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快走到的时候，那男人打完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朝身旁的一间包厢走去。

  眼看那人就要开门进入包厢了，黎昭赶紧快跑两步，一把抓了个空。

  “别、别走！”

  黎昭有点大舌头，但好在嗓门够大，一下子就把孙焕荃给吓了一跳。

  孙焕荃原本是在包厢里面跟着欧阳珮和公司里面他们这队的股东一起开会的，为了掩人耳目——主要是避免被发妻和齐家两位少爷少奶奶派来的人发现他们这边的行踪——他特意选了这家不算热门也不算冷门的酒吧，从欧阳珮回国开始就作为他们接头开会的办公地点了。

  刚刚会议期间，他临时出来接一个重要的电话，这不刚接完要回去，就听到有人大声呵斥自己站住。

  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被敌方发现了！可回过神来细看，却发现情况也没有好上多少，因为发现自己的那个人竟是欧阳珮的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相好！

  黎昭哪里知道自己现在在别人眼里的形象——身形高大、样貌狼狈、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气势汹汹，还一身酒气——活脱一个情绪失控的凶狠alpha，只顾得一把牢牢抓住了孙焕荃的腕子，晕头晕脑地就问“欧阳珮在哪里？欧阳珮在哪里！”

  孙焕荃是个beta，不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但面对着比自己高大很多、还健壮很多的黎昭，到底还是本能地有点发怵。

  他挣了挣手，发现黎昭抓的死紧、根本挣不开，便只好压着声音回答“小点声，你小点声，这里是公众场合。”

  “欧阳珮在哪里！”黎昭根本没耐心再保持绅士，“快说！”

  “……我不知道。”

  黎昭不信，“是不是在包厢里？跟谁一起？”

  孙焕荃眼神开始有点飘忽，因为欧阳珮现在确实是跟部分股东在包厢里谈事，他担心黎昭会借着酒劲乱闯。

  欧阳珮现在根基未稳，他也还没来得及对黎昭进行背调，但即便是黎昭没什么可挖的黑料，单他是alpha这一条，就能让对手拿着大做文章了。

  还有目前拉拢过来的部分股东，一些上了些年纪的男性alpha，也未必有那般开放，在知道了黎昭的性别之后还能不戴有色眼镜地去看待欧阳珮。

  因为一瞬间想的有点多，所以孙焕荃没有做好表情管理，眼神就飘忽到了一旁的包厢门上。

  而黎昭则在这个关键时刻堪称敏锐地察觉到了孙焕荃视线的变化，然后他一把甩开对方，大步走向了那道门。

  孙焕荃紧张地瞳孔微缩，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拉住黎昭的西服下摆，阻止他进去。

  但此刻的黎昭岂是他一个beta能拉得住的，他只来得及碰到黎昭向前冲时衣摆带起的风，黎昭就已经冲到门前，一把推开了包厢的房门。

  房间正中有一张圆桌，欧阳珮坐在面对门口的主位上，他的身边则坐满了人。

  但在黎昭眼里，那些人都仿佛透明。

  其中有个人一眼扫过去很像是公司里的某个高层，但黎昭的注意力在看到欧阳珮的瞬间就被他吸引过去了，以至于根本没有多余的视线再去看其他人第二眼。

  换做平时，黎昭绝不是这么鲁莽、冲动、不体面，但他经历过跟欧阳珮的失联，脑子里又自发地幻想出了几十种可能会出现的可怕局面，所以现在亲眼看到欧阳珮这个人还好好地坐在自己面前，他是真的真的在这一个瞬间忘记了一切。

  “小珮……”黎昭脱口而出，“你……”

  黎昭的眼里只有欧阳珮了，所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自己这样叫了一声之后，欧阳珮身边坐着的那些人全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甚至就连欧阳珮本人，也有些色变。

  身后，孙焕荃已经追了上来，他一把拉住黎昭的胳膊就把人往外面拖，一边拖、还一边给坐在角落里的自己人使眼色，示意对方过来帮忙把人拖走。

  很快，那人就心领神会地跑过来，拉住黎昭的另一条胳膊一起使劲把人往外面拖。

  黎昭不明就里，看向欧阳珮的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可是欧阳珮仍旧那样沉静、严肃地坐着，丝毫没有起身阻拦的意思，表情也由最初的意外变成了一种漠然，就好像只是一个事不关已的旁观者、一个不认识自己的陌生人。

