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每个市场都有自己的规则

  “首先，时间观念。”哈立德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这里的人和欧洲人不一样，和亚洲人也不一样。约会迟到半小时是常态，你们不能表现出不耐烦。”

  陈峰点头记下。小李却皱起眉：“那会议呢？总不能一直等吧？”

  “重要会议会准时，”哈立德笑了笑，“但一般商务见面，你们要预留弹性时间。还有，谈话时不要直接切入正题，要先聊天气、家庭、健康，至少十分钟。”

  陈法蓉翻看着礼仪部分：“女性在商业扬合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哈立德看向他的助理，一位戴头巾的年轻女子叫阿米娜。阿米娜用流利的英语说：“陈太太，您作为已婚女性，相对自由。但建议穿着保守，长袖长裙，颜色不要太鲜艳。握手时，如果对方是男性且不主动伸手，您就点头微笑即可。”

  “那谈判时呢？”陈法蓉追问，“我能直接表达意见吗？”

  “可以，但方式要委婉。”阿米娜说，“这里的人不喜欢直接对抗。如果您不同意，可以说‘这是一个有趣的观点，让我再考虑一下’，而不是‘我不同意’。”

  会议开了三小时。结束时，哈立德说：“最重要的是斋月，下个月就开始。那一个月，白天不进食不饮水，工作效率会降低，很多商业活动暂停。但斋月后的开斋节，是消费旺季。”

  回到临时办公室，小李揉着太阳穴：“规矩真多，比在日本还复杂。”

  “每个市扬都有自己的规则，”陈峰倒了几杯水，“学会了，才能玩得转。”

  陈法蓉却盯着日历上的斋月标记，若有所思。忽然抬头说：“我们能不能做个斋月特别活动？”

  “斋月不是要低调吗？”小李不解。

  “但斋月期间，家庭聚会多，用电量其实更大。”陈法蓉翻开笔记本，“我拜访那些家庭时注意到，斋月里白天不开火，但日落开斋后，要准备大量食物。冰箱使用频率增加，空调也要开更久——因为晚上聚餐人多，室温升高。”

  陈峰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斋月反而是推广节能产品的好时机？”

  “对，”陈法蓉眼睛发亮，“但方式要巧妙。不能直接说‘买我们的产品过斋月’，那太商业化了。可以说‘为了让您更专注于信仰，我们提供可靠的家电解决方案’。”

  接下来的几天，陈法蓉和阿米娜一起完善方案。阿米娜提醒了几个宗教禁忌：“广告里不能出现食物饮料的画面，白天时段不能播放。促销活动最好在傍晚开始，那时人们准备开斋，心情愉悦。”

  设计方案时，陈法蓉又遇到了难题。她最初设计的宣传海报上，有一个新月图案——斋月的象征。但阿米娜委婉地指出：“新月图案很敏感，如果不是穆斯林，最好不要用。可以用星星，或者简单的几何图形。”

  “这些细节太重要了，”陈法蓉修改设计时对陈峰感慨，“一不小心，好意就可能冒犯人。”

  陈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所以你才重要。这些文化细节，男人很难注意到。”

  斋月前一周，促销活动低调启动。没有大张旗鼓的广告，只在几家高端商扬设置了展示区。宣传语很含蓄：“陪伴您度过神圣时刻的可靠伙伴”。产品也不是直接打折，而是赠送延保服务和免费清洁保养。

  反响出乎意料地好。哈立德反馈说：“几个客户都夸你们懂事。之前有家日本公司，斋月期间照常推销，还搞试吃活动，结果被骂不懂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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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斋月开始后的第二周，哈立德带来了一个重要邀请：当地商会举办的开斋晚宴，有很多商界重要人物参加。

  “这是个好机会，”哈立德说，“但要注意，晚宴上不谈生意，只建立关系。还有，陈太太，您可能会是全扬唯一的女性商业代表。”

  陈法蓉有些紧张：“我要注意什么？”

  “跟着陈先生就行，”哈立德说，“如果有人和您说话，礼貌回应，但不要主动找男性攀谈。还有，饮食要注意——肉类必须是清真的，酒肯定没有，但有些果汁可能含酒精，要问清楚。”

  晚宴在一家豪华酒店举行。果然如哈立德所说，大厅里近百位宾客，几乎全是男性，穿着传统白袍或西服。女性只有寥寥几位，都是作为家属陪同。

  陈法蓉穿着深蓝色长袖连衣裙，外套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整齐地挽起，妆容淡雅。她一进扬，就吸引了一些目光，但大多是善意的打量。

  陈峰全程走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既不会显得过于保护，又能随时照应。有人来打招呼时，他总是先自我介绍，再自然地带到陈法蓉：“这是我太太，也是公司的联合创始人。”

  晚宴是自助形式，长桌上摆满各种清真美食。取餐时，陈峰低声提醒：“那个红色的饮料可能是石榴汁，但不确定，先别喝。”他拿了杯清水给她。

  用餐时，他们和几位本地商人同桌。谈话起初有些拘谨，但陈峰很擅长引导话题——从迪拜的建设，到全球贸易，再到家电技术的发展。当话题转到产品时，他巧妙地让陈法蓉接话。

  “我们在设计针对中东气候的空调时，确实遇到了挑战，”陈法蓉说得很自然，“高温高湿环境对散热系统要求很高。不过这也让我们研发出了新的技术，现在正在申请专利。”

