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生一世

作者:西南有高楼
  谢府,灯火通明,宴席之上,宾客尽欢。

  谢景恒拿着酒杯敬了一桌桌,两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没有一开始的清明,但眸里一直带着笑意。

  还好有谢景洺帮忙挡酒,不然,今夜谢大人是否能平稳洞房花烛夜两说。

  他拎着酒壶,能帮忙挡下就尽量挡下,喝得是满脸通红,甚至脖子都是红的,很是尽心尽力。

  谢景洺很愧疚,若是五年前在茶馆遇到南星他多留心一下,三哥后面的日子是否会轻松一些。端王谋逆一案,谢家受到牵连,他和妹妹安然无事,除了背后岳家的势力,其中也少不了三哥的暗中相助。

  五年来,他知道三哥过得不容易,但当年姨娘的事情,他无法坦然面对三哥。今日成婚,三哥送了请帖,谢景洺立刻备了礼,从江州赶来。

  宴席到了尾声,宾客散去,谢景恒送别了上峰,转身,拍拍谢景洺的肩膀,道,“今晚辛苦了。”

  谢景洺呆愣住了,低头看着肩膀上的手,鼻子酸涩,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谢景恒,嘴巴张合,半天吐出微弱的声音,“三哥。”

  “你也累了,今晚早些休息。”

  直到谢景恒抬脚离开,他方反应过来,转身,对三哥的背影笨拙地点头。

  “好的,我会早点休息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露出白白的牙花。

  杜衡见公子回来了,从亭廊的横梁上翻下来,就要跟上去,忽然,衣角让人扯住了,他不悦地回头,眼睛一亮,“小溪!”

  “去哪呢你?”花溪双手抱胸,嘴角上扬。

  “我去看一下公子。”杜衡看着公子的背影继续说道,“你先等一下……”

  “等什么等,姑奶奶我快饿死了。你家公子有南星姐姐照顾,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给自己放一天假,陪我喝酒吃饭。”花大夫拉着他的手,嘴里抱怨道,“我大老远从南疆过来,本来算好时间的,路上顺道救了几个人,没赶上……”

  杜衡低头看了眼交握着的手,有些诧异,没有抽开,反倒是十分地耐心询问她想吃什么,领着人往厨房那边走。

  而另一边,南星也是吃饱喝足了。

  谢景恒担心她一天都没有好好吃饭,特意嘱咐人送了吃食,盖头什么的早就顾不及了,如若不是顾及着大婚该有些仪式感,南星连身上繁重的喜服都想换下来。

  喜婆收拾了碗筷下去。

  如此贴心的新郎官可不多见,她是个有眼力见的,两人早有一子,家里也没个长辈的,礼节什么的过得去就行了,她也不在这儿惹人烦,早早退下去。

  临了,门口守着小芒赏了她一袋银子,喜婆掂了一下荷包的分量,笑得眼角挤出几道纹路,连说了几句吉祥话方离开。

  可惜谢大人只成一次婚,若是多来几次,她也可早早攒够钱,回家看着儿孙。

  南星喝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屋外的喧闹声平息,异常安静,她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个缝隙,往外面瞧。

  “夫人。”小芒站在门口,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宴席散了,公子很快就回来了,你再回去等等。”

  说完就要把门关上。

  “等等。”南星道,“唐唐呢?”

  早上只见了唐唐一面,现下正想他呢,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夫人不用担心,今天一天小公子兴奋地很,吃完饭洗好澡,李婶抱着睡着了。”

  南星放下心,转身回房,小芒拉开门,不忘叮嘱道,“夫人,盖头。”

  小芒见她盖好盖头,坐回床上,方放下心来,合上门。

  盖上抬头,南星眼前一片红,低头只看见红色的绣鞋上的鸳鸯,绣娘的绣工精致,鸳鸯栩栩如生,手里把玩着绦子上的流苏,正经坐了不到一会儿就歪着头靠在床柱子上。

  头上凤冠实在是太重了,加上身上的喜服,好看是好看,穿得太过累人。

  宾客应该都散去了,异常安静,南星的心跳却是愈发地剧烈,严重缺乏睡眠,脑子却是异常地精神。

  她开始紧张焦虑,心脏砰砰直跳,甚至想不顾及形象站起来跳两下,平复内心的躁动。

  门传来响声,她的心停跳了一下,立马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夫人,我拿了一碗冰酥酪,您要不要先尝一尝?”耳边传来小芒的声音,南星松了一口气,掀起盖头。

  “里面放了一些坚果和水果,我想着你应该爱吃,便让厨房多留了一碗。”

  南星吃了东西本就不饿,但是紧张焦虑的情绪需要些东西缓解一下,不消多少时间一碗便见了底。

  小芒不厌其烦地又叮嘱了南星要注意的事情,方收拾东西下去。

  小芒离开没有多久,门再一次打开,熟悉的脚步声,一双暗纹黑靴映入眼帘,红色的盖头下,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玉秤杆挑开盖头,露出红色盖头下的美人儿,眉如远黛,杏眼弯弯,红唇上扬,四目相对,谢景恒心跳漏了一拍,多年的夙愿于今日达成。

  “娘子。”

  一声轻轻的称呼震动着她的耳膜,南星眼中的笑意更甚,目光停留他的脸上,挪不开。谢景恒今日吃了酒,英俊的面容上染上了红晕,眉目之间多了几分风流,是她不曾见过的样子。

  对面的人目光始终停留在她的红唇上,没有等来回应,垂眸,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南星抬头,触及略带侵略性的目光,眼中闪过狡黠。

  “公子。”

  谢景恒不满意,双眼眯了眯,嗓音低沉,“你唤我什么?”

