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送别
作者:西南有高楼
南星提着礼物去了张主簿家,她在谢府的这两日一直都是张主簿和李婶照顾唐唐。
“娘亲。”唐思谦扑入南星怀中,撒娇道,“娘亲我好想你,你忙完了吗?”
南星亲了他一口,“忙完了,一会儿带你去玩,你先跟着张爷爷,娘亲和李奶奶说会儿话好不好?”
唐思谦乖乖点头。
李婶看了她的模样,心中有几分猜测。
“干娘。”南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李婶脸上带了气,“有什么话就好好说,跪下来是做什么,你起来。”
南星面带羞愧,将她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知了李婶。
当初她为了能在平洲安定下来,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利用了李婶的同情,虽不得已为之,终究是对不住干娘对她的真心。
李婶听完她的经历,终究也只是怅然一叹,“可怜见的,你也不容易。”
若是当初知道南星的真实来历,她必然不会与她深交,更不会热情待她,只是这么多年,她是真的把她当成女儿来对待的,多年积累的感情不做假。
有气,但是更多是心疼,心疼她的不容易。
李婶擦了她眼角的泪,道,“这一跪就算了了。”
南星泪水又要往下落,“干娘……”
“叫了那么多年的干娘可不*能不算数。”李婶笑着说道,“没什么瞒着我了吧?”
“没有了。”南星赶紧摇头。
“好啦。”李婶笑着说道,“别哭了,当娘亲的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晚上来吃饭,叫上欢儿,唐唐想吃鱼,我今早特意去菜市场买的。”
南星抹了一下眼泪,哽咽地点头,抓着李婶的胳膊肘,道,“干娘。”
李婶拍拍她的胳膊。
张主簿知道事情始末倒是平静得很。
他就说思谦如此聪慧,肯定不是随了做生意的娘亲,也不是武夫的爹爹,原来是亲爹另有其人——探花郎,如此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对唐老板本就平平,心疼的不过是思谦罢了,唐老板来历不重要,况且,思谦的亲爹是知府大人,皇上的红人,他的儿子在朝为官,也不会多说些什么,待思谦一如既往。
只是可惜,谢大人在平洲不会太久,短则三年,长不过五年肯定是要往外调的,他原本都和老友打好招呼了,等思谦大些就去书院,如今是用不上了。
要说顾虑,张主簿想的是唐老板的身份顶破天不过是商户女,谢大人官运亨通,前途无量,若是有一天和唐老板感情淡了,定会另寻他人,思谦的处境又会艰难起来。
张主簿捋了一下胡子,唐思谦抬头,问道,“爷爷,你不高兴吗?”
张主簿摸了一下思谦的脑袋,“继续写。”
唐思谦低头继续认真写。
南星翘了两日的班,又准备借着翘两天,只能将茶馆交予欢儿打理。
“欢姨,你的裙子好漂亮。”唐思谦道。
“是吗?”欢儿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水蓝色的百褶裙子,道,“唐唐嘴真甜。”
南星一眼看出欢儿裙子的布料不一般,是市面上见不到的。茶馆经营得好,银钱不缺,但是最好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就比如欢儿身上裙子的布料。
她眼神变了变,“是周公子送的?”
欢儿沉默了,南星知道答案,见欢儿不想说,便也没有追问下去。
欢儿看着柔弱,心中是有成算的,年少于欢场中能保全自身,如今面对周公子,南星是不担心的,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周知州夫妇。
现下她与公子和好,倒不必忌讳,总归能替她兜底,若是将来哪天她不乐意了,离开便是。
水蓝色的衣裙是周穆生日宴那日他送的,她本就是空手上门,周穆还将礼物送她,寿星送礼,她不好拒绝,收了下来。
唐老板走的这几日,欢儿的好奇心上升到了极点,若是不亲口问出来,她恐怕是要憋死了。
“唐姐姐,谢大人真的是唐唐的亲爹?”
