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难道现在……还有别的路吗？！

  “百得置业公告：长江实业股东接受11.80港元收购要约之最终期限——12月25日17:00。
  逾期未接受者，将视为自动放弃，其股权将随长江实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价值归零。”
  25日！
  圣诞节！
  下午五点！
  价值归零！
  这则公告，简洁、冰冷、不容置疑。
  没有威胁的字眼，却字字如刀，将最后的选择与最残酷的后果，赤裸裸地摆在所有尚未接受收购的长江股东面前。
  平安夜？圣诞钟声？不，这是催命的倒计时！
  过了这个时间点，手中的股票不再是可能换来11.80港元的凭证，而是彻底沦为废纸的墓志铭！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仅存的、还在犹豫的长江股东中瞬间爆发！
  清盘令、冻结令、家族基金崩塌、空壳骗局曝光……百得置业的铁蹄已碾碎了长江所有的抵抗和幻想。
  这最后通牒，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通向唯一生路的最后一座独木桥！
  长江中心临时清盘官办公室的电话被打爆，前来签署接受收购文件的股东排起了长龙。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认命和最后一丝拿回血汗钱的卑微期盼。
  ——-
  12月24日，平安夜。
  黄昏。
  中环的喧嚣被节日的暖意稍稍冲淡，但圣约翰座堂的哥特式尖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
  彩绘玻璃透出温暖的烛光，唱诗班空灵的圣咏在空旷的教堂内回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乳香和一种神圣的安宁。
  陈峰独自一人，穿着深色大衣，静立在圣母玛利亚的雕像前。
  雕像慈祥的面容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悲悯而柔和。
  他没有祈祷，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低垂的眼睑，仿佛在凝视着某种宿命的终点。
  沉稳而略显蹒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教堂石板上响起，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他身后几步之遥。
  陈峰没有回头。
  脚步声的主人也没有说话。
  只有唱诗班的圣咏，如同天籁，在巨大的穹顶下萦绕盘旋。
  良久，一个沙哑、干涩、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陈生……好手段。”
  陈峰缓缓转过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李嘉城。
  仅仅数月，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商界巨鳄，已形销骨立。
  昂贵的西装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脸颊深陷，眼袋浮肿乌黑，眼神浑浊，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曾经锐利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穷途末路的颓唐。
  他像一根被狂风暴雨摧残殆尽的枯木，勉强支撑着最后的躯壳。
  “李生约我来此，”
  陈峰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不是为了听赞美诗吧？”
  李嘉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没有看陈峰的眼睛，目光投向烛光中悲悯的圣母像，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在圣母面前……再硬的骨头，也该低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腐朽的味道。
  他颤抖着，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轻，但在李嘉城手中，却仿佛重逾千斤。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信封，递向陈峰，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
  李嘉城的声音更低，更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长江实业……我名下……以及我能控制的……所有剩余股权……无条件接受收购的……确认书。”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如同破旧的风箱，“签了它……长江……是你的了。”
  投降书！
  在圣母悲悯的注视下，在这平安夜的神圣之地，曾经的王者，亲手递上了他帝国的降表！
  陈峰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去接。
  “李生，”
  陈峰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漠然，“你确定？签了它，你李家三代人的心血，就真的一笔勾销了。”
  “一笔勾销？”
  李嘉城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丝不甘的、近乎怨毒的光芒，死死盯着陈峰，“难道现在……还有别的路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望的嘶哑，在空旷的教堂里激起微弱的回音，旋即又被圣咏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