  “公子。”

  谢景恒知道她是故意的,握着她的手腕,一用劲,南星顺从地站起身,手掌扣住她的腰往前一带,跌入他的怀中。

  南星抬眼,眼中的笑意不减,双头环过他的肩头,鼻尖萦绕着不知名的清香和淡淡的酒香,微微低头,唇贴着鼓起的喉结,如羽毛般的触碰,若即若离,故作无辜状,“公子想听什么?”

  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愈发低沉,“娘子,你说呢?”

  南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警告之意,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双手不安分地滑过的腰间,“谢大人这身衣服真好看。”

  手指摸到结,一扯,腰带落在地上,手指攀上衣领,扯开了一点,露处锁骨,手指甲涂了红色的蔻丹,顺着骨骼肌肉划过,留下一道红痕。

  上方的人眸色愈发深了,终是不耐烦,扣着她的腰将人提起来。

  南星一声惊呼,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天地翻转,两人跌入床榻上,压在红色被褥上,上方绣着的鸳鸯戏水陷了下去。

  南星趴在他身上,簪子和耳坠子摇晃,撞进深情的眼眸,南星失了神,手掌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双唇触碰,吃干净唇上的胭脂,刚刚吃了一碗冰酥酪,嘴唇上带着冰凉的触感,他含着双唇吮吸,冰凉褪去,人也跟着热起来。

  她气息不稳,却是乖顺地配合,探进唇舌,不放过每一个角落,水声在安静的房间中让人脸红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一吻毕,双唇红肿,气息凌乱,南星靠着他的臂膀喘息,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扯开,裸出里面的红色肚兜和白皙的肌肤。

  头发上的珠钗膈得人不舒服,谢景恒拆下她头上的珠钗丢到床下,南星心疼地捂住,不然他动作。

  “很值钱的。”

  “坏了我再给你买别的。”他道,“都是金银摔不坏。”

  “这个不行。”南星坐起身,“这个是玉的。”

  谢景恒躺在床榻之上看着她,眼中的欲望愈盛,呼之欲出,一吻过后,似乎醉意更甚,从耳根到脖颈都红了,南星低头一看,心神又乱了。

  她拉着他起身,道,“交杯酒还没喝呢。”

  借着这个由头,南星好不容易将头上珠钗都拆下来,长发散落腰间,身上的衣服也褪落在地上。

  谢景恒终于是将人压在床上,如愿以偿地剥开拆入腹中,腰间的红色腰带也排上用场,南星看着认真将带子缠在她手上的人,出声道,“我又不会跑,今夜就不用了把……”

  染着情欲地眸子定定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停下,带着一丝不安和微微的受伤,南星低下头,不再争取。

  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滑落,手上的带子在手腕上勒得愈发紧,浸入情欲难以挣扎的人,红着眼睛唤了一声声“相公”,带着哭腔和情欲。

  终于,声音沙哑,人事不知地昏迷过去。

  身旁的人终于是肯将手腕上的带子解开,白皙的胴体压在红色的鸳鸯戏水被褥之上,格外地白,视线从上至下,看着自己留下的一个个印记,沾染上的气息,方满意,视线落在小巧精致的脚踝上。

  若是定制一副铁链子,谢景恒闭了闭眼,挪开自己的视线,在红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随意披了一身衣服用热毛巾将沉睡的人儿身上的痕迹擦拭干净,又去旁边冲了个澡,重新躺回床上,搂着身旁的人沉沉睡去。

  次日一大早,南星翻了一下身子,睁开眼,外面天已经大亮,身旁的人也醒了,蹭蹭她的头,问道,“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时候尚早。”

  南星摇头,也许是昨日睡得太沉了,一夜无梦,睡得很好,醒来很精神,“我饿了。”

  二人起身,洗漱过后换了一身衣服去吃早饭。

  谢思谦在院子中跟着的杜衡叔叔打拳,见爹娘,小跑冲了过去,谢景恒一下子将唐唐提溜起来抱在怀中,“唐唐吃早饭了没有?”

