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后来他们还有许多的后来。
作者:红尘孤鹤
再后来,他们之间的误会一个接着一个,特别是琼苑的事,将两颗一点一点走近的心,彻底推远了。
好在,上天眷顾,他们竟有重逢之日。
能再遇上顾廷璋,方琬音表面上平静,但她的内心不知心潮澎湃了多久,这是多难得的缘分啊!
天大地大,更不用说如今的战火连绵,能活下来都是幸事,能与思念的人再度相遇,更是不幸中的万幸,她那时想,也许是她一遍又一遍虔诚的祈祷感动了上苍,又或
是因为她愿意给所有笔下的人物一个好结局,所以得了福报,她和顾廷璋竟然也像如月和涯生一样,有后来。
算下来,她和顾廷璋从来没有谈论过孩子的事。
方琬音也认真回他:“是的,我做的一切努力就是为了要一个孩子。”
她瞧着顾廷璋的神情,觉得他似乎是不想要孩子。
她再道:“廷璋,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想我的,你是觉得我是不愿意生孩子吗?其实以前我没有认真的考虑过这个事情,但我从来没有肯定的想过自己一定不要孩子。”
方琬音突然想起了小娟的话,小娟觉得她读过书,之前也没过过什么苦日子,所以觉得像她这样的女人一定不喜欢生孩子,所以可能顾廷璋也是这么想的,她不知道顾廷璋有没有误解她,可她想把自己的想法第一时间全都向他吐露。
“不是,我其实,没有那么想过你。”
“倒是我自己,其实我之前在我们还是夫妻的时候……”
“我们现在也是夫妻哦。”方琬音纠正道:“离婚的事情,虽然登报了,但我们也可以当它不做数的,你说是不是?”
“是,不做数的。”顾廷璋附和她。
“离婚书还在不在你那,改天你拿出来,我把它撕了!”
“好,到时候那个离婚书任你处置,咱们说回孩子的事,我之前没想过要孩子的事,毕竟又不是我生,那时候我自己因为很多事都焦头烂额,哪还有心思想孩子的事,后面……打鬼子的时候,我常常觉得没有孩子对我来说是件好事,至少我不会牵挂他。”
方琬音又想哭,她开始啜泣。
“廷璋,你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
“什么话?”
“徐长生都跟我说过了,他说你总是将一句话放在嘴边,你说自己无父母,无妻儿,就算哪天把命丢了,也没什么。”
顾廷璋看着她一边哭一边说这句话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怎么总是把她弄哭呢。
方琬音抹了一把眼泪,眼眸依旧亮晶晶的,她道:“以后不会那样了,你虽然无父无母,但从今以后,你会有妻儿,他们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就像她前几天说过的那样,他应该子孙满堂。
“所以,你以后有了牵挂,一定要惜命,不能不把自己的命当一回事了,听到没有!”
顾廷璋沙哑着声音:“听到了,我以后……一定惜命,因为我有牵挂在这里。”
即便没有孩子,她也会是他一辈子的牵挂,他一定不能把命丢了,否则拿什么回来见自己的小妻子呢。
“可是琬音,要孩子的事还是先放一放吧。””为什么啊?”
“我不想你太辛苦,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
“你的意思是要等一个万全的时刻吗?什么才是最好的时候呢,有些事不要等,越等就拖的越久,只要想到了就要即刻去做。”
“可是……”
“你就不要可是了,子宫在我身上,是我生孩子不是你生孩子,我做的决定不许别人更改!”
方琬音在他面前语气愈发强硬了。
她后又软了语气:“廷璋,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顾廷璋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去拒绝这个请求,他最后只是点点头。
“好,不过你也不要太勉强了,顺其自然就好。”
方琬音其实完全不用带那些生地瓜回来,她这根本就是病急乱投医,因为她实在焦虑,之前那几年,她虽然没有想过孩子的事,但她和顾廷璋同房的次数按说也不少,可结果她竟然一次都没怀,她不免疑虑,疑虑自己是不是难以受孕的体质,所以才想着依靠外物助孕。
“对了,”方琬音又想到了一件事:“槐花是谁?”
