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技术的较量

  “这是我们面临的最强对手。”陈峰指着松下展台的照片，画面上一台超薄电视机正在展示，“日本厂商已经开始研发液晶显示技术，虽然现在还不成熟，但这是未来的方向。”

  研发总监王工推了推眼镜：“陈生，液晶技术我们也在关注，但目前成本太高，而且尺寸做不大。日本厂商展示的样品也只有十英寸。”

  “问题不在这里。”陈峰敲了敲另一张照片，那是索尼最新款显像管电视的特写，“看这个厚度，比我们的产品薄了整整三厘米。日本人在传统显像管技术上，已经做到了极致。”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连传统的显像管技术都比不过，更别说追赶液晶这种新兴技术了。

  陈法蓉坐在陈峰右手边，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日文技术资料。这些资料是陈会长帮忙弄到的，虽然是过时的专利文件，但能看出日本厂商的技术思路。

  “我看了这些资料，”陈法蓉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电路图，“日本人采用了一种新的电子枪设计和偏转线圈结构，配合特殊的玻璃材质，实现了更薄的显像管。”

  王工接过资料仔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这种设计对精度要求极高，我们的生产线恐怕达不到这个水平。”

  “那就改进生产线。”陈峰斩钉截铁，“王工，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成立专项组，必须攻克这个技术难关。预算没有上限，需要什么设备就去买，需要什么人才就去请。”

  会议结束后，研发中心立刻进入了战时状态。专项组由王工亲自带队，抽调了电路设计、结构工程、材料科学三个领域最顶尖的工程师。陈峰几乎住在了研发中心，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

  陈法蓉也没有闲着。她把所有日文资料整理分类，不懂的专业术语就查字典，或者请教从日本聘请的顾问。一周后，她已经能看懂大部分技术文档了。

  深夜十一点，研发中心的灯光还亮着。陈峰和工程师们围在实验台前，对着一台拆开的日本电视研究。

  “这个电子枪的角度设计很巧妙。”王工指着显微镜下的图像，“比传统的设计节省了至少五毫米空间。”

  “但加工精度要求太高了。”材料工程师摇头，“我们的玻璃供应商达不到这个水平。”

  陈峰正要说话，陈法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宵夜和热茶。

  “各位辛苦了，先吃点东西。”她把食物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走到陈峰身边，轻声说，“我查到一个信息，德国有一家公司生产的高精度玻璃可能符合要求。”

  陈峰眼睛一亮：“哪家公司？”

  “肖特玻璃，他们有一种新型的显像管玻璃，透光率更高，而且可以做更薄的曲率。”陈法蓉拿出笔记本，上面是她用中日英三种语言做的记录，“我通过华侨总会的渠道联系了他们在日本的办事处，拿到了技术参数。”

  王工接过笔记本仔细看，激动地说：“就是它！这种玻璃的物理特性完全符合要求！陈太，您真是帮了大忙！”

  陈峰看着陈法蓉，眼中充满赞赏和感激。这段时间她不仅要处理公司日常事务，还默默地做了这么多研究工作。

  宵夜后，大部分工程师回去休息了，陈峰和陈法蓉还留在实验室。陈峰继续研究电路图，陈法蓉在旁边帮他翻译一份刚收到的日文专利文件。

  凌晨两点，陈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靠在椅背上。

  “累了就休息会儿。”陈法蓉放下笔，走到他身后，轻轻按摩他的太阳穴。

  “你说，我们真的能赶上日本人吗？”陈峰难得地露出疲惫和不确定。

  陈法蓉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按摩：“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做电视机的时候吗？所有人都说我们做不成，但我们做出来了。后来做空调，也说我们做不成，我们也做出来了。”

  “这次不一样。”陈峰闭上眼睛，“日本人的技术积累太深厚了。”

  “但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陈法蓉弯下腰，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有拼劲，有不认输的精神。阿峰，我相信你，就像当年相信你能在香港市扬杀出一条路一样。”

  陈峰握住她的手，睁开眼睛。实验室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好。”陈峰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月，研发中心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新设计的电子枪在测试中烧毁了三次；从德国进口的玻璃在运输中破损了一半；改进的生产线始终达不到精度要求。

  最艰难的时候，陈峰连续三天没怎么合眼。第四天凌晨，他在实验室里突然感到一阵头晕，差点摔倒。

  “阿峰！”陈法蓉赶紧扶住他，“你必须休息了。”

  “还差一点……”陈峰扶着桌子站稳，“最后一个问题，电子束聚焦不稳定，画面边缘会模糊。”

  陈法蓉强迫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我陪你去外面透透气，也许换个环境会有新思路。”

  凌晨四点的香港，街道空无一人。两人走在寂静的街上，只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影子。

