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咒力夺取

  夜深人静, 高中校园中，其中一栋教学楼亮起灯，两道脚步声规律地叩在地板上, 利落的轻响不疾不徐。

  岩胜手中拿着一把武士刀, 是名为伊地知的辅助监督送来的咒具。

  伊地知先生似乎对这位忽然加入的新人存有疑虑, 没有任何考核就直接出任务, 隐患太大了。

  只不过他人微言轻, 只手遮天的黑恶势力五条是他不可能反对的人物，只能苦着脸下发安排。

  顺便他大着胆子跟七海吐槽, 这把刀只是五条随手挑了扔给他的武器, 叫他带过来转交新人。

  太大胆了吧！太乱来了啊！

  岩胜的刀先是寄放在七海的车里, 现在又放进了住所的桌上。

  他不知道自己的那把刀能不能斩杀咒灵, 但在亲眼看见成形的诅咒们以后他偏向于用这把咒具。

  紫红色皮肤的怪物仿佛被厚厚的透明黏液裹着，在走廊中如巨大的蜗牛一般爬行，这只咒灵的躯体看起来是由数十道肠子编在一起, 它们摩擦、移位，发出阵阵喑哑而半死不活的长长音调。

  墙面、天花板、窗台，咒灵走过的位置都滑出黏液痕迹, 整只怪物散发着浓烈的臭味, 蔓延在沉闷的空间中。

  【好恶……！】

  【教学楼里出现的怪物很能体现学生们的精神状态了】

  七海道：“岩胜, 交给你了。”

  身为另一道脚步声的主人, 他靠在窗口, 悠闲地看着岩胜，回想起今天的情况。

  在看见咒灵之前，岩胜对咒术师的工作表现出了兴趣，他拿着分到的手机，把七海先生和家入医生的号码编辑成联系人, 上面也已经有了辅助监督的号码。

  明明不会单独给我发任务，但会把号码放上去啊，他感觉有点无奈，接受了伊地知暗中的好意，没有多说。

  七海问岩胜，怎么不录缘一的号码，难道说，你们兄弟俩因为分头行动的决定还是闹脾气了吗？

  “没有。”

  咒术师和辅助监督看见新人摇头，认真地说：“刚刚背下来了。”

  伊地知惊讶了一声，“你们感情真不错，这样也好，有时候会出现手机丢了的情况。”

  七海嘴角动了动，脑海中出现了很多画面，一时间没想说话的意思。

  进入工作状态，伊地知先行把资料发给了七海，增加了叮嘱环节，最近咒灵增长较多，而且现在不属于夏天，属于一种反常状态，还没有调查出原因，现在出任务必须打起精神。

  他在进入现场前又专门给新人岩胜交代注意事宜，咒力是来自于负面情绪，而外泄的咒力会积累形成咒灵，咒术师之所以是咒术师，因为他们与普通人不同，能够操纵和驱使咒力。

  岩胜虽然拥有咒力，但似乎不会使用。

  就是因为这点，伊地知很不放心，要是因此搞砸任务怎么办？为什么没有人提议让岩胜进行咒力使用训练，家入小姐还让五条先生转告他，没时间培训了，直接放心让继国岩胜上。

  怎么放心？

  “硝子说岩胜不上可能小命不保哦。”

  对上诅咒就得把“可能”这个词给去掉了吧，伊地知的焦虑症都要被高专的老师和医生联手整发作了。

  可主导此事的是七海，他又因此莫名觉得或许可以放心。

  可惜现场七海两手一摊，让伊地知对着岩胜说任务情况。

  一年前，这栋楼曾有一次惨案，三名相聚于文学社的学生达成了某种共识，针对社团中的副社长展开了霸凌行为，在长期的欺负中，副社长承受着无法支撑下去的压力，在又一次被堵在空教室的时候，当着三人的面从窗口翻下去。