“什么槐花啊?”
顾廷璋其实早就忘了这号人了。
方琬音见顾廷璋不承认,又急了:“就是槐花呀,小娟都告诉我了,就是我不在的这几年,一直喜欢你的那个姑娘,你没印象吗?”
“琬音,这世上那么多姑娘,除了你,我难道还能一一记住呀,什么槐花梨花,我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我只记得琬音,晚音。”
“这还差不多。”
被爱情滋润着的方琬音真的很好哄。
她的双手覆上他的后背,将他拉得更低些,然后在他耳边低语:“廷璋,我们以后,一直都不分开了好不好?”
“好。”
“我们,还会有许多的后来,对不对?”
“对。”
“那,我们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好。”
他像从前的无数个她回忆里的片段一样,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方琬音的心里一遍一遍默念,他们还会有许多的后来。
她转头瞧着桌子前的小窗台,窗台外那不知名的野花被雨水拍打了一整夜,但它还未凋零。
她盯着那花,身体随着顾廷璋沉浮,一次又一次……
……
方琬音今天吃饭的时候吐了。
今天顾廷璋去找徐长生去了,去看看他的腿伤,徐长生的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前几天就是一副活蹦乱跳的模样。
方琬音知道他挂念兄弟,她一个人也能生活,一点没拦着。
顾廷璋不在,那她便去对面找小娟吃饭去了,本来吃得好好的,没想到杜娟娘中途端上来一道菜,是鱼。
方琬音从小对鱼说不上喜欢,却也说不上讨厌,可这次一看到鱼,那股鱼腥味直冲大脑,她觉得不适,他还没有来得及适应这一瞬间的不适,直接呕了一下。
她觉得有些不雅,所以一边拿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吐出来什么污秽的东西。
“方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小娟关切问道。
方琬音皱着眉头,那股不适感还没有消退。
“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对鱼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呀,我对鱼不过敏的。”
“是不是肠胃不好,你这几天饭没吃好吧。”
杜娟娘剃了一块鱼刺,慢悠悠道:“方丫头,你会不会是怀孕了。”
她随口一嘴,方琬音忽然正襟危坐起来。
怀孕?她吗?会吗?
杜娟也道:“娘,你还别说,我怀安安的时候也总吐,看方丫头刚刚的样子,的确有点像是怀孕了。”
她们娘俩一人一句,说得方琬音是心花怒放。
她连咀嚼都忘记了,将嘴里的一口饭咽下去,连筷子都不动了,只盯着眼前那盘让她呕吐不适的鱼。
杜娟娘见状,赶紧将她面前的那盘鱼拿远一些:“这盘菜我拿厨房去吧,别放方丫头眼前。”
杜娟道:“瞧这傻姑娘,这是欢喜傻了,连饭都不吃了。”
“小娟,我真的有可能是怀孕吗?”
“当然有可能了啊,你刚刚那样子八九不离十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方琬音捂着心口,还没从一开始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杜娟娘道:“方丫头,我会把脉,你让我帮你看看。”
说罢,杜娟娘放下了碗筷,抓着方琬音的手,就要给她号脉。
方琬音规规矩矩将手伸过去,内心不断祈祷,一定要是喜脉,她不想顾廷璋因为自己没有妻儿而落寞伤感了。
几秒钟过去,杜娟娘一言不发。
方琬音心急了,她现在一点都等不及了:“阿姨,怎么样,我到底是不是怀孕了?”
杜娟娘凝神静气,道了一句:“我瞧着像。”
“真的!”
方琬音连饭都不想吃了,只想赶紧跑回家,等顾廷璋回来,告诉顾廷璋这个喜讯。
可当她真回了家,在房间里不断徘徊,她又开始想,还是保险一点好,去医院看一下,如果确认真的是怀孕了,再告诉他也不迟。
……
傍晚,顾廷璋回了小楼,直奔方琬音的屋子,敲了敲门,没人应。
咦,她去哪了,怎么不在家?
