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夫君连一只鸡都杀不了。”

作者:一颗绿毛球
  两人盯着被面上的半块腊肉,齐齐陷入沉默。

  “夫君饿不饿,正好拿它来炒菜,再烙几张饼子吃。”

  “夫人说的这位远房表亲呢?在哪里?”

  “他……他出远门啦,屋子空置大半年,无人住。”

  程月圆手撑在闻时鸣胸膛,将他按回去,“你刚醒来还虚弱,多躺一会儿,我去烧饭,很快就能吃了。”她怕他再追问下去,攥着腊肉转身就跑了。

  闻时鸣没多躺。

  窗外透出的光线已是日暮,他昏睡了一整个白日。

  他慢慢下床,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屋子有一整面墙上钉了细木架,打满了生着铁锈的钉子,挂着样式繁多,新旧不一的弓、弹弓、长矛、刮骨剔肉刀、捕兽夹,地上竹篓里是一扎箭簇和套索。

  角落有个衣柜,里头齐齐整整叠着好几套男子样式的衣裳,一些宽大,一些窄小,看起来是身量不同的两个人穿。其余地方一览无遗,没有值得琢磨的痕迹。

  闻时鸣推开门。

  院子四四方方,还没有闻家演武台那片地大。

  东边有两间屋,西边是棚屋,棚屋下就是灶台,程月圆在灶台后切腊肉,切到一半皱皱眉,熟练地翻出一块磨刀石来,刀刃在上头擦出叫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灶上的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刻意涂黑的脸蛋已洗净了,身上穿着他不曾见过的粉布裙,发髻梳得很随意,拿彩色花绳缠绕固定,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就像还未出阁的小娘子般灵动。

  她磨好了刀,继续切肉,神情看起来很自在。

  闻时鸣看了好一会儿,拿走了石台那篮细幼蔫巴的无名野菜,“去哪里淘洗?我来帮忙,能早些吃上。”

  程月圆切得专心,才发现他到了近前,犹豫一瞬,一指院墙下被晾衣架子挡住的井,“吊桶的绳索磨损了,还没来得及换,夫君打水的时候留意些。”

  “好。”

  闻时鸣到水井前观察片刻,不甚熟练地打来半盆水,清洗那篮菜蔬,偶尔又抬头看她。程月圆对屋里、院里用具的摆放位置,有一种了然于胸的熟悉。

  这里不是什么远房表亲家。

  这里就是他的妻子自幼长大,生活了十多年的家,阿圆把他带回来了。他郑重重申过自己不会生气,她也在马背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解释过,她就是那个箭法神准的蒙面黑衣人。但还是没表露最真实的那层身份。

  是心里还有什么犹豫吗?

  还是说,她与何愈的约定,其实有某种条件的。

  比如时间,就像通商买卖的契约,到期了就要作废不认?明明眼下最该操心的是六皇子与假铜币之事,这突如其来的念头,还是撞得闻时鸣的胸口发紧。

  他敛下眼,脸色比在通胜门下逃亡还难看几分。

  “夫君?”

  “夫君,别洗啦别洗啦!”

  程月圆把一脸苦大仇深地要把野菜洗成了皱咸菜的青年郎君唤回了魂,“腊肉切好了,菜给我。”

  闻时鸣把湿漉漉的菜篮子递过去,跟她去到了灶台,一双长腿屈起把自己安到矮得可怜的小马扎上。

  “做什么?”

  “我给你看火。”

  “夫君会……会看火吗?”

  “……”

  闻时鸣不语,看火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

  还是挺难的。

  灶台上两个坑,一边烙饼,一边炒菜。

  锅里滋啦冒出热油与肉相接触的香气,灶台底下的火苗旺盛,却又忽地冒出黑烟。

  “夫君,那是湿柴,转小火的时候才要添几根的。”

  “别别别塞那么多哎,堆得太紧,火烧不起来。”

  ……

  程月圆挥着铁铲,分心去看闻时鸣,好像回到了第一次教小清江看火的时候,程清江日日看她下厨,学得飞快,闻时鸣却连干柴湿柴都要掂一掂才能分辨。

  一顿饭做得手忙脚乱。

  程月圆一吃就皱了小脸,“我好像忘记放盐了。”还好,腊肉本身就用盐腌过,是自带咸味的。

  搅乱她做饭章法的罪魁祸首,依然维持着贵公子的用饭礼仪,不紧不慢道:“清淡一些更养生。”

  程月圆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

  闻时鸣无辜地抬眼。

  青年郎君无论何时何地,都有一股沉然自持的风度,可此刻饱满明亮的额头上,有两抹烟熏火燎的灰,身上的仆役衣裳未换,睡了一日早皱得不成样子。

  程月圆抿抿唇,颇替他辛苦,又觉得他在灶下添柴左支右拙的模样好笑,“夫君当真不生气么,我在马背上说的话,你晕过去了,有没有听见?”

  “听见了,”闻时鸣给她夹了一筷子腊肉,“夫人本领高强,见义勇为,没什么值得生气的。”他顿了片刻,才忍不住反问:“明明已经去山庄避暑了,为何又回来?”

