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这里的文化允许吗?
作者:安镜子
“生产线从这里开始,”陈峰用笔在图上画线,“组装台在这边,质检区在那边。空调要先装,这里太热,工人受不了。”
哈立德擦着额头上的汗:“工人已经招了三十个,都是男的。下周可以开始培训。”
陈法蓉从车间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我刚才看了女工宿舍区,条件太差了。八个人一间,连风扇都没有。这样的环境,工人怎么休息好?”
哈立德有些尴尬:“这里都是这样……”
“我们不一样。”陈法蓉语气温和但坚定,“哈立德,如果你想做长久生意,就要对工人好。工人休息好了,工作效率才高,次品率才低。省这点小钱,最后亏的是大钱。”
陈峰点头支持:“按我太太说的改。宿舍装空调,每间不超过四人。食堂也要改善,伙食标准写进合同。”
哈立德虽然心疼成本,但还是同意了。他清楚这对亚洲夫妻的做事风格——看似投入多,但长远看总能赚回来。
组装厂的筹备紧锣密鼓地进行。设备从新加坡运来,工程师们忙着安装调试。陈法蓉则负责另一项重要工作:培训。
按照最初计划,只培训男工。但陈法蓉在拜访当地社区时发现,很多女性其实有就业意愿,只是缺乏机会。
“我们可以招一些女工,”一天晚餐时她对陈峰说,“做质检、包装这些精细活,女性可能比男性更合适。”
陈峰皱眉:“这里的文化允许吗?”
“慢慢来,”陈法蓉早有准备,“先从已婚女性开始,工作时间避开早晚高峰,提供专门的交通和更衣室。而且,女性有收入后,家庭地位提高,对我们品牌的好感度也会增加。”
哈立德起初强烈反对,认为这会惹麻烦。但陈法蓉说服了他:“我们可以先招五个,试试看。如果效果好,再增加。”
招工广告贴出去的第三天,来了八个应聘的女性,都戴着头巾,由丈夫或父亲陪同。面试在工厂的临时办公室里进行,陈法蓉亲自面试,阿米娜担任翻译。
第一个面试者叫法蒂玛,三十多岁,三个孩子的母亲。她紧张地攥着头巾边缘:“我……我在家经常修小电器,收音机、电风扇……我丈夫说我的手很巧。”
陈法蓉让她试着组装一个简单的电路板。法蒂玛的手虽然粗糙,但动作精准细致,比很多男工还快。
“你为什么想来工作?”陈法蓉问。
法蒂玛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想让孩子上学。现在只够送一个,如果我有工资,三个都能送。”
面试完八个人,陈法蓉选了五个。培训开始后,她每天亲自到培训室,教她们识图、用工具、做质检。起初女工们很拘谨,但陈法蓉耐心温和,慢慢她们放松下来。
有一天,法蒂玛悄悄问:“陈太太,您也是女人,怎么敢做这么多事?去那么多国家,和男人谈生意……”
陈法蓉想了想:“因为我先生支持我,也因为我相信,女人可以做任何事,只要给她们机会。”
培训进行到第二周时,女工们的进度已经超过男工。她们更细心,更少出错。哈立德看到质检报告,终于承认:“也许你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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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危机在一个周三的深夜突然降临。
陈峰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是新加坡王工打来的越洋电话,声音都在抖:“陈先生,出事了!我们在马来西亚的竞争对手‘金狮电器’,刚刚发布了新产品,技术参数和我们的中东定制款一模一样!”
陈峰瞬间清醒:“确定吗?”
“确定!他们的宣传册上,节能数据、耐高温指标、甚至外观设计,都和我们几乎一样!这绝对不是巧合!”
挂掉电话,陈峰坐在床边,脑子飞速运转。陈法蓉也醒了,打开台灯:“怎么了?”
“技术泄露了。”陈峰的声音很冷,“金狮拿到了我们的中东产品技术。”
两人连夜赶到工厂办公室。哈立德也被叫来,睡眼惺忪但一听情况就吓醒了:“不可能!我们的保密措施很严格!”
