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风暴前夜

  距离临时股东大会仅剩24小时。整座海都都像一口被架在烈火上、即将沸腾的高压锅。空气里充满了金钱的焦灼气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场即将到来的终极对决上。海都财经频道甚至为此专门开辟了一档长达3小时的特别直播节目——《资本的战争：守护者VS野蛮人》。
  演播厅内灯火通明。主持人正用一种激情澎湃的语调向着镜头说道：
  "……我们可以看到，截止目前以孙振董事长为核心的'一致行动人'联盟合计持有星耀直播34.7%的股份！而根据公开信息，'远航科技'在二级市场上吸纳的筹码预估在25%左右！从牌面上看守护者依旧牢牢地占据着优势！"
  他身旁一位挂着"资深证券分析师"头衔的、头发微秃的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权威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补充道：
  "没错！34.7%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1/3！这意味着孙总的联盟在任何重大事项上都拥有一票否决权！远航科技想在股东大会上通过任何有利于自己的议案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个人判断这次收购最终会以失败告终。那个神秘的'L先生'为他的年轻与冲动付出了数十亿的惨痛代价！"
  网络上更是早已吵翻了天。各大股票论坛、财经社区无数的所谓"股神"和"专家"都在激烈地辩论着、分析着这场足以被载入教科书的商战案例。
  超过90%的人都和电视上的专家一样不看好来势汹汹的"远航科技"。在他们看来孙振那固若金汤的股权联盟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与外界那沸反盈天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当事人各自截然不同的状态。
  星耀直播总部。
  孙振正在接受一家主流财经媒体的独家专访。他坐在镜头前脸上挂着自信、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笑容。
  "我重申一遍。我和我的团队将战斗到底！我们会用尽一切合法的手段来保护这家公司，保护我们全体员工和股东的共同家园！"
  "我们绝不会向任何企图肢解公司、破坏市场规则的野蛮人妥协！"
  他的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赢得了在场所有记者的一片赞叹的掌声。
  然而当采访结束、镜头关闭的瞬间他脸上那所有的自信与从容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他回到办公室立刻锁上了门。然后拿出一部私人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周吗？我是孙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一种不顾一切的、孤注一掷的疯狂。"你手里那0.3%的股份我出3倍的价格！不！5倍！现在就转给我！我不管你之前答应过谁！我只要你手上的投票权！"
  他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试图从牌桌上再多抠回哪怕一丝一毫的微不足道的筹码。
  另一边。海都大学一间普通的男生宿舍里。
  张伟正穿着一条大花裤衩赤着上身在狭小的空间里焦躁地来回踱步。他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背诵着什么古老而又神秘的咒语。
  "……根据《公司法》第216条之规定……本次我们提出罢免孙振先生董事资格的议案，其合法性与合理性体现在以下3个方面……"
  "……卧槽！这句是什么来着？忘了！忘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鸡窝一样的头发脸上写满了绝望。
  "完了完了！明天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肯定会当场忘词的啊！"
  "我的心脏现在跳得跟他妈的缝纫机一样快！老秦！爹！我现在申请退出还来得及吗？！"
  同一片夜空下。
  林舟的私人别墅那间堪比专业IMAX影厅的家庭影院里。巨大的、超过150寸的激光幕布上正播放着海都财经频道那档关于他的特别节目。
  那位头发微秃的"专家"正唾沫横飞地分析着他的收购将如何以一种惨烈的方式失败。画面清晰锐利。声音通过那遍布墙体的杜比全景声系统传递出来。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林舟就那么一个人陷在那张由顶级小牛皮手工缝制的宽大的影院沙发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池毫无波澜的古井。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滔滔不绝地唱衰着自己的所谓"专家"。他的眼中没有愤怒也没有紧张。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没意思。】
  他在心里轻轻地吐出了这3个字。这一切都太无聊了。就像一部他早已看过了结局的三流电影。所有的反转与冲突都显得那么的刻意与乏味。
  他端起手边那只莱俪的水晶杯。轻轻地晃了晃里面那琥珀色的液体。那是一瓶1962年的麦卡伦单一麦芽威士忌。一瓶在拍卖会上足以换走海都一套房的传奇佳酿。
  他将杯子凑到唇边正要浅尝一口。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他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股奇怪的味道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那味道很淡。却异常的清晰。那不是这间由顶级香薰与名贵酒液所营造出来的奢华的味道。那是一种混杂着廉价的人工香精与油包酱料的独特的味道。
  是……泡面的味道？而且是红烧牛肉面。
  林舟皱了皱眉。他环顾四周。这间巨大的、空旷的影院里只有他一个人。旁边的酒柜上也只有那些被精心呵护的名贵的酒。这泡面的味道是从哪里来的？错觉吗？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莫名其妙的荒诞的念头甩出了脑海。他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那辛辣的、带着泥炭与烟熏味的液体滑过喉咙。将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古怪的泡面味彻底冲散。
  他将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旁边的小几上。然后缓缓地站起身。
  老秦不知何时已经像一个无声的影子一样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静静地侍立着。
  林舟没有回头。他看着屏幕上那依旧在喋喋不休的财经节目。脸上终于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残忍的弧度。
  他对身后的老秦用一种无比平静的、却足以让任何人都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
  "明天。我要让所有看空我们的人都把自己的眼球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