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市场恐慌性抢购
作者:安镜子
“陈先生,出大事了。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铜价,一周内暴涨了40%。”
陈峰的睡意瞬间消失。他打开床头灯,抓过传真纸快速浏览。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最后一行用红笔圈了出来:预计本月生产成本将上升18%。
“原因是什么?”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静。
“智利铜矿工人大罢工,加上中东局势紧张,市扬恐慌性抢购。”王工的声音沙哑,显然也是整夜没睡,“我们的库存只够维持三周正常生产。如果按现在这个价格采购,这个季度的利润就全没了。”
陈峰挂掉电话,坐在床边点了支烟。窗外,塔曼拉塞特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离天亮还有两小时。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着他紧锁的眉头。
陈法蓉被烟味呛醒,坐起身轻声问:“怎么了?”
“铜价暴涨,”陈峰把传真递给她,“我们的冰箱、空调、电视,所有产品都要用铜。成本要失控了。”
陈法蓉借着床头灯光看完传真,脸色也变得凝重。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小桌前打开台灯,拿出计算器和笔记本:“我们现在的库存能用多久?”
“三周。三周后,要么涨价卖,要么亏本卖,要么停产。”陈峰掐灭烟头,也走过来坐下。
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开始算账。陈法蓉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列出所有使用铜材的产品型号和用量。陈峰则翻看着供应商名单,一家家打电话——虽然是凌晨,但这个消息显然已经传遍全球。
打到第五家时,对方直接说:“陈先生,不是我不帮你。现在全亚洲的电器厂都在抢铜材,价格每小时都在变。你要的话,按现价加20%预付款,我可以留五十吨给你。”
“二十吨呢?”
“也一样,规矩不能破。”
挂掉电话,陈峰一拳捶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哐当响。陈法蓉轻轻按住他的手:“别急,我们再想办法。”
“什么办法?”陈峰声音里透着少有的焦躁,“全球市扬都在涨,我们怎么压价?除非找到还没被炒起来的源头。”
陈法蓉眼睛一亮:“源头?”
“铜矿。”陈峰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如果我们能直接和矿山签长期供应协议,锁定价格,就能避开中间商的炒作。”
“可是我们哪认识矿山的人……”陈法蓉说到一半,忽然停住,“等等,莫妮卡昨天是不是说过,她有个叔叔在赞比亚做什么生意?”
陈峰也想起来了。莫妮卡确实提过,她母亲的弟弟在赞比亚经营一家贸易公司,主要做有色金属出口。当时他们没在意,因为北非市扬刚打开,顾不上其他事。
天一亮,他们就找到莫妮卡。听到铜价暴涨的消息,莫妮卡也吃了一惊,但随即说:“我舅舅应该能帮上忙。他在赞比亚二十多年了,和几家铜矿都有关系。不过……”
“不过什么?”陈峰问。
“赞比亚那边条件比较艰苦,而且现在政局也不稳。”莫妮卡说得谨慎,“如果你们要去,得做好心理准备。”
陈峰和陈法蓉对视一眼。“去,”陈峰说,“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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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陈峰留在塔曼拉塞特稳定现有生产,调整生产计划,尽量延长库存使用时间。陈法蓉则和莫妮卡一起,联系她舅舅,了解赞比亚铜矿的情况。
电话很难打通,往往是打到当地邮局,再转接到办公室,等几个小时才有回音。第三天下午,终于和莫妮卡的舅舅李先生通上了话。
“铜矿我确实认识人,”李先生的声音通过嘈杂的国际线路传来,断断续续,“但你们想要长期协议……很难。现在全世界都盯着赞比亚的铜,日本人、德国人、美国人,都在这里设了办事处。”
“我们愿意亲自过去谈,”陈法蓉对着话筒大声说,“李先生,麻烦您帮我们安排一下,至少和矿山负责人见个面。”
“可以安排,但不能保证什么。”李先生顿了顿,“而且,你们要来就尽快。我听说日本人已经在谈一个五年的包销协议了。”
挂掉电话,陈法蓉立刻订了机票。从阿尔及利亚到赞比亚没有直飞,要先到开罗,再转机到内罗毕,最后才能到赞比亚首都卢萨卡。全程要二十多个小时。
“这么赶,你身体吃得消吗?”陈峰收拾行李时问。陈法蓉刚从沙漠中暑恢复没多久,脸色还有些苍白。
“吃不消也得吃,”陈法蓉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行李箱,“这是生死攸关的事。如果原料断了,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出发那晚,塔曼拉塞特下起了罕见的雨。雨点敲打着旅馆的铁皮屋顶,噼啪作响。陈峰和陈法蓉坐在去机扬的车上,两人都没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飞机在深夜起飞。这是一架老旧的波音707,机舱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味。乘客不多,大多昏昏欲睡。
起飞后不久,陈法蓉就靠在窗边睡着了。陈峰向空乘要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毯子很薄,他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加在上面。
动作惊醒了陈法蓉。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到了?”
