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暗流涌动的股东大会

  星耀直播总部大楼39层，最大的董事会会议室里，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由一整块从意大利进口的黑金花大理石切割而成，能倒映出人影。它冰冷、昂贵且不带一丝人情味。头顶是德国设计师定制的造型极简吊灯，散发着惨白色的冰冷光芒，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都照得轮廓分明，也虚伪分明。
  空气凝滞，混杂着昂贵雪茄早已散尽的余味和一种名为"焦虑"的酸腐气息。会议已经持续了2个小时，没有得出任何有价值的结论，只生产了一堆充满争吵与攻讦的情绪垃圾。
  孙振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他是星耀直播的现任CEO，一个在这片充满血腥与泡沫的互联网江湖里摸爬滚打了超过20年的"老江湖"。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陷，法令纹像是被刀刻上去一般深刻而威严。此刻，他那双曾经在无数个发布会上闪烁着精明与自信的眼睛却布满了血丝。
  他的右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他不停地用右手拇指与食指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的尖锐刺痛。焦头烂额——这是他过去半个月里最真实的写照。
  王家的突然倒台，像一把从天而降的巨斧，将星耀直播这艘本就四处漏水的破船直接劈开了一道最致命的口子。那个原本承诺要在下个季度注入的高达10亿元的战略投资彻底化为了泡影，而这直接导致了公司那根本就绷紧到极限的资金链发出了即将断裂的刺耳悲鸣。
  "我再说一遍！"一声粗暴的、充满不耐烦的吼声打破了会议室里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平静。说话的是赵东，公司的第2大股东。一个留着板寸头、脖子上戴着一串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他不像个互联网公司的股东，更像个靠着暴力催收发家的土财主。
  他用那只戴着巨大金戒指的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嗡嗡作响。"现在讨论那些虚头巴脑的什么用户增长、什么内容生态，还有个屁用！公司马上就要没钱了！没钱了！你们懂吗？！"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依我看，就一个办法！清算！变卖！把公司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打包卖掉！服务器、专利、主播合约，有一个算一个！咱们把钱分了，拿钱走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才是最实在的！"
  "我反对！"一个尖锐的、充满优越感的女声立刻反驳道。说话的是钱芳，公司的第3大股东。一个年近40岁、但保养得极好、脸上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的女人。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最新款套装，手指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钻戒在灯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她甚至没用正眼去看赵东，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那杯从英国空运来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优雅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赵总，我能理解您想尽快套现离场的投机者心态。"她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长的针，精准地扎向赵东的痛处。"但星耀不是你家后院里那些可以随意买卖的古董字画。它是一家拥有上亿用户的公众公司，它代表的是一种责任。"
  "责任？！"赵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钱总，你跟我谈责任？你们家那个服装厂，去年拖欠供应商的货款都上新闻了吧？你现在跑来跟我谈责任？"
  "你！"钱芳脸上那用厚厚粉底堆砌出来的优雅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赵东，"你血口喷人！"
  "我是不是血口喷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趁着现在公司乱，把孙总踢出局，然后你自己来坐这个位子吗？你懂个屁的互联网！你连财报都看不明白吧？！"
  "你个满脑子只想着捞钱的暴发户！你才什么都不懂！"
  会议室瞬间变成了一个泼妇骂街的菜市场。剩下的几个小股东也分成了两派，加入了这场毫无营养的互相攻击。整个房间吵作一团，各种污言秽语、人身攻击不绝于耳，将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互联网巨头那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彻底撕得粉碎。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孙振那张原本只是充满疲惫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按压着太阳穴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咔咔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丑陋的、荒诞的一幕，看着这些平日里人模狗样、此刻却为了利益而彻底撕破脸皮的"股东"。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与一种更深层次的悲哀同时涌上了他的心头。他为了这家公司付出了整整8年的心血，他亲眼看着它从一间小小的办公室成长为一个拥有数千名员工的商业帝国。而现在，这个he视若己出的孩子却要被眼前这群只想着从它身上吸血、啃肉的蛀虫给活活地拖垮、拖死！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都给我——住口！"
  一声压抑到极限的、雷霆般的爆喝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那声音是如此的巨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便盖过了所有的争吵与谩骂！
  整个会议室在这一刻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他们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坐在主位上的愤怒的男人。
  孙振缓缓地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从赵东和钱芳的脸上一一刮过。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公司还没死！我孙振也还没倒！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子上一天，你们就休想把星耀当成你们随意瓜分的烂肉！"
  他的气场是如此的强大，让刚刚还嚣张跋扈的赵东和钱芳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孙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他重新坐了下来，然后用一种不容商量的、最终通告般的语气说道：
  "资金的问题，我会解决。我已经联系了几家有实力的投资方，很快就会有新的战略投资者进来。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说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一眼。他拿出雪茄盒，剪开一支，点燃，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辛辣的烟雾将他那阴沉的脸笼罩了起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强力地压下了所有的争议。他依旧相信，凭借着自己在这片江湖里积攒下来的人脉与手腕，他可以解决这次危机，可以为星耀找到一个新的、听话的金主。
  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那个真正的"投资者"，那个他眼中所谓的"新的机会"，此刻已经磨好了雪亮的餐刀，正站在这栋大楼的某个阴影里，用一种看待盘中猎物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