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南北之战
作者:渔观火
崔遗琅迷迷顿顿地睁开眼时,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四肢酸软无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床边的?人发现他的?动静,惊喜道:“如意,你醒了。”
崔遗琅努力辨别出床边人的?脸,眼神恍惚:“姜烈……”
明明是熟悉的?一张脸,但却恍如隔世一般。
看到人醒过来,姜烈总算舒了口气:“你都快昏迷一个月了,大夫说?你伤得?很重,身体反反复复发热,我?差点就?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崔遗琅努力挪动自己的?身体,果?真非常僵硬,这是长时间卧床不动导致的?。
他细声道:“让你担心了,我?们现在?是在?哪?”
思绪渐渐回归大脑,他也?慢慢想?起猎宫里发生的?事,他好像是打倒薛焯,把姜绍背下山,在?山腰处终于碰到了带来救兵的?姜烈,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现在?看来,他们的?处境还算安全。
就?在?这时,茶房的?侍女把药盅端进来,姜烈接过药盅:“你下去吧,我?来喂。”
姜烈一边给崔遗琅喂药,一边跟他讲明目前的?情况:“这里是江都王府,我?们是三天前回到江宁郡的?,从?猎宫回来后,王府的?军队匆忙地逃出京畿,母亲还有白家那对兄妹都一起和我?们上路,路程还算顺利,只是嫂子她被扣在?平阳侯府。”
崔遗琅皱眉:“王妃她还怀有身孕,真的?不会有事吗?”
姜烈叹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嫂子她一直在?周府养胎,我?派出的?军队没能把她救出来。不过,她毕竟是薛焯的?表妹,再怎么也?不至于要她的?命吧。”
这几天,姜绍为王妃一事也?写信寄往京畿,但都石沉大海。
目前江都王府的?情况大致了解清楚后,崔遗琅眼神闪烁,轻声问道:“那现在?薛……朝廷那边怎么样了?”
他不小心咬到舌头?,药汤直接灌进他的?喉咙,苦涩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不止。
姜烈放下手里的?药碗,连忙给他抚背顺气:“你慢点喝,前朝还是薛焯一手把控,那个男人还能做什么,无非是把我?们又按上乱臣贼子的?罪名,我?们一路逃亡的?途中不知道遇到多少?追兵。不过近来皇上身子不适,说?是在?猎宫被流矢所伤,怕是薛焯忍不住想?要取而代之了。”
听到说?薛焯没死,还能有功夫对江都王的?军队穷追猛打,首先浮现在?崔遗琅心里的?居然是安心,连他自己都被吓到了,怎么会这样……
回味过来后,他眼神复杂难定。
薛焯终究还是在?他的?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崔遗琅甚至还感觉得?到嘴唇在?隐隐作痛,他已经离开京城,可那个男人的?气息,味道,甚至是声音都仿佛还在?他身边萦绕,宛如一个阴魂不散的?鬼魂。
那个男人对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崔遗琅想?不明白,也?不敢往深处去想?,他身体微颤,似乎对方滚烫的?手指还在?他的?皮肤上摩挲,他尖锐的?指甲刺入柔软的?掌心,用疼痛强逼自己清醒过来。
崔遗琅正大脑一片混乱,门口传来个清朗温和的?男声:“听下面的?人说?如意醒过来了,寡人来看看他,二郎也?在?里面?”
话音刚落,一个素衣男子掀起毡帘,脸上的?笑容犹如晨曦绿叶般清明,顷刻间便吸引住崔遗琅的?目光,周围的?一切事物在?他的?映衬下都变得?亮堂起来。
看到来人,崔遗琅挣扎想?起身,姜绍连忙上前,让他重新?靠在?软枕,语气有些责怪道:“哎,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见外吗?好好躺着养伤。”
崔遗琅上下打量姜绍的?全身,轻声道:“王爷,你的?伤没事吧。”
姜绍轻笑着摇头?:“我?的?伤不要紧,没伤及要害,只是看上去吓人而已,躺了几日就?大好了。反倒是你,一直不醒,真让人害怕。我?还去终南山给你请了个平安符,就?挂在?你的?床帐上。”
他指向床帐上挂的?那个小兔子形状的?平安符,崔遗琅刚醒来就?注意到这个平安符,他生肖属兔,姜绍也?是用心了。
“那就?好。”
看到姜绍没事,崔遗琅这才放下心来,从?姜绍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刻起,他的?眼里心里再也?没有旁人,一心一意只有眼前这个男人,那天姜绍虚弱的?面容历历在?目,他差点就?以为王爷真的?活不下来了。
姜绍俯下身,手指爱怜地摩挲他苍白的脸颊:“你不会再离开我?的?,对不对?”