  “有时候我在想，”陈峰忽然说，“我们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钱？我们已经赚够了。名誉？好像也不是。”

  陈法蓉挽着他的手臂，轻声说：“是为了证明我们可以。证明中国人也能做出世界一流的产品。阿峰，这是你当初告诉我的梦想。”

  陈峰停下脚步，看着她。路灯下，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

  “你说得对。”陈峰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我们不是为了打败谁，是为了证明我们可以。”

  回到实验室时，天已经蒙蒙亮。陈峰重新拿起电路图，看着那个困扰他们许久的聚焦电路问题。

  “等等。”他忽然说，“我们一直想的是如何改进电路，但如果换个思路呢？如果从偏转线圈的材质入手呢？”

  王工被从家里叫回来时，陈峰已经在白板上画满了新的设计思路。

  “传统的铜线圈电阻大，发热严重，影响聚焦稳定性。”陈峰指着图纸，“如果我们用银铜合金呢？虽然成本高，但导电性更好，发热量小。”

  “银铜合金……”王工思考着，“理论上可行，但合金比例需要精确控制，而且需要特殊的绕线工艺。”

  “试试。”陈峰拍板，“马上去找材料供应商。”

  一周后，特制的银铜合金线到货。工程师们日夜赶工，绕制新的偏转线圈。测试那天，整个专项组的人都围在实验台前。

  通电，开机。

  屏幕亮起，测试图案出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清晰，色彩鲜艳，最关键的四个边角，没有丝毫模糊。

  “成功了……”王工喃喃道，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我们成功了！”

  陈峰站在屏幕前，久久说不出话。三个月的奋战，无数个不眠之夜，终于有了成果。

  陈法蓉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当晚，陈峰让助理去买了最好的清酒。在实验室里，没有华丽的庆功宴，只有专项组的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陈峰举起酒杯：“这三个月，辛苦大家了。没有你们的努力，就没有今天的突破。我敬各位。”

  众人举杯共饮。清酒入口温润，却带着一种胜利的甘甜。

  王工感慨地说：“陈生，说实话，两个月前我真觉得我们做不成了。日本人的技术优势太明显了。但您从来没有放弃过。”

  “不是我没有放弃，”陈峰看向身边的陈法蓉，“是我们都没有放弃。”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陈法蓉起身去给大家添酒。当她俯身时，一缕头发散落下来。陈峰自然地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大家看在眼里，所有人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在技术攻坚的日日夜夜里，这对夫妻的相互扶持，大家都看在眼里。

  一个月后，改进后的第一批量产机下线。新电视机的厚度比之前减少了三点五厘米，画面质量却提升了百分之二十。更重要的是，各项指标都达到了日本PSE认证的标准。

  样品被紧急送往东京的认证实验室。按照正常流程，测试需要一个月时间。但陈会长动用了关系，实验室答应加急处理。

  等待结果的那两周，陈峰和陈法蓉再次飞往东京。这次他们住在东京塔附近的酒店，从房间窗户就能看到那座橙白相间的高塔。

  测试结果出来的前一天晚上，两人都睡不着。他们来到酒店顶层的观景台，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东京的夜景。

  “紧张吗？”陈法蓉问。

  “有一点。”陈峰承认，“就像当年等待第一台电视机下线时一样。”

  东京的夜晚灯火辉煌，远处的银座、新宿、涩谷，每个区域都闪耀着不同的光芒。这是一个庞大而精密运转的都市，代表着亚洲最高的现代化水平。

  “如果我们通过了认证，”陈法蓉轻声说，“就等于拿到了进入这个市扬的门票。”

  “门票只是开始。”陈峰说，“真正的挑战在后面。渠道、营销、售后，每一步都不容易。”

  “但我们至少有了入扬券。”陈法蓉转向他，眼中映着城市的灯火，“阿峰，我们走了这么远，从香港到东南亚，现在来到日本。每一步都比前一步难，但我们都走过来了。”

  陈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陈峰看着远方的夜景，“我在想，总有一天，东京的电器店里会摆满我们的产品。总有一天，日本的家庭会用上熊猫电器。”

  “总有一天，”陈法蓉接话，“我们会让世界知道，中国制造不仅是价格便宜，更是品质卓越。”

  夜风吹过观景台，带着都市的气息。陈峰将陈法蓉揽入怀中，两人静静地看着脚下的东京。

  这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一个充满挑战的市扬。但此刻，他们心中没有畏惧，只有斗志和希望。

  技术较量才刚刚开始，但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有参赛的资格。前方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携手同行，就没有到不了的远方。

  东京塔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塔尖的红灯一闪一闪，像在指引方向，又像在默默见证。而陈峰和陈法蓉知道，他们的故事，还远未到写就结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