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七夕

  圣上子嗣不多只有亲子三个，而今太子殿下因病去世，其余二位皆留在京内，按照国朝律例，皇子年满十五册封亲王前往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然七子晋王是圣上最年幼的皇子，虽早已封王，但因圣上喜爱，故虽已年过二十仍未离京前往封地，而早已之国的五子晟王，前两年就被圣上宣旨召回了京，据说这两年，已经在朝中任事，是个堪当大任的人物。
  而已故太子膝下却有一子，依照国法应立嫡长子一脉为储君，民间为这立储一事也是众说纷纭，连学堂清净之地，课下学子们闲聊都免不了为此争执不休。
  朝堂之上更是风声鹤唳，为了这场风波，舅舅不得不嘱咐她赵玉筱，莫在外人面前妄谈此事。
  不乏有人因着她的身份过来探听，个中举足轻重赵玉筱还是知道的，自然是一问三不知，可虽然在外人面前不说，赵玉筱心中却有自己的一杆秤。
  要是问她的秤偏向哪儿，她自然是偏向晟王，晟王年轻又在朝中任职，不比太子留下的那个小娃娃靠谱得多？若真立一个小娃娃为储君，说句大逆不道的，来日圣上星架，难道要个小娃娃坐上龙椅理天下事务？还不如来一个现成的。
  难得有一次，赵玉筱跟万中清在同一天休沐，也聊起了此事，赵玉筱有些好奇万兄的看法，“你觉得该立谁？”
  “我嘛，当然谁有才立谁。”
  太子膝下一脉，不过才三岁，何来的才能？赵玉筱便问：“那就是晟王？”
  万中清没有认同的她的意思，而是说：“我在国子监内也时常听闻，朝堂之上为此事吵得是吹胡子瞪眼，万岁爷被烦得都不上朝了。”
  赵玉筱没听出他的意思，万中清接着道：“我猜大半的人心里都觉得立晟王才是正途，可天下人都明白的道理，为什么朝臣们还能吵到如此地步？所以……”
  等了好半晌不见万中清的下文，赵玉筱等不急地问：“所以什么？”
  “呵！”万中清轻笑一声，摇摇头说：“没什么！我猜想，朝堂上的局势肯定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不然何至于此？”
  赵玉筱不觉跟着一起点头，“可是……这储君总得立一个吧？”
  万中清打量着她：“你舅舅可是朝中四品功名的将军，你就一点不知道？”
  “得了吧，我舅舅才不跟我说这些事呢，只一味告诉我少在外面跟着人家一起胡扯。”
  “听你舅舅的。”
  “用你说？”
  朝堂上的这场风波直到结束，万岁爷都没能给全天下一句准话，立储之事就此搁置住了。
  纤云这个年纪已经是大姑娘了，放外面孩子都有了，等到了今年才迟迟定下婚约，眼看着不日就是婚期了。
  去年家里人就来赎过，纤云自己舍不得姐妹们，管家也说没有可替代的人，就挡了回去，今年已是到了拖无可拖的地步，只能放她走了。
  赵玉筱请了几天假，带着飞星弄巧去做纤云的娘家人，送她去成亲，出嫁前大家哭成一团，妆都上了好几次，才把人送上了花轿。
  本来赵玉筱也觉得没什么，可是真到了看着纤云出嫁的时候，赵玉筱心里也是疼得难受，那样体贴周到的纤云，总为她好的纤云，以后再想见到就难了，赵玉筱想到纤云上花轿前给她说的话。
  “少爷，今后纤云就不在了，你要自己保重，看顾好自己的身子，不要再任性胡为让飞星她们难办。”
  心里不觉更加惆怅，看着眼前铺天盖地的红，只觉得刺眼。
  喜宴散去，飞星弄巧二人走在前面，赵玉筱知道飞星跟朗四俩人如今正好着呢，想来他日也是要离自己而去，弄巧虽然笨笨拙拙，可终究不能陪自己一辈子。
  可她赵玉筱自己呢？她赵玉筱不能娶妻更不会嫁人，到最后，所有人都会离她而去，留她一个人孤苦伶仃。
  抬起头望着头顶上的青天，如此晴朗的日子，赵玉筱却觉得如冬日一般，心中寒冷刺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有点明白娘亲为什么不想让她当一辈子的男子了。
  可事已至此，她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这个男子她除了继续做下去还能如何？
  回到府中，门僮接到了一封给她的书信，是伊阳郡主来的，邀她今夜出去逛灯会。
  今天不止是纤云成婚的日子，正好也是七夕女儿节，赵玉筱想着街上的花灯必然精彩，定能驱一驱这心中的悲凉之气。
  日落时分，赵玉筱在街口站了许久终于等来郡主，这次她既没带着贺小姐，更没带着随从，赵玉筱很是惊讶：“郡主只一个人？”
  见郡主不说话，赵玉筱说：“这样恐怕不妥。”
  说着赵玉筱拉起郡主就要回去，伊阳连忙道：“没人知道我过来！我今日穿的都是下人的衣服，不会有危险的。”
  “郡主有什么事不能改日做？非要这么偷偷摸摸的？”
  郡主认真道：“你老是叫我郡主，总觉得生分了些，你唤我的名字，叫我宜月吧？”
  赵玉筱定住想了一会儿，觉得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一口一个郡主确实不妥，便点了点脑袋，“伊月妹妹。”
  “哎，玉筱哥哥。”
  俩人肩并肩走上人挤人的街道，宜月问：“筱哥哥可拜过魁星了？七月七这天正是魁星的生辰，这天拜魁星不管是祈祷榜上有名还是仕途顺利，都可灵验了。”
  赵玉筱摇头，随后一旁的宜月就没了声音，正无神地漫步着，宜月却捧出一个布袋，里面垫着油纸放了一些糕点。
  “这是我自己做的巧果，七月七这日吃巧果，必定会心想事成！你吃一块吧？”
  “心想事成？”赵玉筱看着那巧果，一股酸意在心底发酵愈来愈浓，酸得赵玉筱差点掉下眼泪，忙移开目光。
  这回宜月可是瞧清楚了，心中肯定赵公子今日心情不佳，似乎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
  “赵公子，你今日不开心吗？”
  赵玉筱连一句“没有”都没心情敷衍了，依旧闭口不言，宜月望着赵玉筱低垂的眼眸，问：“能跟我说说，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赵玉筱抬眼望向她的时候，宜月才惊觉赵公子不知何时早红了眼圈，然而眼前的赵公子还是摇头。
  “可是……你看着很是不好。”
  宜月郡主这话刚落下，就看见赵玉筱偏过头去，似是在隐藏着什么，此刻天色渐暗，街道上的灯火更加明亮，赵玉筱过去买了两盏花灯。
  接着赵公子递过来的花灯，宜月郡主再次递出自己的布袋，“你吃一块吧，赵公子有伤心事，就更应该吃颗巧果了，宜月保证，吃了七夕节的巧果什么事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