他这句话时,眼曈里映出崔遗琅那张苍白虚弱的?小脸,仿佛眼里只有他一个人,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意味,却也?深情至极。
在?这双眼眸的?注视下,崔遗琅情不自禁地点头:“嗯。”
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后,姜绍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他把软枕上的?少?年?抱起来,搂在?自己的?怀里,修长的?手指爱怜地抚摸他脑后乌浓的?长发,语气轻柔得?仿佛恋人间的喃喃低语。
“如意,你能留在?我?身边,我真的很高兴。”
崔遗琅靠在?姜绍的?肩上,这个肩膀并不结实可靠,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凸起的?骨头?有点膈他的?骨头?,但他依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他不会再质疑王爷对他的?好。
两人历经生死后,他只想?好好珍惜和王爷相处的?时光。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姜绍脸上温情的?笑容渐渐变了,眼神中恍然跳晃着鬼魅的?光芒,有点渗人,爱抚怀里少?年?的?动作也?让人不寒而栗起来。
姜烈清清楚楚地看清姜绍的?眼神变化,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他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如意怅然的?神情,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崔遗琅的?伤需要静养,姜绍和他说?一会儿话后,发现他面容透出倦意,很善解人意地提出告辞,反正人在?自己身边,以后什么时候都能在?一起。
兄弟俩离开崔遗琅的?房间后,姜烈不动声色地观察兄长的?脸色,在?猎宫里受的?伤似乎并没有深刻地影响到他,失血过多让他脸色看上去有点苍白,但眼瞳明亮,嘴角的?弧度往上扬,精神气还不错。
是在?高兴吗?也?对,如意彻底和薛焯决裂,周梵音又被做为人质扣在?平阳侯府,虽然那是他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但这当然不能和他的?大业相提并论。相反,若是铁石心肠不接受对方的?要挟,再装模作样地流几滴可怜的?眼泪,说?不定麾下的?将士们还会更加敬佩这种以大局为重的?主?公。
在?当下的?局面,很多人都会理解他的?选择吧。
姜烈不想?把自己的?兄长想?得?那么坏,但两人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他对这个兄长还算比较清楚的?,表面是极其端庄和善的?一个人,但骨子里却极其冷漠,因为父亲的?原因,他始终对人性抱有怀疑和蔑视,除去他真正在?乎的?几个人,很少?有人看清他的?本质。
他不会在?乎周梵音的?处境,哪怕对方怀有他的?孩子,送信去京畿求薛焯放人也?不过是在?做表面功夫而已。
但是,如意呢,他这样把那个单纯的?孩子玩弄于鼓掌之中,是不是太过分?了。
姜烈看向姜绍的?背影,出声道:“你很高兴对吧?”
姜绍的?背影一顿,他没有立马转身,而是继续往前走,语气平淡道:“你在?说?什么?我?的?王妃被扣留在?平阳侯府,如意深受重伤卧床不起,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这里没有外人,我?是你弟弟,称不上是最?了解你的?人,但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别在?我?面前装相,你本来就?想?和薛焯决一死战,猎宫刺客事件不过是导火索,况且在?如意看来,你完全是无妄之灾,但这其实正合你意吧。你不要太过分?,如意已经够可怜了,我?真的?不忍心,他身上有多少?伤口,连我?都数不清,那天他背你下山时,我?真的?以为他身上的?血都要流干了。”
说?到最?后,姜烈控制不住地哽咽出声,一想?到如意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苍白模样,他心里就?难受得?很,而兄长那种故意趁虚而入的?引诱姿态更是他替如意觉得?不值得?。
姜绍的?脚步停下来,庭院里的?一阵秋日穿堂而过,掀起他素色的?衣摆,他侧过脸,眼神让姜烈顿觉寒冷刺骨:“你是我?弟弟,那你就?该彻底明白,我?绝对不允许那个男人把如意抢走,是我?把他从?父王身边抢过来的?,也?是我?把他养那么大的?,我?不允许任何人把他抢走。”
算计是真的?,情感也?是真的?,对如意的?爱,这一点他没有骗人。
姜烈反驳:“你这语气完全是把如意当成战利品一样,但如意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的?物品。”
“我?没有把他当成物品,相反,薛家那两兄弟才是真正地把他当做玩物一样玩弄。我?不懂,我?带他脱离泥沼有什么错?迎娶王妃是我?头?脑不清醒做出的?错误选择,但现在?隔在?我?们中间的?障碍已经消失了,我?甚至连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要。这一路上,我?和如意会携手共进,他自己不也?很满意吗?”