顾廷璋想出去寻她,她一个女人如果在外面可能会有危险。
此时,对面的门开了,小娟一脸笑容地瞧着他,顾廷璋觉得小娟今天的表情怪怪的。
“小娟,琬音呢,她去哪里了?”
“她呀,嘿嘿,我估计她很快就回来了,我这有钥匙,我给你开门。”
开完了门,她直接将钥匙放到顾廷璋手里:“廷璋,这钥匙你拿着,我一个邻居手里总放着钥匙也不太方便,你是她丈夫,这钥匙给你正合适,我还得哄安安呢,就先就去了啊,有事再叫我。”
听她这么说,顾廷璋只好先进去,乖乖等方琬音回来。
一抹夕阳照射到方琬音书桌的时候,她终于回来了,可顾廷璋看着她似乎闷闷不乐。
他走上前拉住她:“琬音,你可回来了,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方琬音转头躲过去,不想面对他,可顾廷璋不让。
她不止是闷闷不乐,她好像还哭过了,眼睛红红的,还有点肿。
这下顾廷璋是真来气了,谁敢欺负他老婆,他只是不当少帅了,不是死了。
“琬音,你跟我说,到底谁欺负你了,我去给你出头。”
他越说,方琬音越委屈:“你出什么头啊,没人欺负我,我刚刚是去了最近的医院。”
说完,方琬音直接趴到床上,整个人还是蔫着。
“医院,你去医院干什么,你生病了?”
方琬音坐起来,打算对着他和盘托出。
“廷璋……”
“我在。”
“我今天中午的时候跟小娟母女吃饭,她妈妈做了鱼,结果我一看到鱼就想吐,我没经验,小娟和她娘说我可能是怀孕了
,我当时别提多开心了,杜娟娘说她会把脉,我就让她看了一下,她说我有可能怀孕了,我更开心了,所以我今天下午的时候跑去医院检查,可医生说……”
“她说你其实没怀孕,是不是?”
方琬音点点头,又开始掉眼泪。
“原来就因为这事啊。”
“你还笑,我都难过一路了,你个没良心的,我想怀孕,怀的不还是你的孩子,我这不是想让你多个牵挂的在世上么。”
顾廷璋揉揉她的脑袋:“傻瓜,没怀上就没怀上呗,咱们才重新在一起多久啊,还不到一个月,你这就想怀孩子,未免也太心急了。”
“我能不急吗,你还能留在这里多久啊,你后面不用归队吗,而且你也三十多岁了,老大不小了,也该有个孩子了,我怎么能不急呢。”
“琬音,怀孕这种事你就应该放松,你越是紧绷,越是不可能怀上。”
“也是哦,那我尽量放松,尽量放松……你说我会不会是那种很难怀孕的体质?”
“你瞧你,刚刚说要放松,现在怎么又开始紧绷起来了,不要瞎想。”
“我这怎么能是瞎想呢,咱们之前刚结婚的那几年,咱们同房也很多次了吧,可是我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一次都没有,我也没做过什么避孕措施,却还是这样,我甚至觉得,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办法怀孕啊。”
顾廷璋坐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认真安慰:“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很开心啊,怀孕很辛苦的,生孩子更是辛苦,我虽然没怎么见过别人生孩子,但我听过,我父亲跟我说过,我母亲生我的时候特别艰险,难产再加上产婆来的晚,差点就一尸两命了,你不用吃生育的苦,我自然开心。”
方琬音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些话而开心:“你就是拿话哄我。”
顾廷璋捧起她肉肉的小脸:“夫人明鉴,我句句属实。”
“可是我很想要一个孩子啊,”方琬音抱着顾廷璋,用下巴蹭他的肩头:“你都不知道,我曾经很多次想过我们的孩子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是男是女,会多么可爱,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
“呜呜……”
“你放轻松,孩子会来的,你一定会心想事成。我又不会给你压力。”
顾廷璋想不明白方琬音压力来自何处,他又没催着她怀孕,他现在孑然一身,也没有公公婆婆催她怀孕,更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给方琬音压力。
她的压力来自于她自己,还有顾廷璋的那番话。
……
五天后,就是顾廷璋归队的日子了。
方琬音依依不舍地送他走出去好远,顾廷璋人都走了,她还站在原地,久久不愿意离去。
她跟顾廷璋说,她会写信给他的。
她的生活似乎又回归了一个人的状态,不过跟之前不同的事,她的生活有了新的期待,期待他,期待孩子的降临。
