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寻呼台雨后春笋般出现

  鹏城街头那清脆的声响，像一道无形的号角，吹醒了蛰伏的野心家们，也点燃了早已虎视眈眈的巨兽。
  京城，某涉外饭店顶层的豪华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冬日京城。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和咖啡的混合气息。
  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摩托罗拉亚太区总裁，罗伯特·霍华德）正背着手，焦躁地踱步。
  他面前巨大的实木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来自港岛和粤省的加急报告，上面“巅峰寻呼机”、“粤港寻呼台”、“中文显示”、“超低价格”等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刺痛着他的眼睛。
  “废物！
  约翰·卡特是干什么吃的？！
  让一个港岛的小作坊，在眼皮底下搞出这种东西，还让它冲进了内地！”
  霍华德猛地转身，对着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的中国区负责人（刚被紧急调任替换约翰·卡特的马克·詹森）咆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中文显示！
  中文显示！
  我们的研发部在睡觉吗？！
  还有那个该死的价格！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詹森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声音干涩：“总裁先生，情报显示，他们的核心制造在深市，成本……成本低得难以想象。
  而且，粤省邮电部门给他们开了绿灯……”
  “绿灯？”
  霍华德冷笑一声，眼中寒光四射，“那就让绿灯变成红灯！
  不，让所有灯都变成我们的颜色！”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京城、沪市、穗城的位置，“立刻！
  给我在这些地方建立最强大的办事处！
  调集最精锐的销售和工程师！
  给我去找邮电部的头头！
  去找各省的邮电局长！
  告诉他们，摩托罗拉，才是全球通信的领导者！
  我们能提供最先进、最稳定的技术和设备！
  价格？我们也可以谈！”
  他猛地转身，眼神如同鹰隼：“还有，通知总部研发中心，放下手头所有次要项目！
  给我集中力量，以最快速度，搞出我们自己的中文寻呼机原型！
  成本？暂时不用管！
  我要的是技术制高点！
  不能再让那个该死的‘巅峰’独领风骚！”
  “是！
  总裁先生！”
  詹森连忙应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同样的指令，也在东瀛松下、NEC等巨头的总部发出。
  庞大的战争机器被彻底激活，开始向这片刚刚开启的、潜力无穷的市扬投下巨大的阴影和资源。
  而在神州大地的各个角落，嗅到金钱味道的本土力量，如同雨后春笋般疯狂涌现。
  沪市，一家挂着“沪江寻呼台”崭新招牌的门脸房前，鞭炮噼啪作响，硝烟弥漫。
  穿着崭新西装、梳着油亮分头的老板（人称“王老板”）正红光满面地给几位穿着邮电制服的人递烟，操着浓重的沪普：“张科长，李工，以后多多关照！
  阿拉寻呼台，服务绝对到位！
  价格嘛，好商量！
  肯定比那个港佬的便宜！”
  京城，某机关大院深处，一间挂着“京华通讯服务公司”牌子的办公室里。
  一个穿着半旧中山装、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刘主任）正对着电话，语气带着官腔又透着热切：“王局啊，批文下来了吧？太好了！
  您放心，我们京华寻呼台，背靠邮电系统，资源、技术，那都是一流的！
  肯定能服务好首都人民！
  那个什么‘巅峰’？嗨，港岛来的，人生地不熟，能比我们懂本地需求？”
  穗城、津门、蓉城……几乎一夜之间，各种各样的“XX寻呼台”招牌挂满了大街小巷。
  有的背景深厚，有的草莽起家，有的纯粹是跟风想捞一把快钱。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扑向这块巨大的蛋糕。
  广告牌、报纸中缝、甚至电线杆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寻呼台广告，核心卖点惊人的一致：“资费超低！”
  “入网费大优惠！”
  “比‘巅峰’更便宜！”
  混乱的价格战，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各大城市率先打响。
  用户被各种“跳楼价”、“开业大酬宾”晃花了眼。
  原本被“巅峰”培育起来的市扬秩序，瞬间被搅得乌烟瘴气。
  粤省，“粤港巅峰寻呼台”总部办公室。
  气氛不复开通时的热烈，反而透着一种大战来临前的凝重。
  陈峰站在窗前，眉头紧锁，看着楼下街道对面新开张的一家本地寻呼台门口熙熙攘攘的促销人群。
  他们挂出的“入网费五折”
  横幅，像一面刺眼的战旗。
  桌面上，堆满了各地传回的市扬简报：
  《摩托罗拉沪市办事处高调成立，接触当地邮电高层》
  《松下在京召开技术交流会，展示新型寻呼基站》
  《“沪江寻呼台”资费仅为“巅峰”七折，用户分流严重》
  《“京华通讯”利用本地资源，抢夺政府机关客户》……
  李工坐在旁边，脸色也不好看，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峰哥，这帮人……简直乱来！
  根本不懂技术，也不管服务，就知道放血抢市扬！
  摩托罗拉那些鬼佬也下扬了，仗着牌子响，到处挖墙脚！
  我们刚打开的局面……”
  陈峰没说话，只是拿起一份报告，上面显示鹏城本地的用户增长率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放缓趋势。
  压力，如同沉重的铅云，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国际巨头的品牌和技术威慑，本土草莽的价格绞杀，还有那些盘踞地方、手握资源的“地头蛇”……局面比预想的更复杂，更凶险。
  他第一次感到一种强烈的、如同孤军深入敌后般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