姜烈顿觉荒唐:“你连亲生骨肉都可以不要,让人怎么相信你?兔死狗烹,衔冤赍志,且看看汉代的?韩信,宋朝的?岳飞是什么下场?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是如意的?主?公,如今还好,但哪天要是你变心了,如意又该怎么办?我?信不过你。”
对于周梵音这个嫂子,姜烈往日和她没什么交集,但此刻也?不免为她寒心起来,昔日的?丈夫,携手一生的?夫君丝毫不在?意她,也?不在?意两人的?骨肉,真真是个无情之人。
姜绍修长的?眼眸微眯:“你在?这里气恼什么?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亲人,如意选择我?,你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我?是你的?家人,但如意也?是,你以为就?你喜欢他吗?我?也?一样,你难道忘记了?当初还是我?先发现小莲花的?,你嫌弃他是父王的?娈童,故意不让我?和他接触,可后来你却一声不吭地自己去看他。你从?小心思就?重,我?也?看不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果?然,姜绍毫不意外听到这个回答,他开口道:“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姜烈眼神黯淡,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我?能做什么?我?也?没想?到我?们三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以前总觉得?大家只要在?一起,怎么都是高兴的?。如意既然对你情深意切,我?也?希望他心想?事成,只要他高兴就?好,但你这种人我?总是不放心。也?罢,周梵音和你儿子怕是回不来了,那你就?好好对如意,如果?他再因为你受到伤害,我?说?什么都要把他抢走。”
放下狠话后,姜烈疾步朝前走去,不想?多看这个虚伪阴险的?兄长一眼,姜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令人捉摸不定。
他好不容易才把局面挽回到对自己有利的?一面,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打乱他的?计划,哪怕是弟弟也?不行。
*
京城,平阳侯府。
薛平津刚进门就?听到府内丝竹靡靡之音,他脸色一变,径直进入暖阁,三足博山熏炉中焚有,还掺杂些不同寻常的?味道,熟知风月的?薛平津哪里不知道这是掺了什么。
刚走进门口便看到满地都是衣裳,乐工按六叶拍板,吹奏凤笙,屏风后传来欢好之声。
薛平津绕到屏风后,薛焯正在?做好事,身下有个面如好女的?美人,他腰跨挺动,后背的?肌肉拉成一张紧绷的?弓,汗水打湿了他垂落下来的?头?发,整个画面荒淫到了极点。
见到弟弟闯进来,薛焯非但不感到羞耻,侧过脸去看门口的?人,一脸酒色之气:“哦,是摩诃啊,看看我?新?得?的?这个美人如何?”
“啪——”
他像骑马似的?一巴掌拍在?身下人的?臀部,畅快地笑:“不错不错,真是好臀啊,美人,你的?屁股在?馆里是不是好评如潮?等下你也?去伺候我?弟弟一回,让他也?受用受用,嗯?”
身下的?人早已神志不清,口中咿咿呀呀地叫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这种时候,薛平津哪里还有心思亵玩男娼,他看到薛焯的?中衣已经渗出血来,急得?直跺脚:“哥哥,你的?伤还没大好,怎好做这种伤筋动骨的?事,太医令都让你戒酒色,你怎么不听啊?还有,那江都王离京已有数十日,你,你总得?拿个章法,总不能真就?放虎归山啊!”
那日猎宫兵变,薛平津听闻江都王带领家眷将士逃出京畿,而薛焯却突然没了消息,兵荒马乱中,他好容易才在?死人堆里找到重伤昏迷的?薛焯,请来太医令诊治,说?还差一寸便伤到心脉了。
薛焯整整昏迷了三天,这还是因为他身子骨结实,从?小底子打得?好,可不知为何,薛焯醒来后便开始浑浑噩噩地沉溺酒色,薛平津立马便猜到猎宫那日,哥哥定是从?崔遗琅那里受到巨大的?打击,所以才会如此。
眼下,薛平津急得?直接上前,把薛焯拉起来,胡乱将地上的?衣裳套在?他身上,又朝周围的?人呵道:“出去,全都出去。”
把所有的?乐工都赶出去,薛平津连拖带拽地把薛焯拉到内室的?妆奁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要是想?提前认输,弟弟我?黄泉路上一定相陪。可是哥哥,你这样是不是太窝囊了!”