“嗯。”
南星低头整理着账本,欢儿瞪大了双眼,虽然早已经有了猜测,但唐姐姐亲口讲出来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惊。
“我听周穆说当年谢大人有一宠爱的通房……”
话还没有说完,欢儿猛地闭上了嘴,咽了咽口水,“唐唐。”
南星一惊,回头,本该在午睡的唐唐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异常安静。
“娘亲,谢叔叔真的是我爹爹吗?”唐唐平静地问道,懂事地令人心疼。
欢儿自知说错话,拿起账本道,“唐姐姐这些账本我整理好了,再拿来给你过目。”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
南星抱起唐唐,“对不起。”
“娘亲,你为什么要道歉?”唐思谦不解地问道,“那以后我可以去找谢叔叔玩吗?”
“当然可以。”南星抱紧了他,“你怪不怪娘亲瞒着你?”
“不怪。”唐思谦摇头,“张爷爷和我说过了,人不要固执以前的事情,重要的是做好当下,现下的事情做好了,以后便也不会差。我以前一直以为我没有爹爹,现在我有爹爹了,便比以前好上许多,我很高兴。”
唐思谦擦了娘亲眼角的泪水。
娘亲不知道他其实早就猜到了。
娘亲深夜睡不着会起来读书写字,奇怪的是写好的满满一页的字的纸总是团成一团,第二出现在厨房的灶膛里。
他悄悄藏起了一个纸团,上面写满了“谢景恒”三个字。唐唐知道娘亲心情不好时就会写这个名字,便没有再问。
那日,张主簿带他去县衙,他们说新来的知府大人就叫谢景恒,他们小声说他和谢大人眉眼很相似。
唐思谦认真地盯着谢大人。
好像是有点像。
谢大人说要抱他,一向不喜欢生人抱的唐思谦张开双手,谢叔叔问他要不要去他家玩,唐思谦点头。
唐唐对此的接受程度远比南星想象的要快。
不过几日,南星去谢府接唐唐的时候听到他喊“爹爹”。
南星一时间有些失神,谢景恒抱着唐思谦,道,“今晚别回去了,在这里住吧。”
南星有些犹豫,嗯,茶馆人来人往,消息自然传得比较快,云华茶馆的老板娘几度出入谢大人的府上,加之儿子和谢大人长得极为相似,一时间各种猜测八卦起,欢儿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专门将二人的谣言说给南星听。
极为离谱。
但也有猜对了,只是在众多离奇的传言中不起眼罢了。
来往的客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日常要经营茶馆,流言蜚语倒是不太在意,但是唐唐和谢景恒就不同了,他本来被扣了一个不孝的罪名,原本就不佳的名声更差了。
“不愿意吗?”谢景恒看着她,面色平静,但是南星知道他是生气了。
“不是。”南星道,“只是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你现在刚刚上任,注意一些比较好,我们私下往来就好。”
“我如此见不得人。”谢景恒挑眉道。
唐思谦看了一眼爹爹,又看了一眼娘亲,转头趴在爹爹肩头,显然是不愿意回去。
盖因爹爹这儿有孔雀。
上回他和欢姨去周知州府上参加周公子的生日宴会,跑去孔雀园,知州府的下人只让他远远地看着,不让他接触孔雀,隔得远远的,孔雀依旧对他爱搭不理。
爹爹这儿有三只孔雀,听说是爹爹朋友送给他的,他家小院子太小了,不够地方养三只孔雀只,能放在爹爹这儿。
南星见此,只好点头同意。
当天晚上,三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唐思谦闹腾了许久才睡着,谢景恒处理一天事务,晚上回来抱着唐思谦玩了一天,累得睡着了,呼吸均匀。
南星侧头看着二人,想起了李婶今日说的话。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谢大人那里又是怎么想的?”李婶有些着急了,“你不能不明不白地跟着他,谢大人怎么没个说法,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现下总得给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就算你不在意,也该为唐唐考虑。”
顺其自然吧。
现下也很好。
日子过得很快,谢景恒上任一月有余,高万春的调任文书也送到了,云华茶馆特意歇业一天,为高万春办饯行宴。
高万春当日喝得面红耳赤,带着三分醉意问南星,“你考虑清楚了?”
