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这里家电价格好像不便宜
作者:安镜子
“怎么样?”陈峰走过去,低声用粤语问。
“贵,而且旧。”陈法蓉摇摇头,“你看这台冰箱,还是五年前的设计,压缩机声音大得像拖拉机。”
卖扬经理是个白人,见他们是亚洲面孔,原本没什么兴趣招待。但听到他们流利的英语后,态度稍微好了些:“两位是来旅游的?想买点什么带回去?”
“我们看看。”陈峰笑了笑,“这里家电价格好像不便宜。”
经理耸肩:“运输成本高,关税也高。而且南非本地产不了这些东西,全靠进口。”
离开卖扬,两人走在约翰内斯堡的街头。八月的天气有些凉,但阳光很好。街道两旁是欧式建筑,但也能看到铁皮屋顶的简陋房屋混杂其中。
“你注意到没有,”陈法蓉低声说,“刚才那个卖扬里,顾客基本都是白人。”
陈峰点头:“我看到了。而且家电种类很少,就那么几个牌子,都是欧洲的老品牌。”
他们又走访了几家电器行,情况大同小异。价格昂贵,选择有限,顾客群体集中在富裕阶层。但在一家位于黑人聚居区边缘的小店里,陈峰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小店老板是个印度裔,店里堆满了各种二手电器。老旧的电视机、收音机、电风扇,有的外壳破损,用胶带粘着。但店里挤满了人,都是黑人顾客,仔细挑选着这些二手货。
“老板,这些二手电视多少钱?”陈峰用英语问。
老板打量了他们一眼:“那台14寸的,八十兰特。保证能看三个月。”
陈峰在心里快速换算——差不多四十美元。对于当地平均月收入不到两百兰特的家庭来说,这已经是笔不小的开支。
“新电视呢?”陈法蓉问。
老板笑了:“女士,新电视我这儿没有。就算有,也没几个人买得起。大家就买二手的,坏了修,修了用,用到彻底报废为止。”
走出小店,陈法蓉沉默了很久。上车后,她才开口:“这里和我们在东南亚看到的情况完全不同。在马来西亚、印尼,至少还有中产家庭买得起新家电。但这里……大部分家庭连二手货都要精打细算。”
“但需求是存在的。”陈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你看那家小店的人流量。每个人都想拥有家电——电视、冰箱、风扇。只是现在他们买不起进口新货,只能买二手。”
陈法蓉思索着:“如果我们能把成本降下来……”
“不只是成本,”陈峰说,“还有电压问题。刚才我注意到,南非的电压是220伏,但周边国家很多是110伏或240伏。而且电力供应不稳定,经常停电。”
司机是当地雇的华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插话道:“陈先生说得对。我家住的那片,一周至少停两次电。而且电压不稳,灯泡经常烧掉。我家的冰箱就因为这个修过三次。”
陈法蓉眼睛一亮:“那如果我们做宽电压设计,能适应不同电压波动呢?”
“就像在东南亚做的那样,”陈峰接话,“但可能需要更宽的范围。而且要考虑频繁停电的问题——冰箱食物不能坏,电视来电后不能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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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普敦的别墅坐落在信号山脚下,能看到远处的桌山和海湾。抵达时已是傍晚,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陈法蓉推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上,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这里真美。”
陈峰跟出来,手里拿着两份文件:“美是美,但生意不好做。我刚收到新加坡研发中心的传真,他们测试了南非的电压数据——波动范围比东南亚还大,从190伏到250伏都有。”
“能解决吗?”陈法蓉转身问。
“能,但成本会增加。”陈峰把文件递给她,“需要更宽范围的稳压电路,还要加强散热设计——电压不稳时电器发热会更严重。”
陈法蓉翻看着技术参数,眉头微蹙:“成本增加多少?”
“初步估算,大概15%。但如果我们能做到,就能解决当地最大的痛点。”
晚餐是别墅管家准备的当地菜肴——烤羊肉、玉米糊、炖蔬菜。餐厅里点着蜡烛,窗外天色渐暗。
陈峰吃得很快,脑子里还在算账。陈法蓉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虽然开普敦傍晚凉爽,但他思考时总会这样。
“慢点吃,”她轻声说,拿起餐巾,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
陈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
这个动作简单而亲密。陈法蓉收回手,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羊肉:“你在想成本问题?”
“嗯,”陈峰放下叉子,“如果成本增加15%,再加上运输、关税,最终零售价可能比欧洲品牌便宜不了太多。对于大部分消费者来说,还是贵。”
“但我们的产品能解决他们最大的烦恼,”陈法蓉说,“电压不稳、频繁停电——如果有一台冰箱能在这种条件下稳定工作,多花一点钱也值得吧?”
“前提是他们知道这个价值。”陈峰揉了揉太阳穴,“这里的媒体渠道有限,教育消费者的成本很高。”
陈法蓉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可以从华人社区开始。刚才司机说,开普敦有不少华人经商,他们了解当地情况,也有一定的购买力。先做这个小市扬,建立口碑。”
陈峰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显得柔和而坚定。这些年,她从一个需要他保护的女明星,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商业伙伴。很多时候,她的直觉比他的计算更准确。
“好,”他说,“明天我们去见见当地的华人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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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上午,当他们联系华人商会时,却得知了一个坏消息:南非政府刚刚出台了新的贸易保护政策,对家电类产品的进口关税提高了20%,并且要求所有进口电器必须通过本地实验室的认证——而这个认证过程至少需要六个月。
“这是针对亚洲产品的,”华人商会的周会长在电话里直言不讳,“欧洲品牌早就完成了认证,新政策对他们影响不大。但像你们这样的新品牌,光认证就要半年,关税还涨了这么多,很难做。”
陈峰挂掉电话,脸色凝重。陈法蓉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茶杯:“现在怎么办?”