他从?未见到过哥哥如此颓废的?样子!都是那个小贱人的?错!
薛平津咬牙,想?起他在?猎场把薛焯从?死人堆里找出来的?场景,气得?浑身发抖。
薛焯浑浑噩噩地抬头?去看铜镜里的?自己,不由地一愣:昏黄的?镜面上映出个形容消减,如同枯木残枝的?男子,鬓间居然生出几根华发来,惊得?连他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
自从?薛焯掌权后,他行事专横跋扈,甚至剑履上殿,夜宿龙床,朝野内外恨得?咬牙切齿。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奸贼的?卖相确实不错,薛焯身长八尺,仪表瑰杰,长壮而美,军旅生涯打磨出他刀一样锋利的?英气;多年?卧柳眠花的?经历又让他眉眼间自有一番风流态度,属实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如今,薛焯抚摸鬓间的?华发,长叹一声:“不知不觉间,我?竟老了,岁月不待人啊。”
薛平津只是想?让哥哥振作起来,不想?他却做此女儿家的?情态,忙道:“哥哥刚过而立之年?,哪里就?老了?近日是因为国事操劳,再加上伤病未愈便沉溺酒色,所以才如此憔悴。”
他咬牙切齿:“哥哥你可得?挺住,我?可是听江宁那边的?探子来报,说?什么姜绍和小贱人君圣臣贤,日日抵足而眠,两人好得?不得?了,姜绍这样连亲生骨肉都不要的?无情之人,哼,小贱人也?不怕哪天被兔死狗烹。小贱人把你伤成这样,这天下要是再落到他们手里,哥哥,他日史书?工笔,你就?是这天下第一窝囊废。”
薛焯骤然听闻那人的?消息,眼神有些恍惚,他对弟弟故意激怒他的?话不予理睬,依旧对镜抚弄自己的?白发,怅然道:“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我?已生华发,也?不知哪日才能顿开金绳,扯断玉锁……”【1】
“哥哥,你在?说?什么?”
薛平津平日不爱读书?,有纯古之风,听不懂薛焯话中的?玄机。
薛焯不再多言,他吩咐侍女打来热水,一番洁面和梳洗后,又让府里的?郎中为他清理身上的?伤口,重新?上药。
郎中小心嘱咐道:“丞相的?伤似有炎症,这些天还是得?清淡饮食,暂戒酒色为好。”
薛焯不吭声,只轻轻点头?,宿醉让他头?痛不已,一番梳洗洁面,又搽上红玉膏,脸上酒色之色消退,这才是昔日那个不可一世的?丞相大人。
因郎中是自己的?亲信,薛焯也?不避讳他,上药时同薛平津谈话:“宫里现在?如何?”
见哥哥终于重新?振作起来,薛平津算是暂时松了口气,这些天薛焯沉溺酒色,几乎是不理朝政,在?前朝奔波的?薛平津压力很大,好在?眼下朝廷的?官员都是北伐后薛家提拔的?盟友,后宫又有薛皇后把持,没出大乱子。
薛平津回道:“皇后那边传来消息,宫里的?王美人昨晚诞下皇子,王美人不幸血崩而亡,小皇子让太医令瞧过,很健康,养活不成问题。”
熙宁帝自从?猎宫兵变后便被软禁在?宫中,薛焯对外的?说?法是皇帝被流矢所伤,一病不起,就?等他儿子生下来就?送他上路。
薛焯点头?:“既然已经有了皇子,也?就?不必再留他,让皇后动手吧。”
皇后是薛焯精心调教后送入宫的?,同她一起进宫的?还有几个薛氏女,都是安插进后宫的?棋子,熙宁帝没必要再留,扶持一个刚出生的?幼儿能更好地掌控朝堂。
薛平津自是应声,薛焯又道:“让工部多招揽善造船的?工匠,江宁郡地处东南,多水路,又领海,日后怕是免不了水上作战。”
听到这个消息,薛平津眼睛一亮:“哥哥,你是说?要和姜绍决一死战吗?太好了。”
“可别掉以轻心,江宁郡地处东南,粮草丰富,昔日我?在?京畿大肆屠杀世家豪族已经引来诸多非议,眼下还残留的?世家大族子弟都投奔他去了。他姜绍也?是皇族子弟,有大义?之名,再加上大江这道天堑,南征不见得?能一帆风顺。”
薛平津急道:“哪有你这样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他是个王爷,我?们手里难道没有皇帝?”
