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人性的复杂

  姜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大同身上。

  这个曾经膀大腰圆，在家里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蜷缩在碎石地上，像一条肮脏濒死的老狗。

  裸露的皮肤上新伤叠着旧伤，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曾经高大的骨架如今支棱着，显得可笑又可怜。

  膝盖处的血似乎流得慢了，但整条裤腿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黏腻地贴在干瘦的腿上。

  估计从别墅区离开后，是切切实实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

  看着姜大同眼中混合着恐惧，恨意，和绝望，姜梨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厌倦。

  折磨他？

  似乎也没多大意思了。

  看他痛苦哀嚎，并不能让她感到多少快意。

  但是，放过他？

  绝无可能。

  她不再废话，眼神再次归于冰冷。

  三分钟后，一声枪响。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咆哮，轮胎碾过碎石，毫不留恋地驶离这片废墟，扬起一溜烟尘。

  废墟的阴影里，只留下两具失去温度的尸体。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两具尸体就会被尘土和碎石彻底掩埋，归于寂静，再也无人知晓，也无人记起。

  就像从未存在过。

  车上。

  自打回到车里，姜梨就异常沉默，只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残破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何铮余光偷偷看了她几次，林飞贺也从后座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偷瞄，两人眼神里都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就在这沉默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姜梨忽然开了口，她的声音十分平静。

  “放心吧，”她依然看着窗外，语气淡淡，“那两个人对我来说，早就和陌生人没区别了，杀了他们，并不会对我造成什么负担。”

  她顿了顿，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反而，我还得感谢老天爷，在我离开江市前，能把他俩送到我面前，让我有亲手报仇的机会。”

  何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从戒指中掏出了几包平时女朋友最喜欢吃的小零食递了过去。

  林飞贺面上的担忧也散了一些，其实要不是刚才何大哥拦着，他是想下车帮小梨姐出气的。

  姜梨拆开一包牛肉粒，慢悠悠地嚼着。

  辛辣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冲淡了鼻尖仿佛还未散尽的，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其实，她没说的是。

  在杀了姜大同父子俩后，她心里是有一丝丝怅然的。

  并非后悔，也非悲伤。

  更像是一根扎在肉里许多年，早已与皮肉长在一起的腐刺，被猛地连根拔除后，留下的那个瞬间空洞的，带着些微不适的伤口。

  她记事很早，比大多数孩子都早。三四岁时的零星片段，依旧存储在记忆的角落里。

  那时候，姜大同似乎还不是后来那个令人作呕的样子。

  他会用他那辆老式自行车，把她放在前杠上特别加装的小藤椅里，晃晃悠悠地带她去附近的小公园。

  他会给她买和其他小朋友手里一样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氢气球，看她笑得眼睛弯弯。

  每次下班回来，身上还带着工厂里机油和汗水的混合气味，他会一把将她举高，用下巴上硬硬的胡茬故意去蹭她的脸蛋，惹得她咯咯直笑，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专门给她留的小惊喜。

  有时候是一包巴掌大的薯片，有时候是两颗五彩糖纸包裹的棒棒糖。

  那时候，刘素就会在一旁笑着嗔怪：“又给她买这些，糖吃多了要蛀牙的。”

  那个时候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日子简单，甚至称得上温馨快乐。

  但那又怎么样呢，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情，丝毫不影响在上辈子末世来临之后，他们一家子默契地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又一起将她推入火坑。

  看，人性就是如此复杂。

  姜梨这点多愁善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全部消散了。

  因为别墅区，到了。

  与城市其他区域大面积的坍塌损毁不同，这片别墅区当初修建时就格外注重质量和结构，所以大部分都顽强地屹立着。

  虽然外墙斑驳，花园荒芜，玻璃破损，但别墅的主体结构看上去依旧完好。

  刹那间，什么童年回忆，什么恩怨，全被姜梨抛到了九霄云外，想着一会儿即将到手的一大批物资，她心里就像在放烟花。

  此时，林飞贺已经等不及车完全停稳，就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脚步有些急切地奔向那栋他居住了十来年的家。

  院子里那棵母亲亲手种下的桂花树，早已在酸雨的反复侵蚀下，变成了焦黑扭曲的残骸。

  好在因为是老树，并没有完全风化消失。

  他走到树根旁，沉默地蹲下。

  骨灰埋在这里太久，早已与泥土深深融为一体。

  他没有大动干戈，只是用匕首小心地铲开最表层的浮土，然后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玻璃小罐，用手捧起一些土壤珍而重之地装入罐中，拧紧盖子。

  整个过程，何铮与姜梨都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

  见他把那瓶土小心翼翼的收进了储物戒指中后，姜梨才开口。

  “别墅区难得保存得这么完整，里面的好东西肯定还有不少，就这么走了太浪费，临走前，咱们再最后‘扫荡’一遍？”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积极响应。

  即使这里是他们以前的家，周围住的都是相处了多年的邻居，但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从避难所出来，只会去被集中送入安置点，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回到这里。

  与其在不知何时降临的下一次天灾中化为乌有，还不如便宜了他们。

  林飞贺率先开口，“怎么搜？我记得当时去避难所的时候，咱们家就有许多东西因为拿不走，被迫留了下来，咱们先从咱们家开始搜起？”

  早就把别墅“刮”得比脸还干净的姜梨，闻言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立刻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语调自然地说：“为了提高效率，还是分区域吧，这一片交给我就行。”

  然后她看向何铮和林飞贺，指了指更远的几排别墅，“你们两个脚程快，负责那边区域吧，怎么样？”

  林飞贺张了张嘴，还想争取一下“回家看看”的机会，话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的何铮一把勾住了脖子，半拖半拽地往另一个方向带。

  “好了别磨蹭了，早点搜完，早点回去。”

  何铮声音平稳，手上力道却不小，顺便递给他一个“少问多做”的眼神。

  林飞贺顾不上思考其他，只能乖乖被何铮拖着走远了。

  姜梨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转身走向隔壁别墅。

  要不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别墅区的住户们在撤离时已经尽力带走了值钱和便携的物资，但遗漏的好东西依然远超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