顾廷璋不在,她开始将关注放在其他事情上,她又开始写作,她现在手上的这部作品叫《曙光》,主人公是一位盲女。
她之前的那些作品,每一本都有原稿,她将《祝小姐与桑小姐》的原稿找出来,找到她以琼苑为原型的地方。
当年她就是写到了这里,后面因为种种压力,再加上顾廷璋的枪伤,她不得不将这里的情节改掉,不过,报纸上的情节做了改动,她手里的原稿确实一点没改。
一字一句,血淋淋的,都是那些外国人的“罪状”,她不知道这些东西还有没有用,也许有吧,也许没有。
不过,不管是否又用,她都要保留原稿,因为这是她的心血。
她又将自己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稿子整理了一遍,挑出来跟那些洋人和日本人有关的事,特别是他们干的坏事,事越坏,她记录的就越清晰。
她开始向当地出版社的邮箱投稿,不出她所料,她的投稿石沉大海,一点回复都没有,像她一开始写《如月》的时候一样。
她没有办法,只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自己过去,再报上自己的笔名晚音。
这里的出版社很小,之前战火不断,他们别提盈利了,连人都凑不齐,只能在纷乱的世道之下苟延残喘。
那经理一听到她的名讳,脸都不抬。
他不知道方琬音口中的“晚音”是哪两个字,方琬音只好拿出一本《如月》给他看,告诉他是这个晚音。
那经理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满眼惊讶。
“晚音?你确定你是这个晚音?”
他实在不相信曾经闻名整个上海的女作家晚音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随即一笑,道:“小姑娘,别在这里耽误我工作好不好,你知道晚音是谁吗?我告诉你吧,她就是天上的凤凰,你就是地上的喜鹊,你们云泥之别,知道吗?”
方琬音差点被气死了。
她实在想不到有一天她竟然要证明“我是不是我”。
还好她早有准备,她从自己的包里将那些能证明自己曾经的经历的物件全都展示了出来,她曾经数次登报,还有从报社拿到的稿费,这些都是有记录的。
那经理看着她展示出来的东西,不断咽着口水。
“你真是晚音?”
“我不是晚音难道你是吗!”
方琬音外表是看着有书香气,但她到底是北方长大的姑娘,脾气一上来直叫人大跌眼镜。
经理被她这么一噎,回过神来,终于相信了她就是晚音。
她多次周旋沟通,希望能将自己的那些记录整合出版,她直接取了一个通俗易懂的名字:《沪上往事》。
往事不是往事,是一道道罪状。
……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便又有了波澜。
她在上厕所的时候发现下面流出了一点点血,她被吓坏了。
她的生活好不容易回到正轨,又与顾廷璋重逢,一切向好,她还有大把的时光没有与顾廷璋一起经历,她不能得病,更不能死。
她没办法,忐忑不安地去了医院。
没想到,不是坏消息,是好消息。
她怀孕了,是真的。
在顾廷璋走的二十天后,她查出了有孕,医生跟她说,她已经怀孕快一个月了,也就是说,顾廷璋还没走的时候,她的肚子里就已经开始孕育他们的孩子了,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方琬音往回走的时候,整个人的脚步都是虚浮的,她真的不敢相信,她竟然真的有孩子了,在她二十七岁这一年。
她回去就给顾廷璋写信。
她越写越激动,到最后手和笔一起在颤抖。
【廷璋:
见字如面。
我们才分开数日,可我却觉得像过了数年一样久,我无比思念你,我无比期待你回来,可我知道你在做着有意义的事,身为妻子,我不能那么自私。
刚重逢的时候,你对我说你不是少帅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其实以前我也没有多喜欢你的身份,我知道不是所有在那个位置上的都是好人,只是你是好人而已。
对了,有件喜事我要告诉你,我怀孕了,快一个月了,我的夙愿终于达成,我没有遗憾了,我想你一定会跟我一样开心吧,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可能也会设想我们孩子的面容和性格。
无论男孩女孩,它都会像你像我,它会是我们爱的结晶,每每想到这里,我又激动又害羞,我恨不能得一直鸽子,让鸽子将我的信带给你。
只是可惜,要是你在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就好了,我们就能一起分享这份喜悦了。