  “我起可早了,早就吃饱了。”谢思谦看了一下二人,眼珠子一转,道,“爹爹,娘亲,你们两人睡懒觉。”

  南星脸一红,谢景恒转移话题,“打拳累了没有,再吃一点。”

  饭桌之上,小朋友谢思谦盯着娘亲手腕上的一圈圈深色印记,皱着眉头,关心地询问,“娘亲你受伤了吗?”

  “嗯?”南星有些疑惑。

  “娘亲你的手腕。”谢思谦指着她的手腕道。

  南星老脸一红,埋怨地看着对面的罪魁祸首,道,“不是受伤了,昨天,昨天,被蚊子咬了。”

  谢思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蚊子,不应该是红色的大包吗?怎么会是一圈圈的呢?难道是蚊子叮了一整圈。

  小芒在谢思谦问出下一个问题之前,赶忙上前说道,“小公子,我们一起去喂孔雀好不好?”

  谢思谦眼睛一亮,注意力立马就被孔雀所吸引,跟着小芒离开。

  南星松了一口气,再问下去真的不好解释,下次说什么也不再他得逞了。

  谢大人新婚,百忙之中给自己放了两天假,原想着带着她去周围逛一逛,或着呆在小院中过两天悠闲的日子,但,南星一心想着昨日收的贺礼,直接钻进了库房中。

  她拿着礼单,看着一大长串,惊讶地看着相公,“到时候回礼也不容易吧。”

  谢景恒只觉得好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不用你操心,喜欢什么就留着,你相公不缺这点东西回礼自有杜衡去处理。”

  贵重的贺礼大都来自谢景恒的好友同僚,尤以皇后娘娘的添妆最为贵重,再有就是顾公子的,顾公子在通州任上赶不来参加,派人送了礼,还有顾大夫,要顾着医馆来不了,送了些珍贵的药材。

  还有顾飞星,小姑娘也特意送了贺礼,说是自己积攒了很久的银子找银匠打的。夹带着一封给南星的信,说是娘亲不放心让她一人远行,十分遗憾不能来参加二人的婚礼,有些责怪的南星不告而别,一走了之,她以为两人是朋友。

  信的最后,让南星千万记得回京城的时候通知她一声,她很想南星姐姐。

  南星读完最后一句,收起信,想起顾飞星,现在应该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了,她离开的这些年确实是错过了许多。

  目光被角落上的一个锦盒吸引,礼单上好像没有,南星好奇地打开盒子,抬眼,眨眼,不解地看着谢景恒。

  南星将长盒中的剑取出,剑套上雕着精致的繁纹,手指划过凹凸起伏的纹路,剑柄上镶嵌着红蓝宝石,发着光彩,抽出剑,光反射在刀刃上,寒气毕露,一根发丝落在剑刃上,悄无声息断开,落在地面上。

  南星看着地面上断开的发丝,惊奇不已,上好的宝剑究竟是何妙人相送,且是在大婚之日上送上利器,是何意义。

  谢景恒挑眉道,“应该是长云韶夫妇送来的贺礼,没有记在礼单上。”

  长云韶?

  南星眨眼,她居然还给自己的前夫随礼?

  谢景恒看着她拿着剑把玩,担心她伤到自己,握住她的手将剑收到盒子里面,“你若是喜欢,改日我再找制剑的名匠给你打制一把,开了刃太危险了。”

  南星撇撇嘴,“不开刃太没意思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剑,显然是喜欢得很。

  “长小姐后来怎么又嫁给了欧阳将军。”之前的谈话中南星特意避开了长云韶,“你与长小姐和离费了一番功夫吧?”如今长云韶送了贺礼,当年的事情估计是不再放在心上,此剑名贵,应该也是真心祝福。

  “长云韶和欧阳将军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谢景恒拉着她的手说道,“长小姐一直跟着长将军驻扎在边疆,欧阳忌为边疆一军户之子,比长小姐大不了几岁,武艺出色,父亲战死沙场,长将军将他放到长公子的身边,跟着一起和师傅学习武艺。”

  南星嗅到一丝不寻常的讯息,想起围猎场上第一次见到的长小姐,只以为她真的心系公子。

  谢景恒读懂了她眼中的未尽之言,继续说道,“长小姐比你想象得有谋略,她早就倾慕欧阳忌,在西北一直追求欧阳忌,只是不知为何欧阳忌没有答应。长云韶心死了,这才回了京城嫁人,那欧阳忌却是终于追来了。”

  “你一早就知道了……”

  谢景恒点头,当初人选不止是长云韶,还有其他人,长云韶心里有人,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南星低下头,原来当初他所承诺的不曾作假。

  谢景恒从后面抱住她,下巴靠在她的肩窝上,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当年欧阳忌救了他一命,他投桃报李,将他引荐给了康王,谋逆一案中顺利护主有功,受了赏,后又在边疆立了战功,功名傍身,终于是能配上长小姐,长将军也终于是松了口。

  两人终是得偿所愿。

  如此一来,南星心中对长小姐的愧疚终于散去。

  “你背后的鞭痕是?”南星眼中带着心疼。

  “与此事无关。”谢景恒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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