管,快速收回视线,去下一片区域。

  她问了好几个服务员,在一个不算起眼的偏角找见何淼。

  身形消瘦的女生估计受不了酒吧高强度的吵闹与复杂,稍微得空就缩了进来,有气无力佝偻脊背,倚靠墙壁。

  她显然对谢时依印象很深,不过寥寥几面,谢时依一走近,她就面色有变,刷地挺直身板,惶恐不安地张望四周。

  想找道路逃走似的。

  奈何通往外面的路只有谢时依脚下那一条。

  谢时依几步走近,不想浪费时间,开门见山:“我都知道了。”

  何淼闪烁不定的眸光定去她身上,满是疑惑。

  谢时依言简意赅地说:“你高一那会儿,交了一个网友。”

  何淼瞳光忽闪一下,声量极轻:“什,什么网友?”

  “教唆你爬上学校天台,用自杀威胁的网友。”谢时依锁定她的目光坚毅专注,将她每个微不可查的神色变化尽数收揽。

  “没有!”何淼慌得厉害,手指无措地去抓衣摆,嗓音都拔高了,“她没有教唆我!”

  在赶来这里之前,谢时依心里没底,她只是从小猫给的片段资料中觉察到了一些疑点。

  之所以斩钉截铁地对何淼说全部知道了,纯粹是在炸她。

  果不其然,那场轰动全校,扭转云祈对方玲玲态度的自杀事件,背后当真存在一双推波助澜的黑手。

  “那你为什么会站上天台?”谢时依底气更足,步步逼近。

  何淼后背紧紧贴向墙面,两股战战。

  当年的自杀事件大概一直是扎进她心底的一根利刺,折磨她多年,没有机会与人诉说。

  此刻对于谢时依追到跟前的质问,何淼像是找见了一丝出口,断断续续地说:“她,她无意间加了我□□,她像个大姐姐一样,我们,我们聊得很好。

  “我,我和她说了有个很喜欢很喜欢的男生,她说女追男隔层纱,男生其实很容易心软,或许可以想想其他法子,我就,我就……”

  谢时依低声问:“你就想到了自杀?”

  何淼咬住唇瓣摇头:“我在空间看见她转发了一篇关于研究自杀心理的日志……”

  谢时依明白了,她是从那篇日志中受到了启发。

  云祈的追求者众多,方玲玲既然选中了她,并通过网友的身份引导其心理及行为,自然会暗中观察留意。

  她一往天台上走,方玲玲就赶了过去,再在云祈最焦头烂额,惊忧无助的时候,如同救命稻草般及时出现。

  方玲玲指不定还自学了心理学、危机干预等知识,才能在何淼摇摇欲坠,最接近崩溃的紧要关口,有惊无险地劝下她。

  何淼浑身战栗得愈发显著,筛糠一样。

  谢时依上前握住她颤抖的双手,温声宽慰:“都过去了。”

  何淼眼圈通红,抽噎着说:“我是个胆小鬼,我,我一直想和云祈说声对不起,我知道,知道自己的行为肯定也对他造成了影响。”

  谢时依摇摇头,找出纸巾擦拭她眼角,“不,你很勇敢,你说出了真相。

  “只是以后,就算你再喜欢一个人,也千万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何淼掀起眼帘,水雾朦朦地与她对视,缓慢点下了头。

  谢时依陪了她好一会儿,等到她情绪逐渐归于平静,出去做工,谢时依才掉头往外面走。

  如何料到走出去没多久,迎面遇上了云祈。

  沸反盈天的灯红酒绿间,他衣着简单,英挺面庞无甚表情,孤傲皎月一般的冷。

  他自动无视四下投掷的或热切或惊喜的视线,笔直地,深沉地望她。

  云祈对这家酒吧太熟,来过无数次,但眼下显然不是为了玩乐队。

  仅仅是因为她。

  云祈目的明确,三步并作两步地走来,沉声质疑:“不是说回学校?”

  谢时依知道自己疑点重重,他早就对自己有所怀疑。

  但知道和当面撞破是两码事。

  眼尾瞟过他落向自己深暗复杂的眼神,谢时依心头像是捆绑了数斤铅石,控制不住地往下坠。

  她偷偷掐住虎口,没有多做解释,找出手机操作几下,发送一条录音给他。

  刚才和何淼的对话,谢时依全部录了音。

  反正迟早都是要让他知晓的。

  云祈疑惑,立马点开录音。

  他身上没耳机,将手机放至耳边听。

  快速听完,他眉心蹙动,压抑的面色蒙上一层厚重阴霾,大军压境似的。

  谢时依小声说:“你肯定猜得到何淼说的‘她’是谁。”

  云祈双唇绷成森冷直线,没有言语。

  这个

  的确过于好猜了。

  谁获利最大便是谁了。

  谢时依一眨不眨,紧盯他变化的神情,缓了缓再说:“方玲玲心机重,说不定很早就开始谋划了。”

  云祈拿下手机,冷寒的双眸蓦地发直,凝去前方虚无一点。

  他想到了妈妈。

  方玲玲初次和他们家产生交集便是作为他妈妈的护工。

  他妈妈去世后一年,方玲玲就和云海山在一起了。

  这其中会不会藏着古怪?

