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锅粥

  北川琉生一直以为“不欢而散”这四个字不会出现在他和降谷零之间。

  但?事实就是?如?此，到最后他们谁都没能说服谁。

  理智告诉他应该冷静。

  感情跟理智说“滚”。

  身边的人不可避免地察觉到了北川琉生的低气压。

  连带着那群八卦的人都噤了声，纷纷避开不去触对方霉头?。

  要知道这种程度的低气压中心一般都伴随着狂风暴雨。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警察厅食堂。

  看见?青年往牛排上加致死量番茄酱、用餐刀优雅地切出分尸感，被幼驯染当救兵搬来的诸伏景光踏进食堂的那只脚立刻收了回去，二话不说转身要走。

  只可惜已经晚了。

  稳坐在位置上纹丝不动，北川琉生用餐巾纸擦拭过嘴角，淡淡地开口：“景光要去哪？不一起吃个午饭再走吗？”

  直到这时，诸伏景光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诸伏景光在内心保持微笑：……Zero，我谢谢你。

  “不用谢谢我刚吃过，”勉强让目光从视觉效果上血糊糊的牛排上挪开，诸伏景光勉强笑道：“琉生下午有时间吗？”

  找不到话题其?实可以不找，北川琉生自认为他不是?会迁怒的人。

  他目光幽幽，穿透力极强：“今天是?工作日?，一会就该上班了。”

  “是?吗……”

  诸伏景光淡笑着回应。

  天知道他上一次遇到这样绝望无力的事情还是?在天台上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不，天台上好歹是?职责所在、任务所托，眼下他是?单纯被Zero那家伙坑来的。

  ……Zero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吵出了这个级别的杀伤力。

  祸不及幼驯染，北川琉生没有为难对方的打算，敛眸起身将?盘子收好，主动开口引入话题：“我没有参与逮捕皮斯克的计划、没有打贝尔摩德的主意?、没有去查乌丸集团的纳税、更没有拿炸药上街去堵琴酒的保时捷。”

  “怎么，他还有哪里不放心？”

  听?清楚他说了什?么，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诸伏景光都一口气没吸上来，直接被空气给呛到：“咳咳！”

  能说出这些话就很难让人放心啊！

  他当机立断出卖幼驯染：“没有不满意?！琉生，他敢不满意?我就帮你揍他，朝脸揍！”

  所以咱能不能把这些危险想法从脑袋中移出去？

  青年沉默不语。

  果然，没有动作才最让人忐忑，北川琉生过于安静，这才让原本觉得问题不大的Zero忍不住东猜西?想。

  并没有接收到同期好友的脑电波，北川琉生眼下对揍那个混蛋提不起任何兴趣，揍他不如?工作。他对诸伏景光说：“我们最近在整理组织后勤人事组的信息，要跟我去刑事局看看吗？”

  成功被转移注意?力，诸伏景光当然不会拒绝跟组织相关的工作。

  他把为幼驯染调节矛盾的目的抛之脑后，好奇问：“组织还有人事组吗？”

  他怎么不知道。

  “当然，”北川琉生分析得有理有据：“按这些人被自己人处决的速度来说，人事组必不可少吧？回忆一下你刚加入组织时打过交道、进行过评估的组织成员，大概就是?那批人。”

  一个黑帮组织总要有专门为组织物色新?人，对其?进行初期筛查、培训和实力评估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像卧底一样聪明懂事，会主动找门路跑进去乖乖干活。

  “原来是?这样吗……”诸伏景光当即听?出里面的苗头?：“那他们一定?是?掌握组织成员信息最多的人。”

  在成员之间都不一定?见?过面的黑衣组织，这些不起眼到没有一个代号干部的人反倒尤为重要。

  如?果只是?简单调查这些人的话，应该不会发生Zero担心的事情吧……

  诸伏景光走神地想。

  *

  夜晚，杯户饭店。

  追悼会开始后警方如?临大敌，尤其?是?穿上保安制服的风见?裕也，恨不得再长两对耳目观察四周情况。

  他按住耳麦：“还没有发现目标，鱼饵状态正常。”