南星刚要开口说话,高万春摇摇头,苦笑道,“我知道答案了。”
南星抱歉地看着他。
当夜,谢景恒问她,“高万春让你考虑什么?”
“没什么。”南星道,“他要去西州上任了,西州与平洲相隔甚远,或许此生都见不到几次面了。”
谢景恒发出一声轻哼,从书架上拿出两本书,南星定睛一看,居然是《金簪记》。
“情节跌宕起伏,文笔更是妙不可言。”他话里话外,少有的阴阳怪气,“唐老板,你的故事加上高县令的文笔真的是妙,畅销一时,如今每年都在重印,唐老板不去朝书铺老板讨要银子?”
提及此事,南星有些心虚以及不好意思,抽出他手里的书,道,“不过写着玩的,你别看了。”
书页页脚卷起,书有些旧了,可见书的主人翻看了许多次,南星有些惊讶,谢景恒向来就不喜欢读这些情爱的话本。
谢景恒心中还是有气,南星与他合著一书不说,还是为了积攒银子离开他。
“谁让你将我的银子都收走的,明明说好了都归我。”南星提及此事,心中还是有些怨气。
他伸手拉着南星坐在他的腿上,拉开抽屉,拿出一小盒子,“打开看看。”
南星摇头,故意说道,“万一你又变卦收走了怎么办?我不缺钱,我养得活自己。”
谢景恒将盒子交到她手中,坚持让她打开看看,南星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打开了盒子,里面不过是一些金银丝细软,还有一些田契地契。
都是她以前收在里面的东西。
不对,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盒子,不过是巴掌大。
南星拿起盒子,心一动,看着他,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南星打开,南星打开盒子,看到其中的两枚金戒指,愣住,看向他。
他看到她眼中的惊喜,嘴角勾起,拿起较小的一枚戒指,举到她的面前,看着她,认真地说道,“南星,你愿意嫁给我吗?”
南星脑子一片空白,看着金戒指,没有反应过来。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紧张,没有等来她的回应,手指不自觉收紧,戒指上的花纹印在指腹上,额头上出汗了。
南星看到他眼中的紧张,勾唇一笑,伸出手,道,“我愿意。”
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
南星举起手看着戒指,余光瞄到书桌上的书籍,了然一笑,“你认真看书了。”
“没有出错吧?”
“少了一步。”
“我家乡的习俗是求婚男方要单膝下跪。”
谢景恒将信将疑,却是不疑有他,正准备动作,南星按住他,笑着说道,“我都已经答应了,不用补了。”
南星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做。
拿出盒子里那枚戒指,戴到他的手上,双手紧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南星微微低头吻了上去,桌上的书画被扫落地面,他抱着她的腰让她坐在桌子上,她余光看着散落地面的画作——上面画着一鹅黄色衣衫的女子,笑颜如花,只不过画中有一红点格外显眼。
“画我呀?”南星脸上有些得意,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谢大人不必偷偷画,我人就在这儿,可以光明正大的画。”
谢景恒碰了一下她红唇,指腹上染了一些红,抬起她的下巴,问道,“可有别的要求?”
“谢大人的俸禄几何?”南星眉眼弯弯带着笑,手指勾着他的腰带,谢景恒呼吸一重。
“俸禄两百石,每年定时发放绢绸缎等各种衣料,月俸不多,不到五十两银子,比不上唐老板的收入,但是有职田上千亩,想来养你和孩子是够的。”谢景恒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还有一些以前积攒的私房钱,若放在平洲大小算得上是富庶,若是差事干得好,陛下还有赏赐,这个数目就比较大了。不过,唐老板不是看不上我的银子吗?”
