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只要恨意心中驻,黄泉路上走台步。

作者:底罗克
  “往左、再往左…向上抬一寸…对,就那儿。”

  药香氤氲的医馆里,颜菲一边扇着药炉子,一边指挥仲堇摸索着药柜取药。

  那只悬在药柜前的手,在半空中迟疑地晃了几下,最终准确捏出了一小包茯苓。

  真是倒反天罡了,颜菲想。

  这位昔日神医,如今倒成了她的小学徒似的。

  颜菲垂下眼,对着药炉猛叹了口气。

  对于颜菲来说,最近可算迎来了一个好消息:

  医馆终于不再是她一个人忙里忙外了:

  这个近来死不着家的仲阿堇终于放弃在隔壁当园丁,舍得回医馆了。

  不过,也有个坏消息:

  仲堇瞎了,成了盲医。

  本来这已经算是轰动丁屿的大新闻了。

  然而还有个更坏的消息:

  仲堇疯了。

  走到哪儿,她的手臂上总要缠着那条小青蛇。

  这原本无可厚非,毕竟这年头养异宠的人也不少。

  可她吃饭,竟也要给小青蛇腾位子,帮它拿筷子,还干脆让它上桌。

  这些都不提有多癫了,她还总对着那条蛇自言自语,一个人还能说得有捧有哏。

  就拿这日午后来说。

  仲堇坐在檐廊下,双手摸索着晒药材,忽然将脸朝向一旁懒洋洋晒太阳的小青蛇,疑惑道:

  “嗯?当归好像少了一片?”

  “不知道?不然,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再说话?”

  “只吃当归有些营养不均衡了…要不黄连也试试呢?”

  说完,她一个人竟笑得眉眼弯弯,一派享着天伦之乐的神色。

  颜菲在一旁默默看了一会儿,摇着头走了。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连睡觉,她也要搂着那条蛇。

  有时颜菲起夜,路过那间卧房,总能听到里面传出灵动的轻言笑语。

  从茅厕回来,又听到里面演化成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喘息……不能细想,邪了门了。

  第二日清早,仲堇打着呵欠从房里慢慢走出,正撞上从走廊经过的颜菲。

  颜菲堪堪将她扶稳,发觉阿堇的眼睛还未蒙上纱巾。

  那么青黑的一双眼圈,一看便知是熬夜了。

  “阿堇,你…”

  她一面支支吾吾问道,一面偷偷往卧房里瞥去:那条小青蛇仍盘在枕上,睡得正香。

  “你不是让蛇妖给缠上了吧?”

  仲堇一愣,不动声色地抬起盲杖,哒的一下抵上了房门,截断了颜菲往里瞅的视线。

  与此同时她浅笑道:“昨晚兴许做噩梦了,你莫要介意。”

  说着,她盲杖点地,走开了。

  没几步,又回头道:“小菲,以后夜里,你带副耳塞吧。”

  颜菲不想听懂,如堕五里雾中。

  医馆的老主顾庄婶,听说此事之后,痛心不已,隔三差五便带着家养母鸡下的蛋来看望仲堇。

  “我苦命的仲医生啊……”

  袖子擤一把鼻涕,她边抽泣边道,“来,多吃点鸡蛋,补补脑子。”

  时日久了,仲医生又盲又疯的这事儿,成了丁屿史上一大未解之谜。

  村民们皆开始议论纷纷:

  “我琢磨,仲医生自从被那伙人带走之后,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看,她前段时间,成天价赖在风澜苑当园丁,都不带露面的…这些日子,定是发生了什么怪事……”

  “该不是,被宫里的那个什么公主给下了降头了?”

  “哎哎,别瞎说!隔墙有耳,你可别连累我!”

  起初,颜菲也怀疑是那厉宁公主用了什么手段,把仲堇给夺舍了。

  直到有一日,她路过风澜苑。

  恰逢风澜苑的门没关紧,一阵风吹过来,馥郁的花香盈了她满怀。

  ……怨不得阿堇总往这儿跑呢。

  从前她未注意,这才察觉,风澜苑里的香气好生沁人心脾,叫人挪不开鼻子。

  颜菲杵了几秒,忍不住往门缝里瞅了一眼。

  同时,心里也生出个念头:怪了,好像有段日子没瞧见殷千寻那女人了……

  接着她就看到了花园中央盖的那座豪华坟墓。

  颜菲心里一咯噔,吓了一跳。

  什么意思?这是谁的坟?