  北川琉生没有参与行动，但?这绝对不代表他会乖乖在家待着。

  就在杯户饭店对面的24小时营业便利店，青年安静坐在靠窗的位置，只要抬头?就能一览饭店情况。

  面前的关东煮在一点点变冷。

  他的耳麦连接着自家被借走的队员作战耳麦频道，对酒店的情况不说了如?指掌，但?大抵还算清楚。

  北川琉生拿起纸杯遮住口型：“追悼会人太多，这么多眼睛看着，他们或许会对配电室下手。”

  队员坐在监控室，视线落点是?人影憧憧的屏幕：“事实上不需要哦，这些家伙自己决定?要把灯关上，打算欣赏过世导演拍摄的影片。”

  话音落，原本灯火通明的杯户饭店二楼隐去身影，仿佛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北川琉生提醒：“别忘记关注后台走廊，我们的协力人会从那里出来。”

  “OK～”

  耳机里的人回应完，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的心声：“话说老大，你这么关心这次任务，为什么不亲自来看一看呢？”

  “……”

  北川琉生一时沉默，竹签握在掌心，向下扎穿关东煮里的牛肉丸。

  浓香汤汁争先恐后地涌入，将?牛肉丸填满。

  就在队员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青年有些失真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

  “高血压犯了，被气的。”

  饭店灯光暗下不到五分钟时间，耳麦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在大声喊着开灯。

  灯光再次亮起，北川琉生抬头?向上看，注意?到灯光少了一盏。

  他抿直唇线，眉间微皱。

  尖叫声越过耳麦，清晰地从打开的窗户跑出，穿过街道传入耳中。

  北川琉生同一时间得到反馈。

  “警视厅的人没守住，吞口重彦被水晶灯砸中，确认失去生命体征。”

  “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小心点，把目标看住了。”

  “收到。”

  虽然计划出现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偏差，但?好在总体没有偏离大局。

  北川琉生又在便利店待了一段时间，抬手叫来服务员将?关东煮打包。

  他刚准备离开，推开便利店玻璃门的动作定?在原地。

  一辆黑色轿车从街道拐角缓缓驶来，车灯从北川琉生身上扫过。

  影子随车辆移动绕着青年转了半圈。

  很快车灯熄灭，地上的影子也随之消失。

  保时捷在街道对面、杯户饭店门口稳稳停下。

  与此同时，耳麦中声音再次响起。

  “一觉醒来起猛了……老大，我看见?一个小学?生在破案！！”

  *

  以为自己躲过了所有人，唯独忽略了身后散发幽光的摄像头?，江户川柯南目光在身边一水黑衣人里扫视一圈，最后把证据交给了现场工作人员。

  现场因为向外?拥挤的来宾和向内涌入的记者变得一片混乱，他注意?到两个奇怪的身影跟随着人群离开了现场。

  在所有的黑衣人中他直觉这个在影坛中赫赫有名年轻女性有些不对劲。

  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就好像知道自己是?谁。

  另一位企业家则是?他锁定?的杀人凶手。

  这两个人在男孩心里被打上了危险的标签。

  清楚知道被发现后可能祸及到身边亲近的人，但?彻底解决问题的决心还是?压倒了心里的恐惧。

  江户川柯南最后选择偷偷跟上去。

  ……

  另一边，皮斯克在眼皮子底下失踪，风见?裕也根据监控室同事的提示往目标最后的行动方向赶去。

  “风见?君，克里斯·温亚德也失踪了，你小心和她碰上。”

  风见?裕也大箭步不停，压低声音回应：“收到。”

  后台走道并不宽敞，三个人并肩走都有些困难，因为绕了整个酒店二楼大厅一圈，有不少拐角和视觉盲区，警察没来得及在这里安装摄像头?。

  原本除工作人员以外?不会有人光顾的地方，此时在不同的角落响起了脚步声。

  几乎是?在回答完的下一刻，风见?裕也察觉到身后不对。

  凉风吹动他后脑勺的头?发。

  突然袭来的剧痛瞬间从后脑传至全?身。

  四肢难以抵抗地变得麻木脱力。

  频道里有人察觉不对。

  “风见?君？”

  “风见?君收到请回复，风见?君收到请回复！”

  “啊拉。”