  见此行的目的达成,谢时依不在这里碍他的眼,错开身子要走。

  快要静置成为一尊雕塑的云祈倏然伸手,扼住她胳膊:“回学校还是去我那儿?”

  谢时依抬眸望去。

  云祈面无喜怒地说:“送你。”

  他态度明确且强悍,谢时依没有拒绝:“学校。”

  她不担心加贝,云祈跟着她出来,肯定安排好了照顾加贝的阿姨。

  她目前思绪庞杂,急需一个单独的空间整理。

  铺垫已久,和那些十恶不赦的歹人的苦战不过刚刚打响,还有太多太多等着她。

  听见她报出“学校”,云祈没反驳,深邃瞧她一眼后,带她走出酒吧,上了大G。

  不多时,车子停于老地方,足以一眼望见女生寝室楼。

  云祈却没打开车锁。

  谢时依奇怪,偏头朝他看去。

  那条录音肯定给云祈带来了强烈震动,山崩地裂般的。

  他修长的指节紧紧抓握方向盘,青筋显现,他下颌绷成鲜明折角,直视前方,目色如炬。

  谢时依心脏揪起来,张动唇瓣,刚想开口,云祈忽然转过头,抬手绕过她脖颈,倾身吻去。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当你是在为我好。”云祈音色低哑,无比认真。

  谢时依眼眶酸胀,在车锁弹开的刹那推开车门,慌忙跑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进了寝室,云祈才会离开,因此一气呵成地爬上三楼,按亮寝室的灯。

  果然,谢时依迎着光亮站去阳台,才看见大G缓缓启动。

  没几秒钟,谢时依视线从大G尾巴收回,不经意扫过旁边树影,晃见一抹妖艳。

  身形轮廓太像刘艳了。

  谢时依先前在“白天”就注意到了她。

  但谢时依上半身探出窗户,定睛瞧去,她又闪身避开,直是往暗处钻,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显然在躲她。

  谢时依默了默,没有在手机上联系。

  云祈将大G开出学校,给保姆阿姨打了通电话,得知加贝安稳睡下,他放心地调转方向盘,马不停蹄开回云家别墅。

  月色笼罩下的别墅群雅静,云祈发了狠冲刺的车速过于凶猛,指定会惊扰一片。

  并且愈发临近自家别墅,他心头层层堆积的烦躁愈发蓬勃,濒临失控似的,他干脆将车刹停在小区外面,吹着夜风走进去。

  云祈步速极快,乘风驭浪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行。

  距离云家别墅还有三四十米的位置,云祈急不可耐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右手边的岔路传出不低的响动,隐隐能够听见有人在破口大骂:“老子是不是太放纵你了?这种时候你还敢给老子闹出事情?”

  “你想干什么?揭发老子吗?”

  男人的声音太过熟悉,云祈眉宇凝重,调转脚尖绕上了岔路。

  他暂且收起缭绕周身的腾腾烈焰,脚步放得小心谨慎。

  站去岔路中央一望,不远处的昏暗地带当真有云海山的身影。

  他健壮的身上依旧是熨烫妥帖的白色衬衫,发丝却有些凌乱,他一手拽起一个差不多高矮的男生,一手挥拳去揍。

  拳头砸沙袋一样,重重挥落的刹那,男生脑袋一歪,鼻青脸肿的模样闯入云祈视野。

  他不由惊愕,那人竟然是宋一。

  云祈和宋一比划过,清楚那人浑身结实的腱子肉,使不完的蛮劲儿,绝对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

  然而此时此刻,他在云海山手上,比小鸡崽子还听话,任由云海山一拳拳揍来,毫无还手的意思。

  他们居然认识?

  宋一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挨揍?

  这还是云祈第一次看见云海山大打出手。

  一直以来,云海山在云祈心里都是慈父,不说动手揍他,从小到大半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讲。

  云祈心头的狐疑见风狂长,眼底一片难解的惊奇。

  他眼睁睁看着云海山冲宋一挥出一拳又一拳,快要把人揍晕过去,他反射性跑上前,大声地喊:“爸!”

  云海山近乎疯狂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宋一也瞧了过来。

  他原本不俗的五官这会儿大变模样,东青一块,西肿一团,嘴角撕裂,汩汩流血。

  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缓缓扯动嘴根,鲜血染红的笑容诡异瘆人。

  看清楚来人是谁,云海山暴虐的面目明显大变,双瞳闪过惊慌。

  他立马扔开宋一,并给了一个眼神示意。

  宋一浑身无力,直接摔去了草坪。

  他胡乱擦掉嘴角多余的血渍,摇摇晃晃站起来,听话地离开。

  途径云祈身侧,宋一脚步不停,有意歪头瞥他一眼,嘴角直是往上面咧,伤口撕扯得更为触目惊心。

  云祈不为所动,在他走远后,冷眼再看了看云海山,转身往别墅走。

  云海山匆忙追上去:“大宝,你不问问我吗?”