  她没忍住好奇心,轻轻推开门,往里面悄悄走了两步。

  只见那墓碑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而最大的三个字几乎亮得刺眼:

  「殷千寻」

  颜菲愣得眼睛都忘记眨了。

  那个女人,死了?

  那么,阿堇日日夜夜泡在这风澜苑里……

  她们该不会在上演人鬼情未了吧?

  又走近些,将墓碑上那些小字一行行看下来。

  看到了最后:「仲堇之妻」

  于是大概明白了,为什么阿堇会突然变成这样——

  没了妻子的女人,精神状态怎么可能会好呢?

  颜菲心里生出一抹酸涩。

  她和阿堇到底是同病相怜的,这方面的命运几乎如出一辙。

  *

  这日晚饭,饭桌上静得出奇。

  颜菲的筷子头在米饭里戳了好几个坑。

  “阿堇…”她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不住了,“那个姓殷的…殷千寻,死了?”

  仲堇的筷子一顿。

  她抬头,望了一眼就坐在旁边的殷千寻。

  殷千寻夹了块鸡肉往嘴里送,吃得正香,听到这话,眼帘也没抬一下,只淡淡道:“没错,死了。”

  不过这话,颜菲听不到。

  仲堇便从中翻译,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那她是怎么死的?”颜菲又问。

  仲堇又看了殷千寻一眼。

  殷千寻蹙起眉,似是有些不耐烦了。

  仲堇便低声道:“别问了。”

  而从颜菲的视角看起来,仲堇每次说话之前,都要与趴在桌上的这条蛇对视一眼。仿佛得了它的许可才敢开口一样……蛇管严?

  片刻后,颜菲不死心似的,又犹犹豫豫问了一句:

  “那个…她怎么死的啊?”

  “还有,她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

  仲堇正怀疑自己听错了,疑惑间,殷千寻已被吵得没了食欲,鸡骨头从她指间掉进盘子里,当的一声。

  她怒目盯着颜菲。

  而在颜菲看来,那条小青蛇忽然松开了口中的手撕鸡,昂起脑袋,玛瑙色的竖瞳冷冷地盯了过来。

  鲜红的蛇信子在它唇间轻吐,蓄势待发一般。

  若是被一条过山风这样昂着头盯着,想必整个人都要吓瘫软了。

  可眼前这条小蛇,虽也剧毒,可生得过于精致漂亮,连发怒的样子看起来都像娇嗔,实在没什么震慑力。

  颜菲甚至从中看出了一丝可爱。

  “哟?你这小毒物…”她哼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问的又不是你,你搁这儿找什么存在感?”

  话音刚落,殷千寻闪电般扑了上去,作势要啃她,被仲堇及时一把拉住了。

  颜菲怔怔地看着。

  她倒不是惊讶于小青蛇突然跳起来咬她,而是惊讶于:

  仲堇这个盲人,怎么会如此迅捷地就捉住了这条蛇?不会是装的吧。

  她看到仲堇抓起那条疯狂扭动的蛇,一边往内室走,一边飞快地报出菜名:

  “酱烧肘子、蜜缠橘子、糖炒栗子…”

  *

  几天后,殷千寻的坟上赫然摆满了这些菜。

  殷千寻进门来看到这景象,一怔,笑了。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妹妹?”

  “嗯?怎么了?”

  仲堇看不到,不知发生了什么。

  殷千寻便俯身从坟上拿了一小瓣橘子,放进仲堇的嘴里。

  “颜菲,竟还知道给嫂嫂上贡?”

  仲堇闻言,吞下橘子,笑道:“说起来…小菲与你有些相似之处,都是嘴硬心软之人…”

  “我?”殷千寻眯起了眸子,眼神悠悠扫过来,声线若有似无往上调,“嘴硬心软?”

  “……”

  仲堇的气息微微有些乱了。

  只需一个眼神、或一句话的勾引,两个人随时随地便可以擦起火花来。

  殷千寻靠近了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浅淡的笑意:

  “罚你再说一遍……我哪儿软?”

  自然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手不自觉揽上了殷千寻的腰。

  空气越来越暧昧,几乎拉丝。

  两人即将要进行一些唇部软硬度检测的项目,门外倏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哭嚎。

  “呜哇——千寻啊——!”

  秋荃拖着两条长长的白孝布撞开院门。

  她直楞楞扎入两人之间,猛地一下子将仲堇撞飞了,不管不顾扑到坟前,抱着墓碑就哭天抢地起来。

  坟前的几盘吃食被她撞得七倒八歪,盘盏相击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仲堇揉着被撞疼的肩。

  她看不到秋荃,只能听到秋荃一边收拾这些盘子,一边带着哭腔发狠道:

  “老天、真是、不长眼!为什么、我们千寻、总是英年早逝呢!”

