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三个决定
作者:小海龙HK
车辆停稳,众人依次下车。尽管疲惫写在脸上,但成功归来的沉静与完成使命的释然,也隐约可见。
刘继第一个走向杜夫人,手中依旧握着那根不起眼的手杖。他面容平静,对杜夫人微微颔首:“夫人,此件事了,老朽告辞了。”
杜夫人深知这位长辈淡泊寡言的性子,但仍客气挽留:“刘叔,您大老远辛苦这一趟,不急着走。我已让人安排了舒适的住处,附近也有些清净雅致的地方,您可以多留几日,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刘继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属于长辈的温和笑意:“孩子,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老头子我年纪大了,习惯了山野清静,不惯这都市喧嚷。你们年轻人有你们的事情要忙。”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这次的事情,算是圆满。日后若再遇棘手的麻烦,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动动,让人捎个信来便是。”
杜夫人见其去意已决,不再强求,转身对牛锦吩咐:“牛哥,安排人送刘叔去车站,订最快最舒适的一班车票。”随即又对刘继道,“刘叔,路上小心,常联系。”
牛锦立刻安排妥当。刘继向众人微微拱手,便在专人陪同下,乘车离去,身影消失在都市的车流灯火之中,来去如风,不沾尘埃。
送走刘继,杜夫人引着飞燕子、牛锦、柳肆怡等人,来到总部顶层的核心会议室。厚重的门扉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众人落座,气氛肃穆。杜夫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飞燕子身上,眼中带着询问与关切。
牛锦开始向杜夫人详细汇报此次东北之行的全过程:从进入保护区、发现废弃房屋、悬崖寻门、深入石楼密道,到遭遇刀丛石路、破解“月满西楼”双重机关,最终抵达核心石室,发现李飞留书、女子骸骨、神秘丹药及牙璋……他叙述清晰,重点突出,将期间的惊险、发现的震撼以及最终的真相,一一呈现在杜夫人面前。
随着牛锦的讲述,杜夫人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化,时而凝重,时而惊愕,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与深沉的敬意。
待牛锦说完,飞燕子从随身的防水密封袋中,取出了那两封泛黄的信件,以及肇岸保管的那枚盛放着深褐色丹药的特制小盒,轻轻放在杜夫人面前的会议桌上。
“杜夫人,”飞燕子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巨大的情感重量,“这就是‘西楼’石室里,最后留下的东西了。李飞前辈的信,阐明了所有真相。至于那对牙璋……我留在了石室原处,没有带出。”
杜夫人先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两封信,没有立刻展开,而是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承载着历史的纸张,目光复杂。然后,她看向飞燕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你做得对。牙璋在古时是调兵信物,象征权力与征伐,但在今日,其实际意义早已不同。作为重要的历史文物,让它们留在最初被发现、被保护的地方,或许是最好的归宿。既是对历史的尊重,也避免了不必要的纷扰。”
她的目光随即落在那枚装有丹药的小盒上,眼神变得锐利而审慎。她伸手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那枚暗沉药丸,又轻轻盖上。
“这枚丹药,”杜夫人语气郑重,“年代太过久远,成分、功效、甚至是否有毒都无从知晓。但既然李飞前辈和洪公当年如此慎重保存,或许有其特殊之处,或者至少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她转向一旁待命的鹿进军,“小鹿,这件事交由科技部跟进。立刻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以最高保密级别,对这枚丹药进行最全面、最谨慎的检测分析。记住,安全第一,先确定其物质构成和稳定性,再考虑其他。分析报告直接呈送给我和飞燕子前辈。”
“是,夫人!我立刻去办。”鹿进军肃然领命,小心地接过丹药盒,快步离开会议室去安排。
杜夫人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两封信上。她戴上白手套,极其小心地展开信纸,开始阅读。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纸张轻微的窸窣声。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杜夫人读完这跨越时空的证言。
随着阅读,杜夫人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肃穆与感佩。她读完最后一字,缓缓将信纸按原样折好,放回桌上,良久无言。
“李飞前辈……真国士也。”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忍辱负重,舍身取义……飞燕子一脉的清白与荣耀,终于得以昭雪。这不仅是你们一脉的大事,也是我们所有知情人,该当铭记的一段历史。”
她看向飞燕子,目光真诚:“前辈,辛苦了。也……恭喜你。”
飞燕子微微颔首,眼中亦有水光闪动,但更多的是释然与坚定。