  结果是副社长抢救无效，死亡。

  但事情远远没有结束，被逼至绝境以及直到失去心跳的那一刻，副社长一直在诅咒那三名学生。

  在去年秋天还没到来的季节，三名学生全部死亡。

  伊地知把照片给七海，七海仔细看过，递给了岩胜。

  在辅助监督担忧的目光中，岩胜面不改色的看过，照片上是三名学生手拉手摔下楼的真实惨状，手臂和手指扭曲地紧握着，腹部裂开流淌出内脏。

  根据情报，这只诅咒来源是那三名学生。

  这次工作内容是高中校园内悠荡的咒灵，等级评定为二级。

  谢过伊地知，岩胜和七海进入「帐」，结界让他们可以不留余地，尽力工作。

  现在——

  七海收回思绪，坦白说他不觉得眼前二级咒灵对岩胜会有什么威胁，他甚至在考虑走远些，这家伙太臭了。

  但他想看见家入所说的办法是什么。

  要让倒霉术师岩胜活下去的方法，为什么要去做术师的任务？

  岩胜观察着眼前的恶心怪物，光滑的皮肤与周围的玻璃似乎能倒映出自己的脸，带着斑纹的脸庞并不影响少年的容貌，反而独特的气质让岩胜看起来更加引人注目。

  伊地知看见新人时脱口而出的是：没事吗？让文静的高中生知晓咒术任务？

  他看起来第一次对七海产生怀疑，只是专业素养让他闭口不再言。

  而此刻伊地知也确实在看，他远远关注着结界中明亮的那层楼，然后看见其中一个房间忽然炸开，并且势头很猛，大有不留一丝余地的攻击性。

  他看清了里面，不禁抬头望头上，是太阳。

  刚刚是看见了月亮吗？

  七海先生带来的不是普通人！？

  岩胜已淡然收刀，但这把刀他不想再用第二次了。

  好恶心。

  远看前方的尘雾，七海在围观中流露出几分惊讶。

  【岩胜君可以用咒具使出月之呼吸？】

  岩胜回头，“是的，鬼神说呼吸法可以杀死咒灵，因为鬼神所在的世界也是咒术的平行世界吧？我就试了试，这样比较快。不过，武器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效果比较好。”

  他举起手，这把刀的刀身还残留着他的血液，他把力量附在了这把刀上。

  “仅仅是如此？”

  刚刚声势很大，七海没能看清岩胜做了什么。

  “还有家入医生说得对。”

  果然，家入要求和岩胜保持联系有原因。七海：“什么？”

  “我可以用咒灵的咒力，填补自己的。”岩胜自己也在不敢相信，他第一次从别的什么东西身上迫切地直接汲取有利于自己的东西。

  不懂得的学识，就主动去学。

  达不到父亲的要求，就一日日练习。

  还没学会呼吸法，就不睡觉坚持修行。

  与缘一的天赋差得远，就始终训练，从一开始需要忍住嫉妒与恶心，到后面看见了自己的日益精进。

  比起夺取什么，岩胜更习惯于自己做到一切。

  甚至一周目时也是，观众会说“总是在疯狂卷自己”。

  “七海先生，我……可以吗？”他刚刚将咒灵的咒力拿走，在咒灵的眼中看见了恐惧。

  诅咒是有灵魂的吧？

  “……”

  七海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严肃的审视。

  他认识岩胜已经到了二周目的十七岁，却像是从没真正理解对方一样，纠结的，嫉恨着的，痛苦的，爱着的，以及……流露出单纯天真的，继国岩胜真是个复杂无比的家伙。

  不过确实，有一些时机他确实不能理解岩胜的脑回路，当然缘一也是，但他们二人既有相当迥异的特征，又在某种意义上是相似的。

  现在他竟感到好笑，观众以前吐槽岩胜的词汇居然出奇的符合。

  反正，这么复杂的家伙还是做人类比较好吧。

  “诅咒的灵魂本就是阴暗扭曲的诅咒，死亡的结局是最好不过。”

  你应该懂得的吧。这句话七海没有说出口，但他知道眼前的岩胜很明白。

  岩胜轻轻点了点头。

  除了几分惊讶，他没有激动的想法，自从考虑清楚了关于斑纹的时限后，平静接受死亡的心情，与平静接受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心情一样，过度紧张的从来都不是岩胜本人。

  所以……缘一在做什么呢？

  在满心如湖面般的淡然中，岩胜唯一的挂念是胞弟。

  缘一到了他想要去的地方吗？

  *

  缘一迷路了。

  他在山里团团转一天。

  山林郁郁葱葱，看起来每一棵树的间隙很宽，穿过一个人十分轻松，但脚下的草和灌木丛长得很高，细而硬的枝干被缘一随手拨开。

  走过一段艰难的路之后变得只剩粗壮的树木，茂密树冠遮蔽了阳光，空气潮湿，每一口呼吸都有浓厚的土腥味。

  这个世界是具有特殊力量的异世，是一个咒术世界，同时也是鬼神的平行世界。

  缘一几乎是一来到这里就感受到了非人类力量的气息，就像是神明的气息，但又跟神明缘一和鬼神兄长不同。

  山是通往彼世的入口。

  鬼神这么说过。

  以及，恶灵小酒窝也如此说。

  缘一从没见到过他们所在世界的彼世，就连神主也是活在传说与流言中的存在，未来的他没有找到神主，估计也没有找到彼世所在。

  仅仅知道能有鬼魂存在于世，知道能通往某个无法寻找到的彼世，不能让他安心。

  他本不急于插手兄长的寿命，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缘一想趁着最后一个异世找到兄长的未来。

  那个未来一定要是好的。

  灵幻社长的异世中，他询问了恶灵，关于彼世、关于成佛，究竟是哪里，成佛了会怎么样？直接往生吗。

  年轻人提问太直接，暴露了许多信息也毫不在意，恶灵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假如你不属于我所在的世界，知道这可能是无效问题吧？”