  仲堇杵在一旁,默默忍受着那哭劈叉了的嗓音一声声尖厉地扎进耳里。

  她侧了侧身子,贴着一旁的殷千寻,低声道:“真的不告诉她么?我听她,似乎哭得要厥过去了。”

  “……”殷千寻没立刻回答。

  望着秋荃抽搐的双肩,她的确不忍心……

  可是,她的偶像包袱太重了。

  若万一秋荃知道了自己只是一条小青蛇,大为震撼之下,脱粉了怎么办?

  她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轻轻摇头:“暂时…先别说了吧。”

  *

  后来,秋荃的花圈隔三差五就送来一次,算准了时日似的。

  偌大个风澜苑花园,很快被她摆成个英雌陵园。

  纸扎的菊花、布挽的白绸带,整整齐齐码在坟前,比上香还正式。

  仲堇虽然眼睛瞧不见,却总能闻见那些混着些线香的火气。

  渐渐地,在这样寻常却又不寻常的日子里,仲堇有了新的感悟:

  眼睛看不见了之后,只侧耳倾听,反而更容易捕捉这世上的善意了,心也变得越来越柔软。

  前一世,面对殷千寻的溘然离世,秋荃也是这般模样,硬生生把活人墓守成个香火庙。

  如今,仲堇倒从中咂摸出别的滋味。

  在这人心不古的世上,秋荃这般不计回报地去惦记一个灰飞烟灭的人,其实格外珍贵。

  春去秋来,年复一年,颜菲的炮仗性子似乎也被岁月泡得软和了一些。

  医馆照旧很忙,她也照旧天一亮就开始摔摔打打,药杵捣得震天响。

  可动静大归动静大,颜菲的确慢慢开始独当一面了。

  哪怕仲堇多日不归,医馆的诊单也再未耽搁下。

  三不五时,灶房还会传来动静,锅铲沙沙蹭着铁锅,没多久,甜香飘进院子。

  殷千寻的坟前多了一碗红糖糍粑。

  庄婶的鸡蛋,也是十年如一日地往医馆送,而仲堇也会尽力地吃,努力地研制鸡蛋的各种做法。

  至于丁屿的村民们,尽管总有人在背后偷偷议论这位又*瞎又疯的神医,可每回她拄着盲杖走在泥路上磕磕绊绊时,总会有不知哪来的手突然搀她一把,在她道谢之前,又飞快撤走。

  人性的复杂莫测果真十分美妙,比那天道的一味冷酷可要有意思多了。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平淡淡中缓慢向前游走。

  流光瞬息,一弹指顷。

  终于躲不过那个谁也避不开的词——寿命。

  风澜苑的蛇小妹们悄没声地没了。

  起先是一条,两条,后来几乎像秋风扫落叶似的,挡也挡不住。

  蛇类本就不是长寿的物种,有的是三五年命数,有的是十几二十年命数。

  某种意义上,殷千寻也可说有幸运之处。

  借着扶桑那点残存的幻形术,阴差阳错,她的寿命悠悠拉长到了几近三十年,已然算是透支了。

  再怎么拒绝去面对这事,当它就摆到了面前,仲堇也不得不学着接受了。

  自第一条蛇小妹突然消失无踪后,她便开始每日熬制蛇类延年益寿的汤药。

  可蛇到底是蛇,短短的命数钉在那儿,无论如何跑不掉。

  约莫三十岁这一年,殷千寻终究还是迎来了她的倒计时。

  魂灵的人类容貌仍然未变——本来人类的容貌三十岁与二十岁也相差无几。

  可身体上,蛇类的十年,可是天翻地覆的不同。

  第一个不可忽视的便是蜕皮这件事。

  原先,每月准时蜕一次的蛇皮,如今,蜕到了一半,卡在腰间三天了,还没有动静。

  仲堇盯着她腰上那截灰白多看了一会儿,殷千寻气恼道:“别看了,不是束腰…”

  仲堇不作声,只转身去调制药酒。不多时,指尖蘸了酒液,一点点顺着鳞片的纹路往下搓。

  从前屡屡令仲堇昏厥不醒的两颗毒牙,如今,也开始松动了。

  仲堇又默默在她的饭里加了钙粉。

  可钙粉磨得再细,殷千寻仍嚼不过几口,便吐出来。

  “硌牙……”她说。

  于是两颗毒牙最终还是彻底掉在了饭碗里,当啷一声。

  还有那昔日妖娆的S形走位,如今硬生生拖成了一条笔挺的擀面杖。

  她的食欲也越来越差了,每日唯一的进食成了汤药。

  往昔,两人床榻前调情的话语,也慢慢被这句话取而代之:

  “千寻,起来喝药了。”

  然而药也越来越难喂了。

  碗端到跟前,她便扭头装睡。

  仲堇举着勺子等了半天,最后只得微不可闻叹口气,自个儿把那碗药喝了。

  三十岁的竹叶青,搁在人身上,得是捧着寿桃庆贺两百岁的年纪了。

  按说该算喜丧——

  可谁规定活够了岁数就该欢天喜地去死?