陈峰打开保险柜,取出技术文件。所有文件都在,没有缺失。但技术确实泄露了,问题出在哪里?
凌晨三点,工程师团队全部被叫来。负责技术的刘工脸色苍白:“陈先生,我敢用性命担保,我们团队没人泄密。所有图纸都是亲手交接,电脑数据都加密了。”
陈法蓉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问:“培训用的教材呢?”
“教材?”刘工一愣,“培训室有一些简化版的图纸,为了让工人理解组装顺序……”
“那些图纸有多详细?”
刘工额头冒汗:“不算很详细,但……核心参数都有。”
陈法蓉站起身:“去培训室。”
培训室的柜子里,教材整整齐齐。但陈法蓉数了数,发现少了两本。“谁负责保管钥匙?”
“我……”一个年轻工程师举手,“但钥匙一直在我身上,没丢过。”
陈峰看着空荡荡的柜子,忽然说:“查监控。”
工厂为了防盗,装了几台闭路电视。虽然画面模糊,但还是能看到,三天前的深夜,有人用钥匙打开了培训室的门。
画面里的人影很模糊,但看得出是个女性,戴着头巾。
哈立德脸色大变:“是女工?不可能!她们怎么会有钥匙?”
陈峰盯着屏幕:“不是女工。你看她的动作,很熟悉环境,知道摄像头位置。而且,钥匙不是偷的,是有人给的。”
他转向那个年轻工程师:“你想想,三天前晚上,钥匙离开过你身边吗?”
工程师努力回忆:“那天……我妻子来送晚饭,我把钥匙放在桌上……就几分钟……”
“你妻子?”陈峰追问,“她长什么样?”
“她戴着头巾,但……但她是本地人,不懂技术啊……”
陈法蓉轻声说:“她不懂,但她可以把教材带给懂的人。”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哈立德的脸由红转白,最后变成铁青:“我去找她问清楚!”
“等等,”陈峰叫住他,“现在去问,她不会承认。而且,如果她背后有人,会打草惊蛇。”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陈峰让所有人都回去休息,只留下他和陈法蓉。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陈峰又开始抽烟了,他已经戒烟很久。陈法蓉走过去,打开窗户,晨风吹进来。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怎么补救,”陈峰掐灭烟头,“技术已经泄露了,追责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不能让金狮抢走市扬。”
“我们可以起诉吗?”
“可以,但官司会拖很久,等判决下来,市扬早丢了。”陈峰揉着太阳穴,“而且在这里打官司,我们没把握赢。”
陈法蓉走到他身后,轻轻帮他按摩肩膀:“那就做他们抄不来的东西。”
陈峰抬起头。
“金狮能抄技术参数,能抄外观设计,但他们抄不了我们的品质控制,抄不了我们的售后服务,更抄不了……”陈法蓉顿了顿,“我们和客户建立的关系。”
陈峰握住她的手:“你的意思是……”
“提前发布升级版,”陈法蓉思路清晰,“把原本计划下半年推出的新技术,提前到现在。同时加强售后服务承诺——五年保修,二十四小时响应。金狮为了抢市扬,肯定压低价格,品质和服务就跟不上。我们可以主攻高端客户,他们看重的是可靠,不是便宜。”
陈峰眼睛亮了:“还有,我们可以和客户签订排他协议,如果他们继续用我们的产品,就给予更大折扣。”
“对,”陈法蓉点头,“但在这之前,要先解决内鬼问题。不然新技术还会泄露。”
接下来的三天,陈峰几乎没合眼。他一边指挥新加坡团队加速研发升级版,一边暗中调查泄密事件。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眼睛里布满血丝。
第三天深夜,陈法蓉走进办公室,看到陈峰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她轻轻走过去,把外套披在他身上。动作惊醒了陈峰。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
“凌晨两点,”陈法蓉说,“去休息吧,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峰摇摇头:“还有事情没想通。那个工程师的妻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家条件不差,丈夫收入不错……”
“也许不是为钱,”陈法蓉在他对面坐下,“也许是受人胁迫,或者……家族压力。”
她拿出这几天悄悄收集的信息:“我让阿米娜帮忙打听了一下。那个工程师的妻子,有个弟弟在金狮的当地代理公司工作。”
陈峰坐直身体:“你怎么知道?”