杜夫人环视众人,继续道:“此次‘西楼’探寻,虽然最初的目标——寻找可能与此相关的姜诚线索——并未在此地直接发现,但我们揭开了另一段至关重要的历史真相,完成了飞燕子一脉数百年的夙愿,其意义同样重大。关于姜诚的搜寻,集团不会停止,我们会继续动用所有资源,追查到底。”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决策者的沉稳:“今天大家都很累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后续事宜,包括李飞前辈及其夫人遗骸的妥善安置、历史真相的有限度公开或内部存档、丹药的分析结果跟进、以及继续搜寻姜诚等,我们稍后再详细商议。牛哥,柳部长,你们安排一下后续的收尾工作和人员休整。”
“是,夫人。”牛锦和柳肆怡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众人相继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杜夫人、飞燕子和桌上那两封薄薄的信。她独自静坐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向信纸,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那位在国难家愁中挣扎、却始终坚守着底线与情义的先人背影。
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海。而一段被尘埃掩埋的英雄往事,终于在这现代都市的静谧一隅,重见天光,等待着被后人慎重铭记与传承。
会议室里,紧绷的空气似乎随着“西楼”之谜的告一段落而舒缓下来。杜夫人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真诚地看向飞燕子:
“前辈,李飞前辈和‘石鱼’的事情,总算是水落石出,有了一个交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无论是需要任何其他帮助,只要您开口,集团一定全力支持。”
飞燕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摇了摇头:“杜夫人,您太客气了。这次石鱼的事情,若是没有您和集团各位鼎力相助,凭我一人之力,恐怕至今还在迷雾里打转。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杜夫人闻言,也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爽利:“前辈这么说就见外了。您不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么?要不是您出手,虎王那个盘踞西北多年的毒瘤,哪能那么顺利被拔除?咱们这算是互相帮忙,彼此成就。”
提起联手对付虎王的往事,两人都想起了当时惊险又默契的合作,不由得相视一眼,同时“哈哈”地笑出了声。那笑声爽朗,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与沉重,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合作,更是在共同应对危机中建立起的信任与认可。
笑声渐歇,杜夫人脸上的神情转为一种郑重的温和。她看着飞燕子,放缓了语速:
“前辈,关于后续的一些安排,我这边……擅自做了几个决定,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先跟您说说看?”
飞燕子闻言,收敛了笑容,眼中露出一丝疑惑,微微坐直了身体:“杜夫人请讲。”
杜夫人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说道:“这第一个决定呢,是关于李飞前辈这两封信的。我已经吩咐牛锦,联系最好的文物修复和保护专家,对这两封信进行专业的处理,比如塑封防氧化,确保它们能长久保存。之后,我想把它们捐给洪氏故居博物馆。”
看到飞燕子眼中闪过的惊讶,杜夫人解释道:“我的想法是,李飞前辈的事迹,不应该只埋藏在我们几个知情人的心里。他与洪远志先生在那段特殊岁月里的抗争、隐忍与牺牲,是值得被更多人知道的一段历史。所以,我打算与博物馆合作,以这两封信为核心,举办一个小型的专题展览或讲座活动,向公众,特别是年轻一代,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还原历史真相,为李飞前辈正名。”
她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恳切地看着飞燕子:“当然,前辈您放心。在整个活动中,我们绝不会提及‘飞燕子’的名号或任何相关传承,也不会泄露任何可能影响到您或您后人的信息。我们的目的很纯粹,就是让一位蒙尘的英雄,得以在历史上获得他应有的评价和尊重。”
飞燕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惊讶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震动。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显然内心极不平静。
杜夫人没有停顿,继续说出第二个决定:“这第二件事,是关于遗骸的安置。您带回来的张兮女士的遗骸,还有之前在洪氏故居井下密室里发现的那十三位义士的遗骸……我跟洪家兄妹已经商量过了。他们的意思是,洪氏故居是洪远志先生一生的心血,也是那段历史的见证地。他们非常愿意,将这些忠魂义骨,都迎回故居,择一处清净庄严的所在妥善安葬。让这些当年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英灵,能够在故地安息。”
“洪远志老先生的遗骨,之后我们也会想办法迎回,让他魂归故里。至于李飞前辈……”杜夫人看着飞燕子,语气更加柔和,“如果将来有幸能找到他的下落,我们也希望能将他与他的妻子张兮女士,还有老朋友洪远志先生,安葬在一起。让他们在那个世界里,也能团聚,不再有分离和遗憾。”
听到这里,飞燕子再也无法保持坐姿。她“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甚至带着些微的急促。她看着杜夫人,嘴唇微微颤抖,眼中迅速积聚起水汽,那不仅仅是感动,更是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终于看到漂泊灵魂得以安顿的巨大慰藉与释怀。