  不够,永远不够。

  这般相濡以沫的缠绵日子,怎么可能够呢?

  可她们两个人又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把这件事渲染得太过悲切。

  苦日子已过得太久太腻了,那么残存无几的这几滴时间,尽量点缀些温柔笑意的华彩。

  只不过每日夜里,仲堇会悄悄数着她的心跳声。

  月色映照下,一抹莹亮从蒙着眼的纱巾上缓慢渗出。

  ……

  终于,这天还是来了。

  仲堇伏在床沿,握上她的手,柔声道:

  “千寻,这几年过得开心吗?”

  这句话,她一个人对着墙角的幽兰偷偷练习过无数次,舌头抵着齿尖,尽量每个字说得平稳。

  可真正说出时,喉咙仍不可自制地滚过一丝颤音。

  殷千寻躺在榻上点了点头,嘴唇轻启,但已发不出十分清晰的嗓音。

  仲堇大约只能从她的口型辨得:“开心。”

  开心就好。

  鼻腔突如其来一阵强烈的酸胀,她忙垂首去掩。耳朵贴近了殷千寻的心口。

  她听着她的心跳慢吞吞地往远处走。

  像个蹒跚老人的步伐,一下弱过一下。

  就在那心跳声弱得虚无缥缈之际,就在殷千寻即将闭上眼的前一刻——

  仲堇忽然俯下身,贴在她耳边,说出了那几个在心里翻滚了五百多年的字。

  “殷千寻。”她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

  清清楚楚,坦坦荡荡。

  一刹那,九世情劫骤然启动。

  天雷滚滚,轰的一声炸响了——

  仲堇平静抬手,覆在了殷千寻的眼上,而后自己也闭上眼睛,迎接死亡——

  可就在此刻,她的掌心却忽然一痒:?

  殷千寻的睫毛,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仲堇蓦地睁开眼。

  接着她便看到,殷千寻的眼神犹如回光返照般灼灼其华。

  那冷然睁大的瞳孔中,好似发生着一场惊魂动魄的地震。

  几个哑哑的字从她的唇间硬生生挤出,却也听得透彻:

  “仲、堇、你、个——”

  似乎后面还有三个要骂出来的字:死骗子。

  但她实在太虚弱了。

  剩余的那三个字眼,便留在了嗓子里,与她一同魂归故里了。

  与此同时,那道天雷如同苦苦求了五百年那般,从天边飞驰电掣而来,准确地搜寻到了仲堇的所在,直直劈了下来——

  这雷是天道降下的雷,任你什么不死之身都遭不住了。

  仲堇就在等着这一下。

  笑了。

  去他爸的天道天命天理天规,都随着这道天雷一起破碎吧——

  于是顷刻之间,坐在床榻边的人化为了乌有。

  连三魂七魄都不知道劈哪儿去了。

  而殷千寻的神魂仍呆立在原地,愣愣地盯着雷劫过后的那一缕青烟。?

  仲堇明明答应过她的。

  答应过她,会乖乖归位的……

  那现在呢?

  现在这算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了幽冥的引魂铃。

  黑白无常来了。来锁她的魂。

  锁链哐啷一声,刚要挨上殷千寻的手腕,便被她猛地一巴掌拂开了:

  “滚————!”

  脱离了老朽蛇身的束缚,她这一嗓子吼得,简直震彻九霄,比方才的天雷滚滚还要骇人…骇鬼。

  饶是阴司当差上千年,见惯了厉鬼恶鬼的黑白二位,也被她浑身的煞气吓了一跳。

  她们竟有点犯怵了,正发愣,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个大号厉鬼的时候。

  不料,殷千寻却又自己转过身来,冷冷扫了她们一眼,淡淡道:

  “不走?还愣着干嘛?”

  黑白无常醒过来神,锁链哗啦啦拖在地上,一溜小跑着跟上。

  黄泉路上。

  殷千寻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衣袂生风,心里一笔一划地记着:

  “仲堇,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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