  自他醒来后,两人仿佛默契一般,绝口不提前事。

  等到夜色已至,温热而清淡的饭菜下肚,抚慰了从城中逃亡的紧迫与不安,心里力量才渐渐有了余裕。

  程月圆吃完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脑海里还是平阳侯府被金吾卫高举火把,严密围拢起来的那一幕。

  看得当时想回府的她心惊肉跳。

  “不知为何,我在避暑山庄里头睡不着。”

  避暑山庄风景清幽,还有新鲜采摘的时令蔬果,照理说是她会喜欢的地方,可她到入夜就梦见闻时鸣,有时是他在留春宴上射柳的场景,有时是他在书房看书,更多时候是他们一起看过的那片萤火虫绿光海。

  除此以外,她去得太急了,没能去仁心堂给林大夫和阿耶留话,时间长了他们一定会担心的。

  程月圆将理由都略过,只说结果,“我要是想回来,婆婆知道了定然要派人派车,还要叫兄长护送,我不想那么大费周章,就悄悄留了书信,自己骑马回来。”

  一回来,就遇到全城戒严,侯府被围。她想先回仁心堂问问林大夫怎么回事,又想到薛修谨家就在附近。

  她才摸到薛府大门,就撞上薛修谨出来安排运粮。

  “还好有惊无险逃出来啦,不然我看搜捕阵仗,定是要把整个皇都城都底朝天地翻两遍。要是被关到监牢里像我阿……”阿耶那样受罪,她一顿,急急忙忙吞回话。

  “你阿什么?”

  闻时鸣的眸光幽深,似乎能听出她的未尽之言。

  “没什么,吃好了吧?”

  程月圆低下头,假装收拾碗筷,闻时鸣跟着起身,高挑身影挡住了灯火,将她笼罩,“你为何都不问?”

  “问什么?”

  “行刺六殿下的事。”

  “这一看就是假造铜钱的大坏蛋要构陷夫君,阻止你继续追查的呀,夫君怎么可能行刺六皇子,”程月圆明亮的眼眸充满了信任,想也不想就道。

  闻时鸣心头刚泛起软乎乎的感觉,就听见她脆生生地随口补充,“夫君肯定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连一只鸡都没杀过。

  因着这句有点像手无缚鸡之力的话,程月圆烧水给闻时鸣沐浴,青年郎君早早提桶等在一旁,板着脸来回运得飞快,愣是没让她搭上一把手,就自食其力把浴桶里的热水灌满了。

  空桶搁下,他瘦削的胸膛起伏,呼吸间带了点喘。

  程月圆捧着干净棉巾子和她阿耶的旧衣裳,站在屋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夫君,我亲戚家里没有澡豆和花露,皂角也都用完了,你将就将就。先别立刻就洗,就等到……等到呼吸缓和一些,心跳没那么快再洗。”

  闻时鸣只淡淡瞭她一眼,接过了衣裳。

  “我就在屋门外等着,你缺什么了喊一声喏。”

  还是不应她,好小心眼的郎君。

  程月圆带上门,坐在门槛外的小凳子上,托腮听着身后门缝传来的窸窸窣窣脱衣声儿。自从阿耶出狱后,她和清江到处求医问诊,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里了。

  从前没觉得家里的院子这么小,同平阳侯府演武台差不多。从前也没觉得土墙上有这么多斑驳脱落,灶台熏出的烟灰痕迹这么重,闻时鸣光是坐那儿,就能把他如冠玉似的脸蹭得脏兮兮的。

  山中夜色浓重,月光湛湛,将小院的每一角都照得清清楚楚。程月圆细细地抚摸门扉上的一道凹痕,是她和小清江打打闹闹时留下的。

  她依然很喜欢这个把她养大的家,但她不确定闻时鸣的想法。他能接受自己的妻子会骑马射箭,会穿夜行衣到处走动,会做闺阁女郎们不常做的事情。

  他能接受她只是个生于山野林地,就在这个连澡豆都没有的小院子里长大的猎户小娘子吗?

  要坦白的勇气,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程月圆呼出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摇晃着脑袋,似乎要把繁华锦绣乡使人软弱胆怯的荼毒都甩出脑袋,不期然地,听见身后“哐当”一声。

  她转回头,隔着门板,“夫君,怎么啦?”

  闻时鸣没出声。

  “哐当”,又是一响。

  闻时鸣还是没有解释,程月圆心头提起来,只听得见一阵淅沥沥的水声和哐当声,听不见他的答话。

  “夫君?夫君?我进来啦。”

  她手按在门扉上,轻轻推开去,还没看清楚闻时鸣匆忙披衣的模样,先看到一道小黑影从浴桶边缘遁走,擦着她的鞋边溜过,以迅疾无比的速度跑出屋外。

  程月圆头皮一炸,整个人跳起来。

  她打小不怕蟑螂不怕虫子不怕蛇,就怕这种手掌大小,浑身长毛的小老鼠。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跳到他怀里,青年湿漉漉的手臂箍着她,锁骨下还滴着水,双眸晕着乌润润的光,“怎么?不嫌弃我没杀过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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