杜夫人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温和而坚定,仿佛在说:这些,都是他们应该得到的归宿。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快,却依旧带着那份不容置疑的周全:
“还有最后一件事儿,前辈,我也擅自做主了,您听听看。”她摆了摆手,示意飞燕子先坐下,“是关于天艺和小鹭那两个孩子的。”
飞燕子依言缓缓坐下,目光却未曾离开杜夫人的脸,眼中充满了期待与疑惑。
“我已经跟集团人事部门打过招呼了。”杜夫人微笑道,“无论天艺这次高考成绩如何,能不能上一所理想的大学;也无论小鹭经过后续的治疗,能不能恢复说话的能力……等他们到了合适的年龄,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刘氏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他们敞开一份工作。不敢说能给他们多大的前程,但至少,能提供一个稳定的平台,一份可靠的保障,让他们未来的路,能走得踏实一些。”
她的话如春风化雨,细腻地抚平了飞燕子心中对后辈最深的牵挂与隐忧。天艺和小鹭都是飞燕子一脉的后人,这两个孩子都与这次“石鱼”事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也牵动着飞燕子和失踪的姜诚的心。
“当然啦,”杜夫人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了一丝促狭和无奈,“小鹭这孩子的事情,最终还得看姜诚那个家伙放不放人……他要是回来了,说不定自己有别的安排呢。” 提到姜诚,杜夫人嘴角的笑意明显淡了下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不快与担忧。姜诚的失踪,至今仍是压在众人心头的一块石头,尤其是对亲自将他卷入此事的杜夫人来说,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愧疚。
飞燕子将杜夫人神情的变化看在眼里。前一刻还因对孩子们未来的妥善安排而心生无限感激与温暖,下一刻,这份感激便与对姜诚下落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
杜夫人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看向飞燕子,目光清澈而坚定:“前辈,这些都是集团和我个人能想到的、应该做的事情。您不必觉得是负担或恩情。我们帮李飞前辈和那段历史找回公道,让相关的人得以安息,给孩子们一个可期的未来,这都是‘圆满’的一部分。至于姜诚……”她顿了顿,“我们不会放弃寻找。一天找不到,就找一天;一年找不到,就找一年。”
飞燕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有力的话:“杜夫人,大恩不言谢。飞燕子一脉,铭记于心。”
会议室内重归寂静,只剩杜夫人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窗外的夜色已浓,城市的霓虹透过玻璃,在她沉静的面容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与飞燕子等人又就细节商讨片刻后,飞燕子便起身告辞。她需要先去龙府一趟,一方面是将“西楼”最终的情况告知龙爷,另一方面,也是和老朋友叙旧。龙爷的义子蒋逆和肇岸也一起离开了。
送走他们,杜夫人并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公务。她沉吟片刻,拿起了桌上的保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疲惫的男声,正是负责姜诚失踪案的警官老张。
“张警官,晚上好,打扰了。”杜夫人的声音平稳客气。
“杜夫人您好,不打扰。是询问姜诚案子的进展吧?”老张显然猜到了她的来意。
“是的,不知道这几天有没有新的线索或发现?”杜夫人问,尽管心中已有预感,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很抱歉,杜夫人。我们动用了所有常规和部分非常规的侦查手段,扩大了搜索范围,也排查了近期所有相关的出入境、交通、住宿记录,甚至请兄弟单位协查了一些地下渠道……但姜诚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可靠的踪迹。目前……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每一次听到,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杜夫人的心湖,激起层层压抑的涟漪。
“辛苦您和各位同志了。”杜夫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请一定不要放弃,有任何新的方向或需要集团配合的地方,请随时联系我。”
“这是我们的职责,请您放心。一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老张郑重承诺。
又客气了几句,杜夫人缓缓挂断了电话。
听筒搁回座机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杜夫人没有动,只是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眉头微锁。
飞燕子一脉的百年追寻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英雄得以正名,亡魂得以安息,后辈也有了稳妥的着落。这原本是一件值得欣慰和庆贺的事情。
然而,姜诚的失踪,就像是一幅完美画卷上突然出现的、无法忽视的刺目空白,又像是一曲宏大乐章结尾处,一个戛然而止、悬而未决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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