  耳麦闯进一道尾音撩人的女声：“还真是?意?外?惊喜呢……”

  ……

  只是?眨眼的功夫，江户川柯南把两个人都跟丢了。

  那个女人也就算了，腿太长现在的自己跟不上也正常。

  天知道那个年过七十的老人家为什?么行动也如?此敏捷？

  被偷家了也不至于跑这么快吧？！

  前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男孩猫着腰，尽量让自己贴着墙走，不发出太大声响。

  一同入耳的还有枡山宪三焦急的声音，他似乎在和谁打电话：

  “……失踪了。”

  “我明明把她铐在了房间。”

  “……逃不远，我能把人抓回来，不需要……”

  电话声断断续续听?不太清，江户川柯南担心是?哪个被黑衣组织盯上的受害者要遭殃，不自觉往前迈出一步。

  他没有察觉到地方，灯光照出的影子即将?探出阴影，与赶来的人撞上。

  “唔——”

  千钧一发之际，男孩被人从身后捂住嘴拖回了暗处。

  江户川柯南：！！！

  突如?其?来的意?外?把江户川柯南惊得魂都快飞出身体。

  他抬起手腕，下意?识想用手表里的麻醉针制服敌人。

  转身面对的却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孩。

  江户川柯南赶忙刹车止住动作。

  枡山宪三察觉到异常，捂住手机收音孔：“谁在那？！”

  “是?你吗，贝尔摩德？”

  这一听?就是?和“琴酒”一听?就师出同门的称呼，江户川柯南瞳孔地震。

  他来不及解释，转身拉着另一个小孩就跑！

  眼前的走道笔直，如?果对方追上来一定?会发现他们。

  他当机立断，带着人闪身躲进一扇门：“这里！”

  剧烈的奔跑让男孩有些喘不上气，还没等江户川柯南看清这是?哪，就听?见?身后的人语气平淡。

  “阿拉，是?死路呢。”

  他转身看清楚了说话的人。

  茶色短发的女生看起来还是?读国小的年纪，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有起伏：“好在货架多，你躲一下还能跑出去，反正他要找的是?我。”

  江户川柯南没有搭理她的话，第一时间抬头?观察周围环境。

  眼前货架上摆满了纸箱，里面装满各式酒水，整齐地码成一排。

  这是?饭店储存酒水的酒窖。

  虽然不明白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女孩为什?么这么说，但?眼下他们两个短手短腿的小孩很难一起跑出去是?事实。

  江户川柯南回忆起刚才走道上从黑衣人方向飘来的烟味，脑海中浮现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拳头?砸在掌心，灵光在脑后具象化一闪而过：

  “我有个办法，你听?我说……”

  ……

  指挥车上，金发青年的面色随时间流逝逐渐沉郁，蒙上一层阴云。

  “报告，没有发现贝尔摩德和风见?君的动向。”

  “目标车辆依然停在饭店门口，没有找到符合描述的不明人士。”

  “零组已经在和交通部门协调，调取四周道路监控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频道里，其?中一个声音与其?他简短而小心的回答格格不入，降谷零记得这是?从特搜队借来的人手。

  这人说：“‘各位，建议去天台看看。’嗯……这是?匿名人士提供的帮助。”

  指挥车内降谷零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深深叹出口气，立刻下达指令：“守在配电室的两个人去天台，记得配枪。”

  ……

  杯户饭店几方角力，四处都弥漫着危险气息。

  没有人能抽出时间拯救一下江户川柯南。

  他要碎了。

  身后是?被锁上的酒窖，门缝冒出滚滚浓烟。

  不久前，江户川柯南借突然出现的女孩打掩护，用变声器引诱黑衣组织同伙打碎生命之水，利用对方的烟头?引发了火灾。

  两个人趁机逃了出来。

  还不等他松上一口气。

  眼前的人一口叫破了他的名字。

  “工藤新?一。”

  像是?游泳池里被扔进一个炸弹，水花四溅什?么的太小儿科了。

  那一刻工藤新?一只看见?了被炸得漫天乱飞的锋利瓷砖，夺人性命简直不要简单。

  他欲哭无泪：“你在说什?么？我叫江户川柯南诶！”