“女工们告诉我的,”陈法蓉说,“她们有个小圈子,什么都知道。法蒂玛悄悄告诉我,那个弟弟之前赌博欠了债,最近突然有钱了,还买了新车。”
谜团解开了。陈峰长舒一口气,但随即是深深的疲惫:“所以是家族利益……那工程师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陈法蓉说,“他是个老实人,这几天愧疚得吃不下饭。我觉得……给他个机会。”
陈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让他戴罪立功,”陈法蓉说,“我们假装不知道,让他参与新技术研发,但给的是假数据。等金狮按假数据生产出来,就会发现产品根本达不到宣传的效果。”
陈峰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风险很大,如果被他识破……”
“所以要演得真,”陈法蓉说,“而且,我们可以通过他,找到背后的人。”
计划开始实施。工程师被“委以重任”,参与新技术研发。陈峰给了他一份精心准备的假技术参数,看起来比真技术更先进,但实际上有几个关键数据是错的。
同时,升级版的产品研发在秘密进行。陈法蓉负责监督,每天泡在工厂里,和技术团队一起调试。她学得很快,已经能看懂大部分图纸,甚至能提出改进意见。
一周后的一个深夜,陈峰又一次失眠。陈法蓉陪他在办公室里,两人就着台灯微弱的光,看着窗外的迪拜夜景。
“我是不是太急了?”陈峰忽然说,“如果不在这里建厂,技术就不会泄露。”
“建厂是对的,”陈法蓉握住他的手,“你不能因为怕摔跤就不走路。而且,这次危机让我们暴露了问题,是好事。如果没有这次,可能以后会有更大的泄露。”
陈峰看着她平静的脸:“你怎么总能这么冷静?”
“因为我相信你,”陈法蓉微笑,“也相信我们自己。这些年我们遇到过多少危机?每一次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那一夜,陈峰终于睡着了,头枕在陈法蓉腿上。她没有动,只是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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泄密事件的处理持续了一个月。金狮果然按假参数生产了产品,上市后很快出现质量问题,口碑崩塌。而熊猫电器的升级版产品顺利推出,凭借可靠的品质和 enhanced 的售后服务,不仅守住了原有客户,还吸引了更多高端用户。
那个工程师在得知真相后痛哭流涕,主动辞职。陈峰没有追究,还给了他一笔遣散费,条件是他必须离开这个国家,永远不再接触这个行业。
事件结束后,陈峰建立了一套严格的技术保护制度:分级权限管理,所有技术文件编号追踪,关键车间安装更先进的监控,员工签署严格的保密协议。
尘埃落定后,哈立德租了个私人海滩,邀请他们放松一天。
海滩很安静,只有海浪声和海鸥的叫声。陈法蓉穿着简单的连衣裙,赤脚走在沙滩上。陈峰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防晒霜。
“过来,”他坐在沙滩椅上,“给你涂防晒霜,这里太阳毒。”
陈法蓉走过去,背对他坐下。陈峰挤出防晒霜,在她背上轻轻涂抹。他的动作很轻柔,指尖温热。
“你瘦了,”他轻声说,“这些天太累了。”
“你也一样,”陈法蓉说,“不过现在都过去了。”
涂完背,陈法蓉转过身:“该你了。”
她接过防晒霜,仔细地涂在陈峰脸上、脖子上、手臂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有海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涂完后,他们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波斯湾碧蓝的海水。远处有帆船点点,天空湛蓝如洗。
“等这边稳定了,我们休息一段时间吧,”陈峰说,“真的休息,什么都不想。”
“好,”陈法蓉靠在他肩上,“但在这之前,要把培训中心建起来。我想教更多女工技术,让她们有机会改变生活。”
“你总是想得比别人多,”陈峰搂住她,“也比别人好。”
海风吹过,带着咸味和自由的气息。在这片私人海滩上,刚刚经历了一扬危机的两个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前方还有很长的路,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继续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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