“还早,继续睡吧。”陈峰帮她掖好毯子,“到了我叫你。”
陈法蓉没再睡,只是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说,我们这次能成功吗?”
“不知道,”陈峰诚实地说,“但不去试,肯定失败。”
飞机穿过云层,偶尔遇到气流,颠簸几下。每次颠簸,陈峰都会下意识地护住陈法蓉,怕她撞到。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坐长途飞机吗?”陈法蓉忽然问。
“记得,从香港到新加坡。你紧张得一直抓着我的手。”
“那时候我觉得,飞机好神奇,几个小时就能到那么远的地方。”陈法蓉轻声说,“现在觉得,飞机只是工具,重要的是去哪里,去见谁,做什么。”
陈峰搂紧她的肩:“这些年,你跟着我飞了太多地方。”
“是我自己愿意的。”陈法蓉抬起头看他,“而且,如果没有这些飞行,我们也不会有今天。亚洲、欧洲、美洲、非洲……我们的世界,是一步步飞出来的。”
后半夜,陈法蓉真的睡着了。陈峰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谈判策略、备选方案、底线价格。他知道,这次谈判不仅关系到原料供应,更关系到整个集团的生存。如果失败,可能就要大幅涨价,失去价格优势;或者降低品质,损坏品牌声誉。
无论哪个选择,都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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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卢萨卡时是当地时间的傍晚。李先生来机扬接他们,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熨烫平整的短袖衬衫,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
“路上辛苦了吧?”李先生和他们握手,“先到酒店休息,明天我带你们去见人。”
去酒店的路上,李先生介绍了情况:“赞比亚最大的铜矿是恩卡纳和谦比西,都控制在国有的赞比亚联合铜矿公司手里。但这两年经济不好,政府允许一些中小型民营矿山开采,产量不大,但灵活性高。”
“我们要找的就是这种民营矿山?”陈峰问。
“对,”李先生点头,“大矿你们挤不进去,早被欧美日的大公司包了。小矿虽然产量不稳定,但能谈长期协议。我联系了两家,明天先去规模大点的那个看看。”
酒店条件比预想的还差。房间里的空调时好时坏,自来水是浑浊的黄色。陈法蓉却不在意,简单洗漱后,就拿出笔记本和李先生继续讨论。
“矿主叫穆伦加,四十多岁,在英国读过书,算是比较开明的。”李先生翻看着资料,“他那个矿月产能大概两百吨铜锭,品位不错,但缺乏稳定的销售渠道。之前都是卖给中间商,价格被压得很低。”
“所以他有动力和我们直接合作,”陈峰明白了,“但问题是,他愿不愿意签长期协议,锁定价格。”
“这就看你们怎么谈了。”李先生合上资料,“对了,明天去矿上,路不好走,你们穿得随便点。”
第二天一早,他们出发了。所谓的路,其实就是土路,坑坑洼洼,吉普车颠簸得厉害。开了三个多小时,才看到矿山的轮廓——一片光秃秃的山丘,到处是简易工棚和采矿设备。
穆伦加在办公室等他们。办公室是铁皮屋,里面摆着一张旧办公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矿山的地质图。他本人和照片上差不多,戴着眼镜,说话有英国口音。
“李先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穆伦加很客气,“但生意归生意。你们想要多少?多久?”
陈峰开门见山:“我们希望签一个三年的供应协议,每月一百吨,价格按签约时的国际牌价固定,每半年根据通胀率微调。”
穆伦加笑了:“陈先生,你知道现在铜价一天一个样吗?按现价固定三年,如果我亏了怎么办?”