  哈、哈哈，工藤新?一这个名字还算大众，有重名太正常了对不对。

  哈哈哈哈这个人认识的工藤新?一绝对不会是?他。

  刹那间，江户川柯南眼前闪过走马灯般的画面。

  刚刚在酒窖，他把女孩和黑衣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已经确诊为黑衣组织成员的枡山宪三从鼻腔发出嗤笑：“你以为自己逃得掉吗？雪莉，组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背叛者。”

  女孩则不以为然，毫不留情地反讽回去：“过时的狠话就别奉为圭臬了。在莱伊和苏格兰叛逃之后还能说出这话，BOSS他老人家脸真大。”

  苏格兰、莱伊、雪莉……

  江户川柯南躲在暗处差点被临时盟友的艺名僵成尸体，险些没有赶上最好的出手时机。

  虽然他们在酒窖，但?话题也不用如?此应景。

  不等男孩回神。

  变小的雪莉并不想在称呼上浪费时间，也不管自己对对方造成了多大伤害：“大门有警察接应，从那里出去安全?。”

  已经分不清这人到底是?敌是?友，江户川柯南谨慎地后退半步，婉拒得十分迅速：“哈哈哈不用了，我从小门走就好！”

  直到现在他依然想竭力伪装成一个无害的小孩。

  即使无害的小孩刚刚点燃了整个酒窖。

  对他的选择不予置评，也不再劝，女孩声音冷淡地提醒：“那我建议你快逃，一会该有人来灭口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向酒店大门，消失在男孩眼前。

  江户川柯南留在原地，几次深呼吸平复心情。

  最后他看了酒窖一眼，转身闷头?跑向另一个方向。

  就在两人离开不到半分钟，锁死的酒窖里传出一声枪响。

  “砰！”

  灭口。

  哪怕有雪莉事先提醒，他还是?忍不住心惊。

  原来这些人杀自己的同伴都毫不犹豫、肆无忌惮……

  绝对不能被发现。

  江户川柯南心狠狠一沉，那天晚上被从身后袭击时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出口就在不远处，他咬紧牙关闭眼冲开那扇门。

  室外?的新?鲜空气冲淡走廊的烟味。

  东京夜晚的风清爽得让人想要落泪。

  男孩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呼、呼——”

  跑出来了。

  他心有余悸，并不打算停留太久。

  还没回头?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工藤新?一，果然是?你。”

  “……”

  江户川柯南：不是?吧……还来？！

  青年轻飘飘的声音在小巷里格外?明显，把刚刚放下心的男孩吓得差点原地蹦上旁边半人高的桌子。

  熟悉的声线又把他压了回去。

  “琉生哥！”

  江户川柯南觉得在这么下去自己迟早要心肌梗塞。

  从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变成平成时代第一个被吓死的侦探。

  不等他开口控诉，北川琉生一句话就让男孩哑声。

  “火是?你放的？”

  没有疑惑，全?是?肯定?。

  “哈哈、哈，”

  后怕和委屈齐齐卡在脸上，不上不下地凝固成心虚。江户川柯南只能转移话题：

  “琉生哥你都不知道，那群人太可怕了！还是?变态！”

  或许是?彻底放下心，他几乎是?手舞足蹈地把刚才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什?么七旬变态大叔非法囚禁幼女、幼女喊出自己本名、被锁上的酒窖大变活人传出枪响……

  所有的事情堆在一起，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

  北川琉生：“……”

  刨开夸张部分，青年大致听?懂了事情的走向。

  ——风见?裕也被贝尔摩德绑走、江户川柯南放火烧了酒窖、协力人变小、琴酒杀了目标人物皮斯克……

  北川琉生沉默半晌，单手拎起江户川柯南，脚下一转大步走向指挥车。

  江户川柯南没有挣扎，逃出生天后看见?的北川琉生现在简直就是?他的亲人，只是?问：“琉生哥，你干什?么？”

  青年不为所动，面无表情，任由手里小孩一脸茫然地随着他脚步晃荡，在风中凌乱。

  当然，北川琉生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去。

  虽然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到了眼下的局面。

  但?都乱成一锅粥了，除了趁热喝还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