  “我问了,你会说吗?”云祈双手成了拳头,直视前方的目色又沉又冷,胸腔难以言喻的闷堵。

  云海山一噎。

  顿了须臾,他才说:“那孩子是爱之家的,他不像你,不学好,成天在外面惹是生非,花天酒地,几次找上家门了,问我要钱。”

  云祈唇线绷直,不发一言。

  上门要钱的,云海山不至于亲自动手。

  云祈加快脚步,迅捷跨进别墅。

  方玲玲听见动静,如常迎来门口,笑意和煦温暖,熟络地说:“小祁回来啦?”

  “我今天刚好烤了蜂蜜蛋糕,味道比以前都要好。”

  云祈面色铁青,没有理会她浮于表面的热切,也不再进去,即刻播放了录音。

  在来的路上,他把这条录音发给了工作室成员,让他做过处理,其中谢时依的声音经过模糊变声,听不出来。

  录音开始播放那十来秒,方玲玲和后脚赶来的云海山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渐渐听到后面,方玲玲脸色微妙在变,才做过医美项目不久的双颊僵硬抽动两下,不受控制。

  不过她依然维持高门贵妇的优雅从容,听完后还问:“小祁,你放这段音频是什么意思啊?”

  云祈最是厌恶在自己面前使心机耍手段,想方设法蒙骗的人,多一个眼色都不屑于分给她。

  他对她掺杂柔弱的疑惑充耳不闻,转头看向云海山。

  云董事长纵横商场二十余年,什么腌臜手段,卑劣小人没有见过?

  他马上明了云祈这一眼的含义,同时反应过来这

  段音频指向了谁。

  云海山狠毒地剜了方玲玲一眼,沉声向云祈保证:“大宝,这事我会处理。”

  云祈便不再多留,掉头就走。

  他脚程更快,急于逃离这片看似清朗,实则不知多少浑浊的区域。

  坐回大G驾驶座,他沉沉呼吸一口,马不停蹄联系朋友:【我妈妈去世前的信息,麻烦查详细。】

  别墅内部。

  云海山才被云祈撞破暴揍宋一,又急又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

  听见关门声,他三两步跨上前,一巴掌呼向方玲玲:“你居然有胆子算计大宝。”

  方玲玲被打得一懵,身形大幅度晃动,狼狈摔去地上。

  她脸颊红肿,眼眶变色,哭哭啼啼地求:“您听我解释……”

  若是前来揭发她的是旁人,云海山或许还能听她说上两句,但来人是云祈,云海山无论如何不会给她机会。

  云祈本就对他产生了怀疑,加上宋一那个混账,还在利用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给云祈心头的疑虑添砖加瓦。

  云海山烦不胜烦,又扇了方玲玲两巴掌,凶恶下令:“自己去地下室待着。”

  方玲玲有气无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身体倏然僵硬,眼底汹涌剧烈恐慌。

  她没去过别墅的地下室,但清楚其恶劣程度。

  那是云海山装修这栋别墅时,特意布置的,阴冷潮湿,暗不见光,蛇虫鼠蚁肆意横行。

  一定比爱之家的地下恐怖数倍。

  ——

  这一夜,谢时依独自在寝室,睡得还算踏实。

  她了解云祈,他一旦知晓了方玲玲的阴谋诡计,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不过谢时依也清楚,对方玲玲的惩罚远远不够,她手上的罪孽数不胜数,打落地狱也不为过。

  隔天清晨,谢时依掐着闹钟醒来,摸过手机一看,云祈顶着从自己微信头像上截取的一束娇嫩百合发来消息。

  qi:【来看加贝?】

  谢时依眼睫眨了眨,没回。

  等到慢吞吞完成洗漱,预习完一章下学期要学的专业课,谢时依联系加贝。

  小女孩说云祈才带她去医院看过奶奶,云祈有事,把她送回家,交给保姆阿姨以后就出门了。

  谢时依不经意地问了两遍,确定云祈不在,她才答应加贝现在去看她。

  如何料想用指纹解开门锁,换鞋绕过玄关,一眼就瞧见了落拓不羁的男生大喇喇坐在沙发上,摆弄一只洋娃娃。

  约莫是才给加贝买的,他正在组装头部。

  见此,谢时依不知道自己是被加贝骗了,还是刚好赶上他回来,转身就要走。

  “咔哒”一声轻响,云祈上好洋娃娃的脑袋,掀起眼帘瞥来。

  他音色低沉,没好脾气地说:“你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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