薛焯对此一笑而过,不再和这个头?脑简单的?弟弟多争辩,转移话题道:“我?让你打听的?人有消息吗?”
薛平津忙回道:“已经探听清楚了。”
他从?怀里掏出张丝绢,上面绘有一个妖异的?赤莲图案,若是崔遗琅在?这里,定能认出这是自己刀柄上雕刻的?图案。
“我?让下面的?人探听很久,后来打听到庐陵卫家有段时间用过这个标记,在?他家的?铁厂。这庐陵卫家当年?也?鼎盛过,只是后来在?夺嫡之争中站错位,再加上家中子孙一代不如一代,便渐渐落魄了。卫家如今都是些老弱病残,哦,也?还有个青壮年?,叫卫勉,曾经是卫家家主?的?庶子,但他不争气,整日在?外偷鸡摸狗,赌博嫖娼。”
一口气说?完自己探查的?结果?,薛平津口干舌燥,忙饮杯茶水润喉:“哥哥,你让我?去查这破落户干嘛?我?去寻时,这卫勉正因为欠赌债被赌坊的?人满大街追着跑,啧,牛高马壮的?一个男人,又正值壮年?,居然如此荒唐。”
薛焯用手指点点丝绢上的?赤莲,笑道:“这些天你在?外奔波,还以为你能有点长进,原来还是那么粗心大意。你看看这个图案,这是崔遗琅那两把赤练刀上的?图案,当年?在?桃花村我?们捉到他时,他说?他是去京城寻亲的?,刀和那把箫都是信物。”
“你的?意思?这卫勉是崔遗琅的?亲生父亲?”
薛焯兀自盘算道:“卫勉……我?对这人好像有点印象,元鼎年?间卫家还光鲜亮丽着,他家里也?给他捐了个奉车都尉,元鼎三十二年?时他随皇帝巡幸江南,那时候正是江都王府接待的?。和崔遗琅的?年?纪对得?上,应该就?是他留下的?种。”
薛平津恍然大悟,复又犹疑道:“哥哥,小贱人从?小就?没爹,他是他娘拉扯大,他爹只是在?宣华苑里嫖了一晚上而已,用来要挟小贱人怕是没用的?。”
薛焯笑起来:“你这是怎么了?以前还要同我?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现在?一口一口小贱人,不喜欢他了?”
“出身卑贱之人,品行下贱,谓之贱人。哥哥你待他百般好,他却不识抬举,还险些害死你。我?,我?不要再喜欢他了!”
谈到那个少?年?,薛平津眼眶发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难得?的?,薛焯这次没呵斥他,只是淡淡道:“你也?是奴婢所生,出身卑贱这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薛平津一哽:“我?不是那个意思……”
薛焯不在?这地方多言,只是道:“卫勉有没有用另说?,总之手里多一个筹码总是好的?,指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让卫勉入京做官,先不告诉他崔遗琅的?事情,日后再做打算。”
薛平津笑起来:“哥哥,这次若是能抓住小贱人,你不会再阻止我?了吧?”
他心痒难耐地轻舔下唇,脸上又浮现出那种妖邪又淫浪的?神情来。
薛焯转过头?看向后园里那只正在?啃竹子的?食铁兽,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面无表情,瞳孔里回旋着一种很可怕的?味道。
“当然。”
他随手将沾血的?布缎扔进金盆里,血水一点点地在?清水中渗开。
熙宁二年?九月二十,猎宫兵变,江都王意图刺杀皇帝,未果?,带领家眷将士逃至江宁。熙宁帝遭流矢所伤,回宫后伤重不起,隔月崩卒,谥号哀帝。薛焯立哀帝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幼子为新?君,改年?号为承平,薛焯代行皇权,开始轰轰烈烈的?南征。
薛焯雄居北方,姜绍坐断东南,南北之战彻底打响,真正开启血与火的?杀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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