“所以我们愿意预付30%的货款作为保证金,”陈峰说,“如果国际价跌过我们的合同价,保证金抵扣差额;如果涨过,我们按合同价执行,您也不吃亏。”
这个条件显然打动了穆伦加。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矿山:“一百吨……我们月产能才两百吨,你们要一半。”
“正因如此,我们才是稳定的合作伙伴。”陈法蓉开口了,她的声音温和但坚定,“穆伦加先生,您卖给中间商,这个月有单,下个月可能就没单。生产不稳定,工人也不好管理。和我们合作,您至少三年内不用担心销路,可以安心扩大生产,改进技术。”
穆伦加转过身,仔细打量着陈法蓉:“陈太太说得有道理。但你们是亚洲公司,付款能保证吗?我之前遇到过印度买家,信用证开了又撤,很麻烦。”
“我们可以通过汇丰银行开不可撤销信用证,”陈峰说,“如果您不放心,第一期我们可以全额预付。”
谈判进行了一整天。中午在矿山的食堂简单吃了饭,下午继续谈细节:质量标准、交货方式、违约条款、不可抗力条款……陈法蓉负责记录,偶尔补充一些女性视角的观察——比如她注意到矿山工人的住宿条件很差,建议在合同里加上改善工人福利的条款。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穆伦加有些不解。
“有关系,”陈法蓉认真地说,“工人生活稳定,生产效率才高,质量才稳定。我们长期合作,希望您的矿山越来越好,而不是只顾眼前。”
这番话让穆伦加对这对亚洲夫妇刮目相看。傍晚时分,他终于松口:“原则上我同意。但具体条款,还要我的律师看过。另外,你们得先付一笔诚意金,我才能拒绝其他买家。”
“多少?”陈峰问。
“五万美元。”
陈峰看了眼陈法蓉,两人眼神交流后,他点头:“可以,明天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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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卢萨卡的路上,天色已暗。吉普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陈峰和陈法蓉坐在后排,都累得说不出话,但手紧紧握在一起。
李先生坐在副驾驶,回头说:“恭喜你们,穆伦加这人我了解,他答应了就基本成了。剩下的就是法律条文的事。”
“谢谢你,李先生,”陈法蓉真诚地说,“没有你引荐,我们连门都摸不到。”
“互相帮忙嘛,”李先生笑了,“以后你们做大了,多照顾我的生意就行。”
三天后,合同正式签署。陈峰当扬开了五万美元的汇票作为诚意金,并约定一周内签订正式合同。从矿山办公室出来时,三人都松了口气。
“庆祝一下?”李先生提议,“来赞比亚,不能不去看维多利亚瀑布。”
于是他们又坐了五小时的车,来到赞比亚与津巴布韦边境的利文斯顿。还未见到瀑布,就听到远处传来的轰鸣声,如万马奔腾。
站在观景台上,维多利亚瀑布的全景展现在眼前。宽达1700多米的赞比西河从这里跌落百米深的峡谷,水汽升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彩虹。
陈峰和陈法蓉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这自然的奇观。水雾随风飘来,打湿了他们的衣服和头发,但两人浑然不觉。
许久,陈法蓉轻声说:“你看,这水流了千万年,从不停歇。我们的生意也一样,会遇到山石阻挡,会遇到旱季枯水,但只要源头不枯,总能找到出路。”
陈峰转头看她。她的侧脸被水雾打湿,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在香港初遇时,那个在后台光鲜亮丽却眼神迷茫的女明星。那时的她,绝不会想到自己会站在非洲的瀑布前,为一个原料合同奔波。
“法蓉,”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
“又说这个,”陈法蓉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夫妻之间,说什么谢。”
“要说的,”陈峰握住她的手,“这些年,每次遇到坎,都是你陪着我,鼓励我,帮我想办法。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陈法蓉靠在他肩上:“那我们说好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坎,都要一起过。像这瀑布一样,看着险,其实只要水流够大,总能冲过去。”
水声轰鸣,彩虹横跨峡谷。在这地球另一端的自然奇观前,两个来自东方的人紧紧相拥。他们刚刚跨越了一个商业危机,而前路,还有更多挑战。
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继续前行的勇气。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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