  但缘一表示他很乐于参考，于是坚持询问。

  或许是见缘一诚挚，或许是他想到即将失去家人的表情太过可怜，也或许是恶灵刚刚被强力除灵又被对方抓在手中，总之小酒窝说了自己知道的情况。

  “山是通往彼世的入口。小子，你想找到的彼世是亡者会去的黄泉国度吧，现世倒是有前往它的通道，如果不知道哪座山，就干脆去‘出云国之伊赋夜坂’去寻找试试。本大爷走过一段三途川，那里空气质量很差。”

  所以恶灵当场就决定回现世继续宣扬快乐，“至于成佛，你真的要让没能成佛的恶灵来回答这个问题吗？？？”

  稍稍思考，缘一反应过来，小酒窝说的他都知道。第一个异世，他和兄长读了很多神话故事，其中就包括这些。

  于是他回到他们自己的世界后试着去寻找过入口，他还在目的地使用了来自于神官一族的阵法，可惜除了浪费笔墨和血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途经数个神社，缘一没有停留，不存在神明气息的神社对缘一来说只是摆设。

  他当时没有耽误几天，很快回到了家中，又成了一副从容的模样安慰兄长的继子正躬，只可惜自己并不像说出口的话那么轻松。

  不过，小酒窝还告诉他，如果人类死亡的方式足以让对方变成恶灵，那不就能留在现世了吗？只要执念够深。

  这点缘一知道，他们已经见识过执念深的亡者是何种模样。

  他不想这样把兄长留下，兄长绝对不会愿意。即使告诉兄长，变成恶灵留在家中就可以继续和母亲、和自己作伴，而且还能拥有很多的时间，一定能够战胜自己，直至自己死亡。

  兄长肯定也会拒绝。

  自从兄长能够坦然看向父亲，能够将继国家视为过去之物时，其实兄长已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做出了最优秀的选择。

  缘一边走边想，心头轻松又痛苦，在拿到记忆后，属于他的部分其实并不会让自己有什么情绪，反而兄长的那部分实在是可怕的未来……又……又让他觉得奇异。

  湿润的泥土被心绪复杂的人类踩出脚印，明明已释然的记忆却挑出另类的情绪，在此刻在内心翻涌，让这具冷静淡泊的灵魂被不安宁的杂质纠缠上。

  因为，如果是一周目的兄长，会如此抗拒让他寻找办法增加寿命吗？

  会听话的吧，即便心中感到难堪，会在身后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但一定会同意的……

  缘一的脚步倏然停下。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同时抽刀挥向某个方向——！

  一个碎石块聚成的小堆被斩开，连带着前后的地上都是深深刀痕。

  周遭响起细细碎碎的声响，像风拂过树叶的哗哗声，像爬虫移动的谨慎。

  缘一没有丝毫的惧意，反而从刚刚自己想法的反常中发现了希望，是谁盯上了自己吗。

  土腥味愈加浓厚，他眼皮微垂，不是泥土的味道吗？

  好好收起导航仪，他望着四周，在树木与枝叶中又一道浅浅的气息，太过自然，缘一不知道那是什么，一定是不属于他们世界的东西，但这个异世有。

  “咯吱——咯吱——”

  木头，实际上更像是木椅摇动的声音远远传来，

  缘一的心跳稳健地跳动，目光捕捉到声音的来源方向。

  山风哗哗吹拂，斑驳树影与浅淡的云雾制造出如梦似幻的场景，再下一刻，仿佛有高天原仙女的青色飘带掠过。

  秉持着不在山林中纵火的良好意识，缘一蓄力未动。

  会是谁？

  会是什么？

  期盼的心情远远大于对未知敌人的警惕。

  然而一旦意识到心头的松懈，缘一便不会陷入攻心的陷阱，他静心屏息，目光追随着对方若有似无的身影。

  眼前忽然出现一片阴影，他猝然陷入疑惑，因为很奇怪，神明的气息陡然变成了浓烈的不详。

  诅咒？

  一团由黑云裹着的大型球形诅咒袭来，尾部拖着暗青色飘带，像水母游动般移动，然而水母远远慢于它的速度。

  树木咯吱咯吱响，那是它的叫声，它像许久没见过食物的恶犬，冲向缘一。

  人类即将完全被这庞大的黑云球拢住——

  竟不是神明。

  连刀刃都没力气动，也许依旧有受这只咒灵能力的影响，可缘一确实非常失望。

  然后，他沮丧地施展除灵。

  除灵成功。

  跨越异世的方法管用，缘一没有第一次祓除咒灵的成就感，而是继续他的搜寻。

  这时仿佛有所感召，他抬起脚步，往前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途。

  日落时分抵达目的地，这里与进山不久看见的神社似乎隔得不远，只是地势险要，需要绕路很久才能走到。现在他的脚下是一处陡峭的悬崖，而眼前再度出现一人展开双臂大小的黑云球体，垂着的青色飘带缓缓浮动。

  如同树木在人类眼前轻吟，发出的声音与植物快速生长一模一样，展露出茁壮生机。

  逢魔之时，金红晚霞满山遍野，缘一带着期盼向前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