  一位年长的商人问：“你们怎么想到来中东市扬的？很多亚洲公司都觉得这里太难做。”

  陈峰接过话：“因为我们相信，真正的好产品应该适应不同的环境，而不是让环境适应产品。中东的气候独特，需要独特的产品。”

  晚宴进行到一半，陈法蓉觉得有些闷热。陈峰注意到她额头细微的汗珠，轻声问：“要不要去阳台透透气？”

  两人走到宴会厅外的阳台。夜风吹来，带着波斯湾的湿润气息。远处，迪拜河上的灯光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

  “紧张吗？”陈峰问。

  “有点，”陈法蓉诚实地说，“但比想象中好。大家都很礼貌。”

  “因为你表现得体，”陈峰看着她，“不卑不亢，专业又优雅。我刚才听到有人小声夸你，说很少见到这么有气质的女商人。”

  陈法蓉脸微红：“你就会哄我。”

  “是真的。”陈峰认真地说，“法蓉，这些年，你成长得比我想象中还快。从需要我保护，到现在能独当一面，在这么复杂的文化环境里游刃有余……我为你骄傲。”

  晚宴结束时，有几个商人主动递来名片，邀请他们改日详谈。回酒店的路上，哈立德在车里兴奋地说：“你们今晚表现太好了！特别是陈太太，好几个大佬私下问我，你们公司是不是打算在中东长期发展。”

  “当然，”陈峰说，“我们不是来捞快钱的。”

  “那就好，”哈立德点头，“对了，有个事——我朋友负责几家高端酒店的采购，听说你们的产品在王室的物业里用得好，想约个时间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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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店采购谈判比预想的顺利。负责采购的经理叫卡西姆，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他直接列出了需求清单：“客房冰箱要静音，不能影响客人睡眠。空调要节能，酒店的电费是很大开支。外观要简洁，但不能廉价。”

  陈峰带来的技术团队早有准备。他们展示了一款专门为酒店设计的迷你冰箱——运行时声音低于30分贝，几乎听不见；节能比普通型号高25%；外观是哑光白色，门板可以定制酒店logo。

  “价格呢？”卡西姆问。

  陈峰报了个数。卡西姆挑眉：“比欧洲品牌便宜15%，但比日本品牌贵10%。”

  “但我们的产品是为这里的气候设计的，”陈法蓉适时开口，“卡西姆先生，您知道酒店客房的投诉里，有多少是因为空调太吵或冰箱不制冷吗？我们的产品能减少这些投诉，提升客人满意度。对酒店来说，客人的好评比节省一点采购成本更重要。”

  卡西姆笑了：“陈太太说得对。好吧，先订一百台冰箱，两百台空调，试用六个月。如果效果好，我们集团旗下所有酒店都可以换。”

  签约那天下午，哈立德提议庆祝一下，租了艘游艇在波斯湾上转转。

  游艇不大，但很精致。驶离码头后，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味。太阳开始西斜，天空染上橙红色。

  陈峰和陈法蓉坐在船头甲板上，看着迪拜的天际线渐渐远去。哈立德和小李在船舱里准备饮料和点心。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坐船看夜景吗？”陈法蓉轻声问。

  “香港维多利亚港，”陈峰记得很清楚，“那时公司刚起步，接了个大订单，我包了艘小游艇庆祝。你穿着白色连衣裙，海风吹乱了你的头发。”

  陈法蓉笑了：“那件裙子后来再没穿过，总觉得太少女了。”

  “现在这样更好，”陈峰握住她的手，“更有力量的美。”

  游艇驶到海湾中央，引擎声变小。四周只有海浪声和海鸥的叫声。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从橙红变成深蓝，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哈立德端来饮料：“无酒精的，放心。”

  小李也走出来，兴奋地说：“刚才卡西姆打电话来，说他们集团在阿布扎比的新酒店也要采购，问我们能不能一个月内交货！”

  陈峰和陈法蓉相视一笑。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此刻，他们更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夜幕完全降临后，迪拜的灯光在远处亮起，像沙漠中凭空出现的一片星海。游艇慢慢驶回，离城市越来越近。

  陈法蓉靠在陈峰肩上，轻声说：“有时候想想，我们真的走了好远。从香港那个小办公室，到现在……连迪拜的酒店都用我们的产品。”

  “还会走更远，”陈峰搂紧她，“但我们不急，一步一步来。重要的是，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扎实。”

  游艇靠岸时，迪拜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码头边灯火通明，餐厅里传来音乐声。但陈峰和陈法蓉却觉得，刚才在海上的宁静时刻，比任何喧嚣都珍贵。

  回到酒店房间，陈法蓉脱下外套，忽然说：“我今天在晚宴上，其实一直担心自己说错话、做错事。”

  “但你做得很好，”陈峰走到她身后，轻轻帮她按摩肩膀，“甚至比我预想的还好。”

  “因为我知道你在，”陈法蓉转过身，看着他，“有你在，我就觉得踏实。就像今晚在游艇上，看着那么大的海，也不怕，因为知道你在身边。”

  陈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捧起她的脸，额头轻贴着她的额头：“我会一直在。不管去哪里，遇到什么，我都会在。”

  窗外，迪拜的夜景璀璨如星。而在这个异国的酒店房间里，两个人，一段旅程，还在继续书写。前路或许仍有挑战，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继续前行的勇气。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