“谢大人的银子我要不起。”南星笑着说道,“但,相公的银子,我还是要收着的。”
他看着她脸上狡黠的笑,宠溺地摇头,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南星扬起头,热情地回应着。
两人厮混到了半夜,第二天早晨南星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天刚亮。”谢景恒拉住她的说,语气中有些不满,“起那么早做什么?”
“今早高县令启程去西州,我去送送他。”
闻此,他脸一黑,都要走了送他做什么。
谢景恒也跟着起来了,原本今日休沐,不必起那么早,他也要和南星一起去送高万春。
南星看见他换上一件上好云锦做的衣服,头发用玉冠束着,腰间系着紫色玉佩,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袖口领口。
装扮得颇为隆重。
“你就不用去了吧。”南星道,“我只是送他出城门,而且你与高万春只是点头之交,你是他的上上上级,周知州都没有去。”
谢景恒看了她一眼,南星便知道今日他是非去不可了,没有再阻拦他。
高万春在此干得不错,深得民心,出城门的街道两旁站满了来相送的百姓。
南星和一干人等一路将人送出了城门口,高万春双手一拱,道,“山高路远,诸位不用再送,有缘自会再见,诸位保重!”
高万春上马,双腿一夹,一拉缰绳,朝西北方向去,南星看着高万春的背影渐渐消失,眼中有几分怅然失落。
相识数年,两人早已成了好友,分别总是难过的。
谢景恒捏了捏她的手,说道,“走吧。”
他回头看了眼高万春,已经看不见背影,放下心来,等在马车旁边的杜衡摇摇头,公子千方算计,总算是全了自己的心意。
南星上了马车,听到一阵马蹄声,掀开窗户,见周小姐周鸢策马从城门而出,马蹄带起一阵扬尘,红色骑装在此格外显眼。
南星了然一笑,看着周鸢小姐的背影,若有所思,问道,“周小姐如此在意高万春,为何不早一些来送呢?”
“周鸢的外家是西周当地的望族,她知道高万春要去西州上任后,便闹着要去西州的外祖家住一段时间,说是想外祖父母了。周知州夫妇不愿意,将周小姐关起来了,眼下,估计是刚刚逃出来,追着高县令去了。”
南星有些惊讶。
这周小姐也真的是性情中人,高万春表面淡漠,实则闷骚,心中有话总是憋闷着,周小姐性子张扬,两人倒也是互补。
马车一路朝着茶馆的方向前去,南星原以为他是送她到茶馆,没成想,马车停在了湖边。
谢景恒牵着她的手上了湖边停着的小舟。
小船一阵摇晃后稳定下来,两人在船尾,船夫在船头划着浆,船驶离岸边,南星抬头看着前方的小楼,有茶客在窗边喝着茶。
南星经常坐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湖边的风景,却是从来都没有湖边泛舟。
一来是唐思谦刚出生那两年,小小的婴儿实在是难带,她没有经验,经常是忙得手忙脚乱的,闲出来的一点时间要顾着茶馆的生意。
如今想来刚开始的那两年的确是很难。
等思谦大了一些,懂事了许多,空闲的时间多了,南星又计划开了第二间茶馆。
她内心总觉得给唐思谦的太少,唯一能给的就是挣许多钱,给思谦更好的生活。
人一旦围着金钱打转,闲情逸致便少了许多。
“此处风景不错。”谢景恒望着不远处的群山,继续说道,“只是这湖比不上江,这小舟也比不上商船。”
南星听出他话里意有所指,低头咳了两声,道,“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谢景恒深深看了她两眼,随手掰开了船上放着的莲子,递到她的嘴巴。
俨然是被哄好了。
“下个月有空吗?”
“怎么了?”
“我父母俱已过世,谢家的诸位长辈我并不熟识,婚姻大事该有的仪式得有,师父师母待我如亲子,我准备带你和思谦去一趟冀州,也算见过长辈了。”谢景恒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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