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分歧

  邮件在发出的一分钟后显示被接收，茶色短发的少女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咖啡。

  她没有喝，而?是低头注视着平静的咖啡液面荡起一圈圈波纹：“姐姐，你准备好了吗？”

  黑色长?发女性?坐在她对面，面容上比担忧更多的是坚定：“志保想?待在哪里，我就去哪里。”

  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偏头问了一句：“志保刚刚是在给谁发邮件？”

  *

  皮斯克逮捕计划。

  标题取得十分直截了当，在吸引目光方面胜过了大部分板正邮件。

  降谷零不明所以，总觉得北川琉生又在背着自己策划什么大事，抬头时没有掩饰皱起的眉心，神色复杂：“这是？”

  他谨慎地?没有点开。

  这次还真不是他，北川琉生试图用表情为自己辩白。

  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打开也没关系，我大概知?道?这是谁发来的了。”

  这一句在降谷零听?来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发这封邮件的不是熟人，甚至比FBI那群三分熟还要陌生一些，并且和组织有关。

  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相关人员无果，出于对北川琉生判断力?的信任，降谷零着实没忍住看一看的冲动。

  那可是皮斯克啊！

  组织里唯一能跟皮斯克比拼资历的就只有朗姆。

  又或者更准确一点，是“朗姆”这个代?号。

  眼下关在警察厅的胁田兼则是继承了过世?父辈的代?号才成为了二代?“朗姆”。

  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他论资历未必有作为组织元老的皮斯克深。

  皮斯克没有朗姆那和野心相匹配的实力?，这几年一直屈居其下，在组织的地?位一直不尴不尬。

  但即使这样?他也是组织里为数不多能够跟在BOSS身边的代?号成员，并且听?说他老当益壮，在朗姆失蹄后隐隐有重新出山的苗头。

  谁会在这个时候给北川琉生发这样?一封邮件。

  又有什么底气逮捕皮斯克？

  一张不算陌生的老人照片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发件人没有故弄玄虚，开门见山写出皮斯克最常用的身份。

  降谷零认出了这个人，只是语气中多少带着些不确定：“枡山宪三是皮斯克……”

  如果仔细看，他的表情简直和不久前北川琉生发现水无怜奈身份时一模一样?。

  “枡山宪三？”因为小时候家里开汽车厂，萩原研二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他问：“是那个有名的汽车集团董事长?、财经界的大人物吗？”

  松田阵平更熟悉的是这些酒名：“皮斯克，不会是跟上次那个女人一样?的黑帮成员吧？”

  幼驯染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抹不开的忧虑。

  冷色白光映在青年的半边脸上，降谷零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翻动，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怎么了？”北川琉生问。

  降谷零道?：“组织要在杯户饭店杀死议员吞口重彦——这件事我知?道?，但没想?到?是由皮斯克来执行?。”

  警方这边刚查出这个议员疑似受贿，波本就收到?了组织要对他动手的情报，不过考虑到?他是情报人员，贝尔摩德也只在他面前提过一嘴，没有多说。

  这封邮件中准确提到?了皮斯克执行?任务当天的行?程安排，具体到?了他所乘车辆和下榻酒店。

  不负逮捕计划的名字。

  “如果情报属实，确实有可能凭谋杀未遂将皮斯克抓捕归案。”

  降谷零总结地?说。

  这下连北川琉生也开始好奇邮件里说了什么了。

  如果没有猜错，邮件应该是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协力?人发来的。

  只不过不等北川琉生把手机拿回去，已经一目十行?看完，降谷零一连串问题就已经接踵而?来：

  “琉生你是怎么和雪莉搭上线的？通过FBI的渠道?？已经确定了她可信吗？”

  他知?道?刑事局也在调查组织，虽然方向不同但进?度未必比他们慢，或许还有不少自己的暗线。

  但怎么看这暗线都伸不到?科研组代?号成员头上去吧？！

  接二连三的冲击让他的神情一时间有些颜艺，但没关系，旁边还有两个茫然得如出一辙的家伙陪他。

  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北川琉生也没有隐瞒：“通过FBI那边搭上的，事实上这也是对方第一次联系我，手机还在你手上呢，我可一个字都没看。”

  听?完他的话，降谷零面色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又凝重了一些。

  他没有和雪莉接触过，事实上能够接触科研组的人屈指可数。

  这位代号科学家的目的在邮件里说得很?清楚——

  她要叛逃。

  警方不需要为她提供任何帮助，只要为她安顿好一个叫宫野明美的人。

  宫野明美……降谷零握紧手机。

  他对这个名字并不算陌生。

  那是他幼时在宫野家医院的玩伴。

  之前远远见过一面，宫野明美没有认出自己，为了身份安全降谷零也没有尝试和对方接触。

  但眼下，她们竟然成为了刑事局的协力?人。

  他为了寻找宫野艾莲娜而?成为警察，为了深爱的国家而?卧底犯罪集团，却没想?到?最后这两条线在黑衣组织里交织到?了一起。

  北川琉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青年身后，目光穿过他的肩膀，就着降谷零的手看完手机的消息。

  他淡声评价：“唔……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这位雪莉小姐在邮件中将事情的原委写得很?清楚。

  ——因为朗姆被捕，莱伊、苏格兰叛逃引走了琴酒，监视雪莉的人换成了皮斯克。

  这段时间除了实验室，她被要求和对方同进?同出，包括去杯户饭店。

  与此?同时，之前只是在组织边缘的宫野明美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被派了盗取银行?十亿日元的任务。