  黎昭的心越来越沉，还有一丝慌张和混乱，他张嘴，想问问欧阳珮到底怎么了，这些人是谁、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不肯接自己电话、不让自己联系到他……

  可是声音还没有发出，就被打断了。

  这是他进入到房间之后，欧阳珮第一次出声说话。

  “把他拉出去。”

  旁边有人问这是谁。

  欧阳珮说：“不知道、不认识。”

  黎昭原本还攒着劲不愿被拉走，还想再问欧阳珮，但是在听到这几个字之后，他突然一下子就泄了气，霜打茄子似的被孙焕荃他们给拉动了。

  在被拉离包厢的最后一秒，黎昭听见孙焕荃赔着笑对着里面的人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人喝多了乱闯，我现在就把他赶走。”

  而欧阳珮则已经移开了视线，面容淡漠地看向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就这么被拉到了远离包厢的一个过道上，黎昭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双目无神、形容晦暗。

  孙焕荃和另一个男人松了手，然后使眼色让他先离开了。

  狭小的过道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一时沉默。

  孙焕荃看着行尸走肉般的黎昭，叹了口气，道：“门在那边，你走吧，我看着你出去。”

  黎昭花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他收回有些涣散的视线，看向了孙焕荃。

  “房间里的那些人是谁？你是谁？欧阳珮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孙焕荃又叹了口气，“你醉了，先回家吧。”

  黎昭不肯走，还晃晃悠悠地站直身子，想走过来继续追问。

  孙焕荃拿他没办法，只好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领着黎昭往外面走。

  “走吧，我送你上车，不然待会儿他问起来，我会死的很惨。”

  黎昭晕乎乎的，脑子多少已经开始不清楚了，但还是知道要跟着孙焕荃，酒声酒气地威胁，“你快说，不然我还、还闯。”

  “……”

  孙焕荃无语地回头看了黎昭一眼，知道跟这醉鬼无法沟通，便只能捡着黎昭愿意听话的方向去说。

  “你上车、回家睡觉，明天早上起来之后，欧阳珮会给你联系的。”

  “真的？”黎昭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了下去，“那为什么他前几天都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今天也……”

  说话间，孙焕荃已经带着黎昭走出了后门、来到了酒吧后面的小路上。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那里，一个司机模样的人站在车边，看到孙焕荃出来之后便立刻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孙哥。”

  孙焕荃点了下头，把喝多了的黎昭推到身前，交代道：“小王，麻烦你把他安全送到家，然后拍个照片发我。”

  司机小王忙点头：“好的，孙哥，保证完成任务！”

  黎昭这会儿酒精上头、难受的不行，哪怕只是站着都十分吃力，但他还是坚持着追问欧阳珮的事情。

  “你、你把话说清楚，不说、我不走。”

  孙焕荃跟一个醉鬼实在没法整，只好再一次义正言辞地保证，“你放心，你先回家，欧阳珮明天就给你打电话，他现在事情很多，真的没空，你也不想耽误他的大事吧？”

  黎昭迟钝的大脑没办法一下子接收这么多消息，但他听到了最后一句。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欧阳珮在做什么大事，但黎昭肯定是不会想耽误他一点，所以便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好吧。”

  被送回家之后，黎昭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进的屋、又是怎么上的床，他只记得离开酒吧时那个男人给自己的承诺，所以即便是晕着睡着了，手里也牢牢地握着手机、不肯松开。

  酒吧。

  秘密会谈一直持续到深夜才结束，欧阳珮将各位股东一一送走之后，转头就问孙焕荃，“他怎么样了？”

  “……喝的有点多，我已经叫小王把他送回家里了，这会儿应该已经睡下了。”

  “有照片吗？”

  “……有。”

  孙焕荃调出司机小王刚才发过来的黎昭回到家、衣服都没脱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照片，让欧阳珮看。

  不料，欧阳珮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就不知道帮人把鞋脱一下，穿着怎么睡觉。”

  孙焕荃:“………………”

  欧阳珮评价完照片，又将矛头对准了孙焕荃，“之前在医院的时候进重症监护室前不让带手机，我把手机给你了，现在你快还给我。”

  “欧阳，”孙焕荃无奈地看着他，“老齐总的遗嘱里虽然把他手上的公司股份给你分了大头，但对方人多，夫人他们三个的股份加起来的话，是跟你一样的，所以你现在的处境并没有十分牢靠。”

  “夫人派了那么多双眼睛监视你，我认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你最好和那位黎先生暂时切断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