我会好好养胎的,待在这里,等你回来,你可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哦,待到天将破晓,白玉兰花开,我们一起回上海。】
方琬音将这封信寄了回去,也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顺利到他的手里。
因为她“晚音”的名声在外,这里的报社很爽快地就答应了她《曙光》的出版事宜,《曙光》不必登在报纸上,她只需要将稿子写完,即可出版。
这本不长,只有七万字,主人公是个盲女,叫晓晴,她的晴天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来了。
顾廷璋不在,她依旧可以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隔壁的杜娟和杜娟娘听说她怀孕了,大张旗鼓地要给她做好吃的,还体谅她一个人住,说她可以经常来跟小娟一起睡。
方琬音真的很感激她从巴黎回到这里之后还能遇到这么善良的一家人,小娟的丈夫陈归没能回来,可她真的很强大,将自己的生活越过越好。
不过她得知自己怀孕的欣喜很快就过去了,因为怀孕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她头三个月胎儿有些不稳,她的睡眠开始出现了问题,要不然就是睡不着,要不然就是半夜醒来。
小娟得了空就来陪她,帮助她渡过艰难的头三个月。
四个月的时候,胎稳了些,方琬音整个人也更有精神了,她食量大增,即便不为了自己,为了腹中的孩子,她也得多吃一些,来年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小娟和杜娟娘是有经验的,还特地叮嘱她不要吃太多,否则到生的时候,胎儿太大,可能会生不出来,方琬音第一次怀孕,被他们的话弄得害怕,再不敢多吃了。
小娟笑她像惊弓之鸟一样,没怀过孩子的女人就是这样,听到什么都害怕,杜娟娘叫她放宽心,她说:“方丫头,你虽然是头胎,但我瞧着你这一胎胎位极正,一定会平安生产的。”
到了五月份的时候,她开始显怀了,整个身子都开始重了起来。
小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她出个门都要扶着她,方琬音觉得这实在太夸张了,她又不是宫里的娘娘,走个路还得别人搀扶。
小娟说:“你呀就别端着了,这个时候你还怕别人说你矫情啊,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其他的让别人说去!你要是真的摔了,你可得找地方哭去!”
小娟快人快嘴,说的有道理,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还是读过书的呢,有些事还不如我想的明白呢,怀孩子的女人是个宝!我娘说的。”
杜娟娘还说,她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多散步,运动运动生孩子的时候会少遭些罪,所以小娟得了空就陪方琬音出去散步。
方琬音最难的那段时间,还好有小娟在,否则她一个人,很多事情都会弄得焦头烂额的。
六个月的时候,她肚子更大了。
一个午后,方琬音坐在窗前,写着《曙光》的后记。
一开始的无名小卒,连投稿都会被别人当垃圾扔掉的那些岁月已然离她太久了,这么些年,她哭过,迷茫过,经受过爱情的酸甜苦辣,与顾廷璋分分合合,可她从来都没有想要放弃过写作。
如月、涯生、祝映月、桑繁星,甚至是后来的晓晴……那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就像是她本人的碎片,像是映照着她的镜子,将这些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是晚音。
《曙光》的最后,她还是心软了,她让晓晴恢复了光明,这片土地也会的,方琬音想。
她相信文字永远都是有力量的,她的笔尖会划破黑夜的长空,划过这个世道,再狠狠地为这世道点上一笔,画龙点睛的一笔,犹如她曾经在报纸上登过的琼苑的往事。
有一些恶事,会永远以笔墨的形式记录下来,且永远不会被人们遗忘。
因为那些日本人他们害怕,他们心虚,所以才不准琼苑的事公之于众,不过她的手,她的笔,别人不可能永远管的到,这件事只是冰山一角而已,还有许许多多的事,罄竹难书。
所以需要有人将这些事全都一一记下来。
“廷璋,你拿枪杆子,我就拿笔杆子。”
他们在各自的战场上用自己的武器奋力战斗,破不公的世道,求永恒的太平。
一直做着有意义的事,这便是他们存在的价值。
写到后记的最后一段,她瞧着窗外的野花,夕阳呈黄金色,照得那花也是一抹金黄,格外好看。