  这也是雪莉决定叛逃的直接导火索。

  无论这个任务成功与否，原本拥有一个干净身份、可以和大学同伴保持联系，过着还算正常人生活的宫野明美一定会彻底卷入组织漩涡。

  可如果她拒绝，宫野明美就会立刻因为背叛组织而?被杀。

  所以宫野志保选择孤注一掷。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被宫野明美单方面签下的两份协力?人计划书，决定联系北川琉生。

  北川琉生一眼看出邮件的未尽之语：“她是想?用皮斯克的消息换宫野明美的安全。不过除此?之外，如果我们要她掌握的组织信息，那就必须保证她叛逃成功。”

  这算盘打得响亮还不让人难以拒绝。

  青年下意识考虑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和能够从中获得的价值：“杯户饭店对面有没有高楼？既然是导演追悼会，贝尔摩德会不会也在——”

  不等北川琉生说完，话音就被降谷零打断：“这件事交给零组了。”

  金发青年将邮件内容记下，手机黑屏，放回身后人的口袋，再抬头时扬起了属于安室透的笑容。

  “你们吃牛肉吗？今天厨房的牛肉非常新鲜呢。”

  “……”

  这一招变脸打得人猝不及防，以至于三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松田阵平签过保密协议还算有些了解，但萩原研二却是一无所知?，听?他们说话一头雾水。

  什么雪莉牛肉，他好像明白了一点但又不多。

  降谷零的话题转变得太生硬，北川琉生很?难不发现不对。

  他抬手按住对方，用视线确认：“你……你的意思是我们刑事局不能参与？”

  说着北川琉生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自己，意思非常明显——

  我的手机、我们的协力?人、我们收集的线索。

  令人没想?到?的是降谷零半点不心虚坦然道?：“没错。”

  “……”

  北川琉生不理解，选择直接追问：“为什么？”

  确认过这家伙是真没有半点自觉，降谷零看起来比他更无奈，反问他：“你还记得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吗？”

  还能有什么……北川琉生回忆半天，缓缓蹦出两个字：“加班？”

  “不，是守着你和风见的资料，揪出了警视厅卧底。”

  降谷零拨下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反客为主按在对方肩膀上：“上一件是抓捕和审讯朗姆。”

  “再往前推还有救下Hiro、打劫组织。”

  更早之前，组织想?要招纳的普拉米亚被捕也有他功不可没的一棒。

  这一桩桩一件件数下来，说北川琉生现在说是组织的眼中钉都不为过。

  眼下虽然只有贝尔摩德注意到?了他，但以这个趋势下去被琴酒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让降谷零心惊的是这家伙依然大喇喇地?在组织面前晃悠，时不时还要看准机会往组织脸上抽上一棍。

  “琉生，”降谷零觉得自己语气都语重心长?了起来：“基尔正在调查你。”

  “……”

  北川琉生沉默片刻：“嗯，我刚想?告诉你，她是CIA，已经跟赤井秀一接上头了。”

  降谷零眼睛一寸寸睁大：“……？”！！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而?且FBI怎么哪都有你！！

  他接着顽强道?：“你们的动作太频繁，容易被组织盯上。”

  不难想?象，连议员都能说灭口就灭口的黑衣组织如果真的将目光放在一个警察身上，那北川琉生一定会陷入无止境的危险。

  北川琉生否定：“不算频繁，这都打了快七年交道?了。”

  七年都没有端掉这个组织，这个效率让他总忍不住嫌弃警察厅。

  他又道?：“总觉得现在正是出手的最好时机……”

  BOSS垂垂老矣，还十分能苟，在面对会威胁到?自己的组织成员时杀得毫不留情、面对没有触及自己核心目的的挑衅充耳不闻。

  此?时不得寸进?尺，更待何时？

  虽然离一举歼灭组织还有些远，但眼下警方、FBI、CIA掌握的信息和暗线足够在暗处一点点瓦解对方。

  因为身边都是熟悉的人，北川琉生的神情基本没有隐藏，明晃晃地?表现了出来。

  一来一往几个回合，北川琉生总有角度反驳他的话。

  降谷零终于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想?法：“琉生，你是不是有些过于轻视组织了。”这是问题的关键。

  从他不在国内那两年听?风见裕也转述，到?见面后每一次和北川琉生进?行?工作上的交涉，降谷零从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对这个庞大组织的忌惮。

  这正是他最担忧的一点。

  组织要让一个人消失有多简单，没有人比降谷零更加清楚。

  北川琉生这样?对自己的安全问题漠不关心，看起来完全不计后果地?模样?看得降谷零胆战心惊。

  他不想?让北川琉生再一次和组织产生正面交锋了。

  “……”

  终于意识到?这一点，这一次北川琉生没有再反驳，他定定看着眼前的人。

  许久，北川琉生才出声道?：“所以零是认为我不该再跟进?跟组织相关的计划安排，对吗？”

  ……不，我认为你更适合被关起来。

  降谷零狠下心，决定一次性?说清楚：“没错。最好是和Hiro一起参与保护计划，等到?组织被解决再继续工作。”

  这件事情他想?了很?久，却是第一次说出口。

  静静听?完金发青年的建议，北川琉生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连降谷零的脸都没有看了，低着头像是在思考。

  这边两个旁若无人，被忘在一旁的萩原研二估计自己是躲不过一张保密协议了，索性?不再挣扎。

  他看不清眼下情况，但读氛围还是很?有一手的，压低声音对幼驯染道?：“以我的经验，小降谷要惨。”

  “……”

  松田阵平死鱼眼，同样?低声：“……你就不能盼着点好吗？”

  不过话是这么说，他也没有反驳。

  包厢氛围因为安静而?让人觉得有些窒息。

  “零先生，我想?我应该也算是个在任警察，并且职业素养也还看得过去……还不至于因为一点职业危险临阵脱逃。”

  终于，北川琉生又一次抬起头，直视那双正看着自己的灰紫色双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