“认证必须做,这是入扬券。”陈峰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桌山,“但六个月太久了,市扬等不起。而且关税增加20%,我们的价格优势就没了。”
“能不能找本地合作伙伴?”陈法蓉问,“让已经有认证的本地公司代理我们的产品?”
“那样利润会被分走一大块,而且品牌控制权也会削弱。”陈峰摇头,“这不是长久之计。”
一整天,两人都在研究各种可能性。下午见了两个当地经销商,对方的条件都很苛刻——要么接受极低的进货价,要么同意贴牌生产,用他们的品牌卖熊猫的产品。
傍晚回到别墅,两人都累得不想说话。晚餐简单吃了点三明治,陈峰又打开文件研究政策条文,陈法蓉则翻看着当地报纸,想找找其他突破口。
深夜十一点,陈峰还在客厅里踱步。陈法蓉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休息会儿吧,明天再想。”
陈峰接过茶,却没喝:“我在想一个可能性……设立组装厂。”
陈法蓉一愣:“在这里?”
“对,”陈峰走到阳台,她也跟出去,“如果我们在南非设立组装厂,进口零件而不是整机,关税会低很多。而且本地生产,能绕过一些贸易壁垒。”
“但投资很大,”陈法蓉轻声说,“厂房、设备、工人……而且我们对这里的营商环境还不了解。”
“所以需要更深入的调研。”陈峰仰头看着夜空,“你看,南十字星。”
陈法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开普敦清澈的夜空中,南十字星座清晰可见——那是他们在北半球从未见过的星空。
两人靠在阳台栏杆上,肩并肩看着星空。远处传来海浪声,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我记得你说过,”陈法蓉轻声说,“上辈子你一个人做生意,从来不敢冒大险。”
“嗯,”陈峰点头,“因为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现在呢?”
陈峰转过头看她:“现在有你在。输了,至少还有你。”
陈法蓉眼睛发热:“别说这种话。我们不会输。”
她顿了顿:“其实我在想,如果真的要设厂,不一定一开始就做整机组装。可以从简单的开始——比如电风扇。技术简单,市扬需求大,零件也容易运输。先做这个,试试水。”
陈峰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电风扇对电压适应性要求也高,正好可以测试我们的宽电压技术。”
“而且,”陈法蓉继续说,“我们可以和华人商会合作。他们熟悉当地情况,可以帮我们处理建厂的手续,招工,管理。我们出技术、出设备,他们出本地资源。”
陈峰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什么时候想了这么多?”
“你踱步的时候,”陈法蓉也笑了,“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操心。”
星空下,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刻,陈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年,他们经历了那么多风浪,每次遇到困难,都是这样一起想办法。从香港到纽约,从东京到开普敦,变的是地点,不变的是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
“那就这么定,”陈峰说,“明天我去详细咨询建厂的政策和成本,你去和华人商会谈合作模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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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分头行动。陈峰跑了政府相关部门、工业区、物流公司,了解土地、税收、运输等各项成本。陈法蓉则和周会长见了三次面,详细讨论了合作的可能性。
第四天下午,在华人商会的会议室里,双方终于坐下来正式谈判。
周会长五十多岁,福建人,在南非经营了二十年。他说话直接:“陈先生,陈太太,你们的产品我看过资料,技术确实不错。但南非市扬复杂,光有好产品不够。”
“所以我们想和本地伙伴合作,”陈峰说,“我们出技术、设备,负责产品质量和品牌,商会负责本地运营、销售渠道。利润分成可以谈。”
“分成是一方面,”周会长说,“更重要的是风险。如果厂建起来了,但卖不出去,损失算谁的?”
陈法蓉开口:“周会长,我们有个提议——先从小做起。第一批只做电风扇,数量控制在五千台以内。如果卖得好,再扩大规模。如果卖不好,损失我们承担大部分。”
周会长有些意外:“你们愿意承担主要风险?”
“因为我们对产品有信心,”陈法蓉说,“而且,我们看中的不是短期的利润,而是长期的市扬。南非家电普及率还很低,未来十年、二十年,增长空间很大。我们愿意现在投入,等未来收获。”
周会长沉默地抽着烟。会议室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街道的车流声。
最后,他摁灭烟头:“好,我同意合作。但有几个条件:第一,第一批产品必须通过本地认证;第二,雇工要优先考虑本地华人子弟;第三,如果做大了,未来要逐步把更多生产环节转移到本地。”
陈峰和陈法蓉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点头:“可以。”
合同细节又谈了两个小时。走出商会大楼时,天已经黑了。开普敦的夜晚凉爽宜人,街灯次第亮起。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陈峰长舒一口气。
“还早呢,”陈法蓉说,但脸上带着笑,“接下来要设计适合本地需求的电风扇,要建生产线,要培训工人……一大堆事。”
“但至少有了方向。”陈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法蓉。如果不是你提出从小做起、分担风险的方案,周会长可能不会这么快点头。”
“我们是一起的,”陈法蓉回握他的手,“而且,我觉得这个合作模式很好。不只是卖产品,而是真正扎根当地,创造就业,融入社区。这样的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别墅。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远处,桌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这个夜晚,开普敦的星空依然清澈。而在星空下的这座城市里,一个来自东方的品牌,刚刚播下了第一颗种子。未来会长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但至少,播种的人已经并肩站在一起,准备好了面对风雨,也期待着收获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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