她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对自己说:方小姐,别急,你看,花会开的,春天会来的。
她低头,轻柔抚摸着自己的腹部。
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像球一样,她时常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在踢她,就比如现在。
方琬音放下手中的笔,痛苦的呻吟。
孩子又踢她了。
一下又一下,很有力量,如此活泼劲大,小娟说,这有可能是个男孩。
方琬音倒觉得是男是女都好,顾廷璋一定也不会在意孩子的性别的,如果是女孩的话,一定跟安安一样玉雪可爱。
大约十几分钟过去,孩子终于不踢她了。
她又摸摸肚子,柔声对着它说:“宝宝,你是不是急切地想要出来见妈妈,所以才踢我的,你可真是个小坏蛋。”
然后仰头,看着窗外。
希望孩子呱呱落地的时候,顾廷璋能够回来,要不然,宝宝生下来之后就看不到爹,她不希望是那样。
大约在一个月后,顾廷璋才终于收到了她寄过来的信。
读信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琬音怀孕了,这次是真的。
他就要当爹了。
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他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嘴向两边咧,越咧越大。
他怪异的举动在别人眼里特别不对劲,徐长生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廷璋,你怎么呆住了,像看到鬼一样!”
徐长生眼疾手快,将顾廷璋手中的那封信抢了过去,他读到第四行,也是脸色大变,当然是往好的方向变。
他沉不住气,将信攥在手里,高高扬起来,恨不得昭告天下:“呜呼!大家都来看看!廷璋要当爹喽!他老婆怀孕喽!”
话音一落,又引起一阵惊呼。
顾廷璋还没从喜悦中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手中的信被抢走了,瞬间跟徐长生争抢起来,见两个人开始打闹,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场喧闹。
“你们别闹了,快还给我,我信还没读完呢!”
“廷璋,你啥时候娶的老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啊,你也太不够兄弟了!”
周麒趁机搭话:“这个我最有发言权了,他老婆七年前就娶了!”
“呦!廷璋,你都是有妇之夫了,那你还不跟槐花说清楚,我还暗恋槐花呢,你赔我老婆!”
不知是谁的话,又引来无数的笑声。
“咱们给他儿子想个名字啊,都想都想的!”
“长生,你怎么知道是儿子,说不定是女儿呢!”
“女儿也行啊,要是女儿的话,就叫翠花吧!”
“是儿子的话就叫铁柱,顾铁柱,哎,怎么听起来不太好听啊!”
“你根本不会取名字,还得我来,是儿子就叫大壮,是女儿就叫妞妞……”
“你们行了吧,一群大老粗根本不会取名字,人家廷璋的老婆读过书,取的名字肯定能听!”
“廷璋长得俊,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大家说是不是!”
“等孩子生出来了,我要当干爹!”
徐长生不悦道:“凭什么你当干爹,我平时跟廷璋关系最好,要当干爹也得我来当!你得排队!”
大家苦中作乐,其乐无穷。
顾廷璋归心似箭,他恨不得立即飞回去,陪着他们娘俩,同时他很愧疚,不能在琬音身边陪着她。
他做丈夫,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都不称职。
只希望等孩子生下来的时候,他能回去看一眼。
这回,他是真的妻儿都有了,不再是孤身一人,他的血脉得以延续,和她一起的延续,他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大概就是,他每次想到她怀孕的这件事,心都会痒痒,然后期待着往后的每一天。
此刻他发自内心地笑,痴汉般的笑。
他的妻子怀孕了。
往后,这里,还会有许多怀孕的人,还会有许多的孩子,只要有新的生命在,就永远会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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